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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抉择 放不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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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圣德利加菲尔，总评院，独立殿阁，“孵化”进行时。
格雷醒过来时，发现他正处于一个奇特的环境中，除了自己之外什么也没有，一片蓝色。低头看了看身体，完全没有在那场战斗中留下来的伤痕，完整无缺，令他差点迷糊了：究竟这里的是梦，还是与杰尔夫的那场战争才是梦？
整个空间一片混沌，连同脚下支撑的地面都没有带来任何实质上的触感，四周也没有墙壁，每走一步、随便一碰，都会荡开一圈又一圈的圆晕，行动却完全不会受到限制，好像无论你走多久、多远，都不会到达终点。
“有答案了吗？”
混沌中另一个人的声音直接在脑中响起。
“是谁？”格雷问。
“不记得了吗？”
声音空灵甚至于虚渺到让人晃了神，突然闯进脑中化作一条线，将原本的散碎片段接连起来，尽管不熟悉，却带着极高的辨识度，让格雷不用多久的迷惑，便回想起了有关这声音的另一段记忆。
格雷不知道现在距离自己死亡已经过了多久，但那段记忆在脑海中却异常鲜明，战场上，纳兹走后，早已失去了知觉的他坚持奋战，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战斗。最后倒在了茱比亚的怀中等待死神降临将自己带走，对于水蓝色长发少女的呼喊他根本听不见，而视线完全被黑暗笼罩的那刻，正是这个声音，带着不容忽视的绝对存在感侵入了格雷最后的一丝意识，他还记得那个时候，这个声音问他的一个问题：
“想活下去吗？”
“……不，我想起来了。”
“那么那个时候的问题，有答案了吗？”
“你到底是……！！！”
忽然闪现的画面堵住了即将出口的疑问：总评院、欧若拉、充满疑点的指名任务、赛德兰、魔导通讯器、院长米迦斯……大量本不该属于自己的记忆塞满了脑中，挤得格雷头痛。
“唔……”
每一幅画面都只是稍纵即逝，不等格雷抓住些头绪便从眼前匆匆闪过，然而，回忆的最后终于有了一段连贯的影像。
“你这混蛋，认真的吗？”
眼前熟悉到火大的樱发少年怒视着他，问道。而格雷听到自己回答：“我一直很认真。”
“你以为你懂什么？”
“你才是，那个从未认真过的人。”
头痛稍缓，格雷问：“这些乱七八糟的记忆是怎么回事？”
“三个月，在你‘死后’我暂时性的修复了你的灵魂，让你又活了三个月，已经是极限了。”
“别开玩笑了！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我只想你活下去。”
“为什么？你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比起你的生命来说，我的目的，没那么重要，不是吗？”
一团淡蓝色的光芒出现在格雷眼前，强烈而柔和。
“这是……？”
“选择，你只需要回答我，知否希望活下去。”
“选择……”格雷斟酌着这个词，“如果是，我会失去什么？”既然是选择，那必然是有得有失。
“你会失去作为一个人类活下去的资格。”
“……这又是什么意思？”
“当然只要你不说没人会注意到，但是你自己的内心，很难不提醒你自己，从本质上来讲，你已经是不同于周围的异类了。”
“那不过是形式主义。”
“呵，你要这么说我也无可辩驳，不过，你迟早会明白的，接连不断的，自己与四周的人群、伙伴的不同之处一个接一个的显现，失去同类失去归宿，最后发现……原来自己什么也不是，谁也不熟悉，哪里也不存在。”
格雷不再说话，伸手托住那团蓝光，拉到跟前。
“哦？这样就决定好了吗？”
“真啰嗦，不正顺了你的意吗？”继续凑近。
“噢啦～放弃可不是说说而已哦？失去了作为人类的资格，很多东西也就失去了，说不定是你作为人类时拥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啰？”
“你到底想怎样？”
“友情提醒而已，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卖，真的放弃吗？”在黑发少年将蓝光凑到唇边时，仿佛计算好的一样恰到好处地开口：“包括那个樱花色头发的少年，也能放下了吗？”
意料之中的，格雷手上的动作停下了，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后来用仅剩的一丝维持生命的魔力将剩余的恶魔冰封——他没有使用“绝对冰结”，到死都没有用过，因为他还可悲的记着某个混蛋一文不值的诺言：“如果真到了非使用不可的时候，就让我来保护你吧！”
他相信了，少年说出口的时候他相信了，之后一起并肩战斗的每时每刻他都相信着，少年甩开他的手转身离去的时候他还相信着，甚至，老天用他的生命来嘲弄他的一厢情愿时，他仍相信着……
“谈什么放下放不下的，所有都得以活着为前提吧？”
放不下……那又如何？
反正那个人从来都不在意。
罗德不再说话，格雷不再犹豫，把蓝光送进口中，吞下。
……
冰蓝色的巨蛋，出现了裂痕，随即蔓延至整个蛋身，最后碎裂，四散的蛋壳化作细小的冰晶飘散在空气中，没有实型的男人微笑着，温柔地看着破壳而出的少年。
“欢迎回来～”
格雷并没有看向男人，他盯着自己双手，反复握紧、松开，确认这副身体的实感。
“怀念吗？活着的感觉。”
“哼，”格雷哼道，“在说什么胡话？不一样的感觉怎么可能会怀念？”
罗德笑道：“哈哈，被说教了呢……既然选择继续活着，可不能反悔哦～”
“用不着你多说。”
格雷偏头，望向依然被魔法阵笼罩着的，完好无损的另一枚“卵”。
“他……”
“他可比你棘手得多咯～倔强的孩子，我不得不稍稍费点功夫呢，不过不用担心，不会让你寂寞太久的～”
格雷猛然回过头，凌厉的视线射进罗德的眼中，却如同一块冰投进了汪洋大海，不曾留下任何痕迹，而少年这才看清让他做出选择的男人：这双眼睛的颜色，原来美得如此不可思议。
别扭的移开视线，格雷道：“你让他又做了什么选择？同样放弃作为人类的资格？”
“什么？才没有～”罗德装出惊讶的样子，眼中笑意依旧，但更添了几分暧昧与玩味，“谁说我会让他选了？或者说，哪怕我给了他选择，那孩子也没得选。”
温柔又狡猾得残忍的话语瞬间让黑发的少年意识到了一件事：比起金发的少年，他似乎，已经是幸运的那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