《妖精的尾巴之大魔法纪元》三零零

21、无泪之殇 如果有眼泪

　　白色的“卵”内。
　　『我已经死了……』
　　一片白色中，金发的少年蜷缩着身体。
　　『这点我很清楚。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还能思考……』
　　『这里……又是哪里？』
　　『为什么我即使闭上了眼睛，见到的也不是黑暗，是光亮？』
　　『包裹在我身边的魔力，又是谁的？』
　　『好温暖，好安心……』
　　『难道所谓的母亲的身体里，就是这种感觉吗？』
　　『死后的世界，竟然是这般美好吗？』
　　『呐，你那边呢？战争胜利了吗？同伴们都得救了吗？』
　　『雷库塔他为我难过了吗？你能安慰好他吗？……一定要照顾好他啊。』
　　『我相信你，答应过我的事，绝对会遵守承诺的。』
　　“斯汀……”
　　『是谁？谁在叫我？』
　　“斯汀……睁开眼睛，看着老夫……”
　　『到底是谁？』
　　“睁开眼睛，看着老夫，回答老夫……”
　　『这个声音是……』
　　“回答老夫，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的孩子……”
　　『柏斯洛基亚？』
　　斯汀缓缓睁开双眼，周遭原本白茫茫的环境开始出现一棵棵的树木，幻化成大片苍翠繁茂的森林——与金发少年记忆中如出一辙的森林。
　　耳边是动物制造出来的悉悉索索的响动，鸟儿鸣叫着，时不时扑腾翅膀冲出枝桠在蓝天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简直像是他的记忆被原模原样地放映出来一般。
　　身下传来草地柔软真实的触感，身旁是熟悉的强大魔力，黄玉色的一双龙目不怒自威，看向他的时候却总是慈祥而温和的，白龙周身永不退色的光芒永如一日的给整片森林带来光亮，黑夜也会惧于这神之光，他就是在这样的光明照耀下成长的……
　　“我的孩子，告诉老夫，你经历了什么，来到了这里？”
　　一切都与记忆中一模一样，金发少年听见白龙将问题重复了一遍，突然笑了，道：“柏斯洛基亚想听吗？我的故事……”
　　『原来死亡也可以这么温馨，我想我一个人在这边没问题的。』
　　『所以，你千万别急着过来啊……』
　　『就像约定的那样，拜托了……』
　　『罗格……』
　　——————————————————————————————————————————————————————
　　“斯汀！”
　　猛然睁开的双眼惊恐未消，冷汗浸湿了床单和枕头。罗格惊醒过后喘着粗气，牵扯的线再次断裂，伸长至极限的手臂骤然坠下砸到脸上，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刚才……是斯汀吗？
　　牙齿咬住下唇，口中溢满血腥：够了……真的够了……
　　“罗格大人？”雪乃推开房门，端着个托盘站在门口。
　　罗格眼珠转了一下，而这个动作毫无意义——看不见，周围不知为何暗得诡异。但他没心思追究。
　　雪乃见床上的人眼睛已经睁开了，又向房内进了几步，道：“罗格大人，您还好吗？”
　　“我睡了多久？”他隐约记得自己最后失去了意识。
　　“不到一天，温蒂大人说您是太累了，加上短时间内消耗了过多的魔力才引起的昏迷。”
　　一天……“现在什么时候了？”
　　“快中午了，今天阳光很充足呢，我想您需要吃点东西，所以我端了些吃的过来……”
　　雪乃一边走进来一边不停地说，罗格没听，黑发少年对着满屋的黑暗一言不发。少女将托盘中的食物一碟碟整齐地摆在房内的小桌上，微笑道：“对了，米涅芭大小姐要暂时停留于‘妖精的尾巴’，路法斯大人近段时间内会负责联系，米涅芭大小姐似乎受了点伤，不过艾露莎大人向我们保证会治好她的。还有弗洛修大人也十分担心罗格大人，偷偷跑来看了您好几次，天亮后才陪哭了一夜的雷库塔大人睡下，弗洛修大人越来越坚强了，最后，露西大人来信说……”
　　“出去。”
　　雪乃的动作僵了一下，努力维持微笑，假装没有听见躺在床上的黑发少年刚刚说的那句话，接着道：“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两家公会还得相互帮助，雷库塔大人和‘剑咬之虎’都不得不令人担忧呢，毕竟斯汀大人……”
　　“碰！”床头柜上的台灯几乎紧贴少女的颊边飞擦而过，撞在后面的墙壁上摔了个粉碎。
　　罗格不知何时支起了上半身，手臂还定格在刚刚挥飞台灯的姿势。床边厚重的窗帘遮住了窗外透射进来的阳光，只剩下疏疏落落的几处光点。逆着昏暗的光，白发少女更加难以看见对方的脸，但掩饰不了侵袭全身的刺骨寒意——她真心希望这只是由于自己过于紧张造成的错觉，直到刚刚台灯刮起的气流夹带着切切实实的杀气擦过她的脸侧，将雪乃的希望撕成了碎片。
　　“出去！”
　　一样的字句，不多不少，没有过多的强调，然而不难察觉来自男人全身上下散发的货真价实的敌意——是的，敌意，他把她当成了敌人，拒绝她的接近或任何的好意，急于想把她驱逐出自己的地盘。
　　认知到这一切的少女再也忍耐不了泪如泉涌，哭泣着夺门而出。
　　罗格木然地听着雪乃的脚步声消失于门外走廊的尽头，陡然抬手一把扯掉了垂落在床边的幕帘，扣环发出哀鸣，断裂掉在地上发出叮铃当啷的声响，窗外灿烂的阳光失去阻碍，不客气地占据了整个房间，亮到刺眼。
　　温暖的阳光充斥着空间，而罗格感受到的只有无边的黑暗与彻骨的冰寒，他突然好想笑，于是他笑了，从一开始的轻笑，到后来的仰起头来疯狂地大笑。
　　“如果有眼泪都无法表达的伤痛，那就笑吧。”
　　罗格还记得这是他与斯汀刚认识不久，对方告诉他的一句话，据说是从养育少年长大的白龙那里听来的。
　　尽管到了这个时候，罗格依然无法哭泣，所以他只能笑，现在唯有在回忆中追溯到身影的金发少年告诉他的，他相信，所以他笑，笑到喉咙干涸沙哑，笑到嘴角抽痛，笑到声音都出不来，笑空了全身的气力。
　　这个杰尔夫不复存在的世界，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享受阳光带来的温暖与色彩，而他却在失去了唯一能给他生命带来希望与救赎的光明后，坠进了绝望与堕落交织的深渊。
　　斯汀，看样子我们都被骗了呢……
　　黑发少年再也笑不动了，脱力地倒在床上，汗湿麻木的掌心颓然地附上失去了焦距的双眼。
　　“答应我，代替我……用你的力量，连同我的份一起……保护好大家，守护好大家的明天……”
　　“和大家一起见证黎明与希望的到来……”
　　言犹在耳，而物是人非。罗格勾起无知觉的嘴角，惨白沾血的唇翕动，嗫嚅出他对天命悄声而泣血的控诉。
　　“已经……见不到了……”
　　万念俱灰——泪，依然无法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