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的尾巴之大魔法纪元》三零零

22、恶之命 所谓‘命运

　　路法斯一回到公会，就瞧见了坐在大厅中央的沙发上泪流不止的白发少女，另有一位绿色头发的壮汉站在一旁抓耳挠腮，好不苦恼：八成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也没法止住少女决堤的泪水而正束手无策吧。
　　向来以“绅士”自居的路法斯少见的没有即刻上前拭去少女的眼泪，以他现在的心力，能上前去询问一句：“发生了什么？”已经是极限了。
　　“发生了什么？”
　　他特意把奥鲁伽拉到一旁，尽量保持音调与语气的平和，努力不让眉间连面具也快遮盖不住的皱痕泄露本身极度不耐烦的情绪。
　　奥鲁伽又在抓头，这一阵子他抓头的频率高得让路法斯不禁为他那一把茂密的绿发担忧，回答：“不是很清楚，雪乃以为罗格也许醒了所以端了些吃的上去找他，后来不知怎的又哭着跑下来了，我问了很多遍究竟怎么了，她也不说，就一个劲儿的哭……”后面的话在路法斯愈发阴沉的脸色下越来越微弱。
　　路法斯把眉头挤得更紧了，换做从前这种失态的表现是他自身决不允许的，足以见得诗人原本就差到极致的心情又直降了好几个点：“你说她去找罗格君了？”
　　“是……”奥鲁伽被对方的气势镇住了，弱弱道：“你先别生气……”
　　金发男人按住抹不平的眉心，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不是跟她说过千千万万别一个人上去的吗？在欧若拉的遭遇这么快就忘了？怎么就是不会吸取教训呢？她到底打哪来的自信可以确保自己的生命安全？凭什么就认定罗格君不会再度暴走？还是就认定罗格君会对她手下留情？”一个接一个的反问被路法斯最大限度地压低音量像连珠炮一样的射出，忽而抬头又问：“你为什么不拦着她？或是陪她一起上去？”
　　“我试了，她说罗格会需要些食物，且坚持认为她一个人肯定没问题，还向我保证会尽快下来。”
　　绿发魔导士的回答让路法斯的头痛又加深了几分：这方面他根本不该指望奥鲁伽。
　　“所以说她究竟哪里来的自信？”
　　奥鲁伽盯着这位罕见的将感情外泄在脸上的同伴，不语，他没有告诉路法斯，在雪乃哭着跑下楼后，他上去过一次，因为雪乃什么都不说所以本想找罗格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到紧闭的房门前，抬起的手还没握到门把，就听见房内传出了笑声，一声高过一声，比哭泣更令人揪心的狂笑……
　　尽管经由厚实门板的阻隔笑声显得有点模糊不清，但并不妨碍门外的奥鲁伽的心脏和灵魂都被这发了疯一样的笑扯得痛不欲生，他真不晓得世界上存不存在足以形容那笑声的词汇，他肯定那远不是“悲痛”与“绝望”能概括的程度。
　　疯狂而空洞——大概是这样，只为笑而笑，不包含任何意义与情感，干瘪、生硬，却让一向神经粗钝的奥鲁伽心中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路法斯没注意奥鲁伽的游神，大厅内雪乃断断续续的抽泣更令他心生烦躁，这时，脑中响起一个焦急的声音。
　　“路法斯先生？‘剑咬之虎’的路法斯先生请回答！”
　　“妖精的尾巴”的沃廉？路法斯连忙接上脑内通话：“是我，怎么了？”
　　“大事不好了！请您赶紧过来一趟，你们公会的那位小姐她……”
　　路法斯大脑空白了几秒，回过神来，面对茫然的奥鲁伽，脸色凝重得如同盖了层霜，不稳的声线寻不到一点儿以往从容不迫的影子。
　　“大小姐的伤情……恶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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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奥雷王国，玛格诺利亚小镇，“妖精的尾巴”公会内，医务室。
　　“按住她！你们几个大男人这点力气都没有吗？别让她乱动！”
　　波流西卡用最快的速度调配药剂，遏制双手的抖动避免剂量出错的同时大声指挥着医务室内的几个男人按住床上因痛苦而剧烈挣扎的米涅芭，地板上全是被挥倒打破的魔法药剂瓶，流出的各色药水与容器碎渣混成满目狼藉。
　　伽吉鲁、艾尔夫曼等留在公会内的比较有力量的男性成员聚集在床边，试图合力控制住床上的女人不停乱挥的手脚，但频频让米涅芭挣脱，所有人都因害怕弄伤她而不敢使用蛮力，导致双方僵持不下，令一旁不得不一心二用的医药顾问急得跳脚。
