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回忆的笑声与眼泪 曾经鲜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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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奥雷王国，玛格诺利亚小镇。
艾露莎回到公会所在地时，夜晚彻底战胜了血色的余晖夺得天空的霸权。夜与小镇一样冷清，没有群星争辉也没有皓月当空，只有相隔辽远的、一只手便能数清的几颗星，如同劣质玻璃的碎粒一般可怜的挂在黑色的幕布上闪烁微弱的光点，摇摇欲坠。这座总是生机勃勃的小镇像是盖上了一大团散不去的迷雾，显得阴气沉沉、昏暗无光。平日里闪耀活力之光的“妖精的尾巴”今时今日却成了整片混沌的中心。
艾露莎踯躅于公会门前，凝望像是盖了层灰的标牌，金色的“ＦＡＩＲＹ ＴＡＩＬ”字样不再夺目。面对大家视若归宿的公会，仅是站在门口，就感受到与常年熟悉的截然不同的氛围。红发少女不敢相信此刻心中竟萌生出一丝不容否认的怯意，泄去了她前进的决心：她真的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否拥有面对同伴们的勇气；她真的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否坚强到去接受，这个大家庭中将永远缺少一个人的事实。
害怕看见同伴的悲伤，害怕接受残酷的现实，更害怕在周遭的干扰之下，会失去对情感的控制力。
真是不像话，自己一向引以为豪的自制力，在悲伤到来之际原来这么的不堪一击。
强压下鼻尖的酸涩和喉头的哽塞，让即将突破防线的苦楚连同泪水一同硬生生咽回肚子里，红发的魔导士振作精神，重新穿上属于“妖精女王”的名为“坚定”的铠甲，移动扎了根似的双脚：还没轮到我难过的时候，我必须坚持住，为了同样痛苦的同伴……
露西找遍了整座小镇都未能寻到纳兹的下落，身心俱疲的少女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游荡。心神一晃，回过神来时，她又来到了那个少年的小屋，先前已经来这找过一次，但在某种不知名的带动下，露西推开了门，与记忆中无差的杂乱无章印入眼帘，没有灯光，冷意扑面而来，昭示着它的主人在间隔的这段时间内并没回来过，虽然在意料之中却抑制不住满满的失望之情。
鬼使神差地走进去，充斥回忆的木板上内容比起上回看到的时候要更加丰富，少年少女们的欢声笑语、痛哭流涕被有形地保存了下来，曾经共度的时光被一张张图片、一行行文字和一件件物品凝固在了某一时刻。温馨得让人眼眶发热。
面对如此美好的时光的相簿，叫人不忍面对在以后的篇章里他们永远失去了一个黑发少年的音容笑貌。
泪水又滑了下来，露西紧咬住下唇，目光无意间的一扫，发现了一张隐于众多图画中的小照片。照片小小的一张，被许多其他回忆围绕在中间，毫不起眼，昏暗的房间使得露西看不真切照片上的内容，她伸出手轻柔地将其取下，小心翼翼的捧在手上，生怕碰坏了这脆弱的宝贵。
照片有点发黄，却很整洁，还用透明胶带歪歪曲曲的贴了一层又一层严严实实的保护膜，细致的呵护与房间四周粗犷的环境格格不入，轻易就能识出主人特别的用心照顾。
明明很旧了，却保存得这么好，一定是十分珍贵的回忆吧。
少女眯起双眼，总算看清了照片上的内容，又翻过来一瞧，顿时脑中灵光一闪，露西迅速捕捉到了一丝头绪，顾不得多想，抓着照片冲出小屋，在玛格诺利亚小镇的街道上狂奔，途中撞上了失魂落魄的哈比。
“露西？”
“哈比！我知道纳兹在哪了！你知不知道玛格丽特山这么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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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丽特山，位于玛格诺利亚小镇外西北处的一座山，山不高也不大，除了几处已被开采过废弃了的魔水晶矿脉之外没什么特别之处，一向人迹罕至。
露西不知道方向，跟着哈比艰难的走在崎岖的山路上，穿过一片树林，眼前的景象与照片上的别无二致，时光的流逝遗忘了这片埋葬回忆的珍贵之地，樱发的少年独自坐在崖边，背对他们，一手支在弯起的膝盖上，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还有一位红发的少女立在他的身后。
“艾露莎？”
艾露莎回过头，眉头紧蹙，眼神哀伤地望着他们，幅度极小的摇头，只是摇头……
露西上前一步，摸上艾露莎的臂膀，冰凉的触感表明少女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今晚的风格外凛冽，寒风掠夺体温，也难以抵消他们心中哪怕一丝一毫的冰凉。艾露莎沉默以待，纳兹的目光延伸至她们无法够及的远方，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纳兹……”
“露西。”艾露莎按住露西的肩，又是摇头，每一个转动的角度仿佛都在透露她们的无能为力。
“呐，你们知道吗？”
纳兹主动的言语吸引了少女们的注意，哈比原本耷拉着的耳朵竖了起来。
“这里，是我跟那个家伙，第一次握手言和的地方。”少年接着说道，“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没有一次不打架的我，和那个家伙，在这个地方，第一次和平共处了一回。”