　　“我说了多少遍了用力按住她！见鬼的她只是个女人还受了伤！……别怕用力哪怕弄疼她！再这样下去她连命都得搭进去你们听清楚了吗！”又一瓶药水被打破，波流西卡肩膀一抖差点弄错剂量，转头再一次对床边手忙脚乱的男人们吼道。她无数次告诉自己要镇定，要冷静……但该死的谁来告诉她到底该怎么做？！
　　伽吉鲁双手并用满头是汗，好不容易摁住了米涅芭的左腿，回叫：“说得容易老太婆！你自己来试试！”这女人的力气大得不可思议！
　　“别碰到她的伤处！铁龙小子你手中的那条腿要尤其当心！除非你想尝尝暂时失去双手的滋味！”
　　“话是这么说……”伽吉鲁盯着紧握手中的部分——小腿下端接近脚踝处，整条左腿上唯一一小节还没被那可怕的黑色魔力侵染的地方，铁之灭龙魔导士冷汗流淌，“但这究竟让我从哪里下手啊……”
　　昨天，波流西卡用药物拖慢了米涅芭的魔力运转，确实从一定程度上延缓了黑色魔力在她体内扩散的速度，为进一步研究出起效的魔法药剂争取了时间。直到今天中午，以某一时刻为截止点，药物一下子失去了作用，黑色魔力不仅开始以原本数倍的速度开始扩散，还强行带动了米涅芭剩余的魔力在虚弱的身体里无规则的胡乱冲撞，如蚁蚀骨的疼痛令米涅芭苦不堪言，只能徒劳地哀嚎、挣扎。
　　“波流西卡婆婆，药拿来了！”
　　艾露莎和温蒂拿着几瓶药火急火燎的冲进医务室，艾露莎将药水交给波流西卡，又赶到床边，看到爬满了米涅芭整条左腿至腰腹部的黑色纹路后，不忍倒吸一口凉气。
　　温蒂惊呼：“米涅芭小姐！”
　　“竟然在短时间内恶化到这种地步……”这魔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得正好！艾露莎你帮忙男人们控制住这个女人的手脚，温蒂，尽你所能的用治愈魔法减轻她的痛苦，不过切记不要碰到已经感染的地方！”
　　两位少女立即照做。
　　“米涅芭小姐请您振作一点！拜托了！”
　　“撑住啊米涅芭！”
　　米涅芭剧烈的动作不见减弱，反而愈加大力的挣扎，犹如一条被按在砧板上即将宰杀而极力求生的鱼。
　　“啊啊啊啊啊——！！！”
　　米涅芭的脖子曲成几乎能让头颅折断的弧度，口中呼出一缕黑色的烟气，两条青筋暴起的手臂，猛然崩得如生铁般硬直，一线黑色爬过，瞬息的停顿使分别负责她两条手臂的艾尔夫曼和特洛伊一愣神，紧接着就被以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道甩出去砸在了医务室的墙上，发出两声痛呼。
　　伽吉鲁顾不得多想，连忙扣住米涅芭失去桎梏的手腕：“这股怪力到底是怎么回事！简直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
　　路法斯与奥鲁伽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妖精的尾巴”，被杰特带进乱成了一锅粥的医务室。大力的灭神魔导士立刻上前帮忙控制米涅芭乱动的身躯。路法斯注意到了远比他上午离开时看到的更为惨不忍睹的伤势。
　　“大小姐……”
　　“没时间伤感了金发小子，做点实际的才是真的。”
　　“那伤，有办法治好吗？”
　　“实话告诉你，没有。”
　　波流西卡完成了药剂的混合，踱至床边，捏着米涅芭的下巴把药给她灌进去。由于患者的不配合而进行得十分艰难，洒了大半瓶，喝下去的只有一小部分，不过也算是见了效，米涅芭渐渐停止了剧烈的动作，翻白的眼睛缓缓阖上，手脚都安分了。艾露莎他们小心翼翼地松开手，见米涅芭不再有动静，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只能麻痹她的痛感神经，让她进入麻醉睡眠状态，不会再感受到疼痛，但对于这个前所未见的黑色魔力，恕我学艺不精，无能为力。按照目前的扩散速度，她怕是撑不到今天日落了。”
　　波流西卡不带任何主观情感的客观说明，仿佛一只冰冷有力的手攥住了在场人的心脏。
　　路法斯逃避般的闭上双目，绝望之际，突然有一丝希望之光穿透层层阴云打进他心底。睁眼，想到了什么，向对面的红发少女问道：“你们公会是否还留有那颗与总评院联系用的通讯魔水晶？”
　　没来由的问题令艾露莎顿了一下，答：“是……”
　　“在哪里？赶紧拿过来，用它联系到总评院找院长米迦斯！”
　　艾露莎等人面面相觑，谁也搞不懂路法斯要这么做的理由。
　　路法斯急道：“没时间解释了！请尽快！大小姐说不定还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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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都——圣德利加菲尔，总评院，藏书楼。
　　院长米迦斯一如既往的被困于文书构成的“白色海洋”中，当然自也少不了被威逼利诱拉来的贝尔寒林，两个人在一起，必不可少的是如下的对话：
　　“小！米！迦！这种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你今天必须要给我个明确的回答！”贝尔寒林一如往常的爆发。
　　“……到我不当院长的时候？”米迦斯一如往常的装傻。
　　“不对啦！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贝尔寒林一如往常的抓狂。
　　“啊是吗……话说多瑞图、雅诺法伊拉、阿农亚斯和菲奥雷四个国家各自的魔法周刊里，有些内容大相径庭甚至颠倒是非，我打算将魔法周刊的出刊统一起来，交由我们总评院全权负责，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米迦斯一如往常的转移话题。
　　“好好听我说话呀！”
　　在贝尔寒林第无数次的向他亲爱的院长大人抱怨文件堆对他精神造成的创伤，被第无数次的无视后，准备第无数次的使出死皮赖脸神功然后不出意外的迎接自己第无数次的失败时，宽大的魔水晶屏幕展开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屏幕上是路法斯严肃的脸。
　　贝尔寒林吹了声口哨，“长得不……”还没来得及说出形容词，就被米迦斯一巴掌糊脸上拍到了一边。
　　米迦斯正色问道：“菲奥雷王国，‘剑咬之虎’，有事吗？”若不是贝尔寒林好歹还算是个“极圣大魔导师”，当着外人的面怎么也得留点面子，米迦斯发誓他就提溜着这个没正行的男人的领子给他丢出去！
　　“是，万分抱歉打扰您了，但我们非常需要您的帮助。”
　　“发生了什么？”
　　路法斯没有立刻回答，退到一边，让米迦斯看清他身后的情景：躺在床上的黑发女人，诡异的黑色像蜘蛛网一般延伸在她苍白的皮肤上，从腿到腰腹，将近心脏。
　　“这是什么啊……”饶是贝尔寒林也禁不住皱起了眉头，不祥的黑色与诅咒般的纹路让他发毛，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忍不住多看几眼。
　　米迦斯面色乍然难看，“根本是在胡闹！”严厉低沉的一声训斥把贝尔寒林吓了一跳，米迦斯回头对他道：“去通知传送部让他们准备紧急魔导传送定位，还有叫医疗部做好急救准备，在我到达之前无论如何缓住患者体内的魔力运转！现在就去！”
　　贝尔寒林见米迦斯神色严峻，清楚不该多问，出去传达院长的命令。米迦斯转而对路法斯说：“你们那可有懂得魔法医药学知识的人？……很好，带上她，由于时间紧迫不便于人数过多，预计五秒钟后会将你们三人传送至圣德利加菲尔，请做好准备！”
　　通话结束，整个房间内只剩下了米迦斯一个人，他瘫倒在椅子上，仰望着高高悬吊的魔水晶灯，从怀中掏出一颗巴掌大小的鹅蛋形水晶，纯白色的晶体散发柔和而夺目的光辉，米迦斯的拇指摩挲着水晶龙鳞状的棱角，他想起了罗德将这块水晶交予自己时的场景。
　　“呐，小米迦，”黑发男人坐在椅子上把玩着一颗纯白色水晶，跟对面整理“极圣大魔导师”候选人名单的青年道，“你相信命运吗？”
　　那是总评院建立最初的几天，上上下下还只是个空架子，所以米迦斯总是很忙，面对这位不帮忙反添乱的前辈的问话，他却不得不抬头耐心地回答：“命运？那种东西不是你和我该考虑的吧，罗德前辈？”
　　罗德身子前倾伏趴在桌上，拇指和食指捏着水晶的上下两端，试图透过不透明的晶体看向米迦斯，“话是这么说啦……”
　　米迦斯长叹一声，站起身，走到罗德身后的书架上寻找要用的资料，一边道：“无论相信与否，我们都已经坐在这里了，不过要我本人来说的话……”手指在某本书的书脊上停顿了片刻，“我不相信那种东西，命运存在也好不存在也罢，我们都只按照自己的意愿走到这一步，即使有我也不会认可的，所谓‘命运’其实是绝大多数人用来为自己对现状的无能为力找的借口。”
　　“诶～小米迦这么说真无情呢……”
　　无情……米迦斯眉毛一抽：罗德前辈“您”竟然能说别人无情？“难道罗德前辈相信吗？”
　　“不相信。”
　　“……”
　　“但并不妨碍它或许真的存在。”
　　米迦斯转过身，罗德的异样让他有点在意，“为什么突然说到这个？”
　　“不知道，只是近来愈发无法忽视‘命运’的存在了呢～原来有那么多无法避免或改变的事情。”罗德重新坐正，怜爱的抚摸着水晶上面的棱纹，目光柔和而悲伤，“就像我身为‘罗德’一样……”
　　“罗德前辈……”
　　“来打个赌吧小米迦，喏。”罗德扬手，那颗水晶被米迦斯稳稳当当的接住。
　　“这是？”
　　“赌约，迟早会派上用场的，在那之前要好好保管哟～这可是很重要的东西呢。”
　　回忆结束，米迦斯目光晦涩，几番莫名，终是居高临下，恨道：“令人厌恶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