“我们就这样坐着，坐在我现在身下的这个地方，我记得那天晚上星星很多，布满了天空，我们约定，在这个地方，不论怎么样的矛盾都得暂时休战。”
“那时他告诉我，教他魔法的师父跟他说过，说人死后灵魂升入天空会变成星星，当你找对了你要找的那颗，目不转睛的盯着它看，集中注意力想着有关那个人的事，他的灵魂就会感应到，作为回应，那颗星星会闪烁，就像那个人在对你眨眼睛一样……”
“我找了，真的很认真很努力地找了，但是我找不到他，今天星星不多，是他没有出现吗？还是，他知道我在找他，或许我找对了，但他不愿意回答我？”
“也对，他没有原谅我的理由啊，毕竟……”
“纳兹，”艾露莎按上少年的肩头，低声道：“别说了。”
“我应该留下来的！”
艾露莎的手僵在了半空，纳兹高起的声音又低了下去：“那时候，我应该留下来的……”
“他也说如果我和他联手，就能解决掉眼前的敌人，一起去救露西，可我没有听进他的话。”
被提到名字的金发少女惊了一下——她一直不知道这些。
“他甚至对我说了‘求’，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向我说出这个放下了尊严的字，他很清楚那时敌我实力的差距，可我当时拒绝了。”
“当时我说我要去救露西，把他和茱比亚两个人留在了到处是恶魔的战场。”
“我根本没有考虑现实，忽略了悬殊的实力差，而他也没有再说什么，他说‘我知道了’，我不知道他知道了什么，我只知道后来他保护了茱比亚，一直坚持战斗，我只知道其他同伴的救援晚了一刻，我只知道，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纳兹不要说了！”艾露莎再一次道。
“是我，挥开了他的手……”
“是我，杀了他……”
艾露莎哑然，同时深深感到自己的失责：格雷的死她也有责任，她忘不了，当她和其他同伴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只有黑发少年在茱比亚怀中已趋于冰冷的身躯。那时的战场一片狼藉，火焰在四周交织，恶魔狰狞着面孔被冰封在少年最后的魔力之内，茱比亚已经流不出来的眼泪，和已经哭嚎到沙哑的声音……
而他们，却连从战场上将格雷的遗体带回公会都办不到，到最后，是所有人含泪将他留在了那纷乱的战场，拖走了哀叫得声嘶力竭的茱比亚，远去之时，她回眼一望，熟悉的身影被火焰吞噬的场景，竟成了她有关少年最后的记忆。
一直沉默的露西走上前，来到背对着她们的少年身后，说道：“纳兹，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是今天听你说我才知道格雷是因我而死的，我很抱歉，也很感谢他……但是，我们现在这样，绝不是他希望看到的，纳兹，别担心，我相信格雷不会责怪你的。”
纳兹不动也不答，对露西的话置若罔闻，星灵魔导士抿唇：“格雷他不会死去。”
“至少在我们的回忆中，他永远活着，纳兹，你不这么认为吗？”
见少年还是没有反应，露西退后一步，小心翼翼地将捏在手上好一会儿了的照片放在地上，退后，和艾露莎带着哈比离开，留下纳兹一人对着无星的夜空。
确定身后没有了外人的气息，纳兹向后倒去，仰躺在冰冷坚硬的山岩地上，摸过露西放下的照片，在看清照片上内容的一刹那，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树林里，两位少女和一位超越者十分缓慢的向山下走去。
艾露莎忍不住问：“你给纳兹的那张照片是什么？”
露西眼神暗了暗，支支吾吾道：“能让他振作起来的东西，大概……”
哈比：“纳兹……”
小猫呼唤，被金发少女抱进怀里，安慰：“不要紧的，纳兹的话一定会很快振作起来的，我们要相信他，不是吗？”
艾露莎察觉了什么，上前一步搂住露西的头按在怀里，道：“都不用勉强了，难过的话就哭吧。”
“抱歉，艾露莎……”
哈比第一个哭了出来，像个婴儿一样涕泪横流，金发少女不再假装轻松，一开始的抽泣很快变成嚎啕大哭，在红发少女的怀中泣不成声，艾露莎按住对方的头，也掩饰不了全身的颤抖，在一人一猫看不见的地方眼泪奔涌而出。
樱发少年指间夹住小小的一张照片，手臂横在眼上，哭得如同一个失去了至亲之人的孩子般，不加掩饰、撕心裂肺。
樱发的男孩与黑发的男孩肩并肩坐在崖边，樱发的男孩戴着白色格纹围巾，黑发的男孩裸着上身，只穿了一条蓝色的短裤，男孩们望着天空，樱发男孩伸出一只细瘦的胳膊指着天上，至于他们到底在看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因为角度的关系能看见樱发男孩的一点表情，夹杂几分炫耀意味的张扬笑容，黑发男孩背对镜头看不见脸上的表情，但不难想象那张稚嫩的脸庞上面一定洋溢着纯真欢悦的笑容。
本该洁白的背面用蜡笔画了幅画，大致构图与照片的内容别无二致，两个小人看上去出自两个不同的手笔，都是标准的小孩子画风，但蓝色的小人明显比红色的小人像样一点，后者看上去根本就是一堆乱线条，只能勉强看出个人形。还在空白的地方注上了笔记，歪歪扭扭的字迹很大，笔画也不顺畅，斜曲的字体孩子气十足，却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心，估计是那时还没能会写多少字，用来回忆的词汇只有三个词句：玛格丽特山、格雷、永远的朋友。
曾经鲜活的生命，却只能用眼泪缅怀，以回忆延续。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回忆的笑声与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