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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黎明之地的黄昏 贪恋不可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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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圣德利加菲尔,总评院,独立殿阁中。
在欧若拉发生的一切,通过魔法水晶屏幕早已被罗德和米迦斯尽收眼底。
“该说是效果显著呢,还是超乎预料呢?”罗德闭眼关闭屏幕,微笑着问身后的米迦斯,“呐,你说呢?小米迦?”
米迦斯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放下,叹道:“果然这种事,无论做多少次都不会习惯呐……不过,这样就行了吧?”
“嗯哼,有些事最好永远也不要习惯哦~……行了,辛苦你咯,‘它们’……不,‘他们’终于可以有足够的动力去迈出第一步了。”
米迦斯默了一会儿,这次他在罗德有所吩咐之前,竟先转身向外移动脚步,殿阁大门关上的同时,他听见了男人传来的一句话,嗓音带着标志性的几分戏谑与供人揣摩的深长意味:“今后有足够的时间,去做你想做的吧。”
殿门的缝隙合上,罗德侧头对着紧闭的门扉望了片刻,眯眼轻笑,接着抬手一划,魔法阵再度展开包围着“卵”,他自身化成两道光,飞进了蛋身中,去完成破壳前的最后一道工序。
米迦斯倚在紧闭的门上,默默地感受着背后魔力的变动,双手托住肘部,脑海中重复不断的回放方才水晶屏幕中看到的黑发魔导士那望向天空的一眼,朦胧中的绝望一览无遗。一下下的撞击在米迦斯视网膜上,几乎撞红了眼眶。
抬起手臂遮住双眸,青年呢喃道:“我果然……还是无法对那种情感视而不见呢。”
但若认为米迦斯会流泪那就太荒谬了,他经历过的太多了,如果对每一次悲伤都落泪,泪腺也早该干涸了。可是,这不代表着米迦斯不会有感觉,他会痛、会疼、会难受,只是失去了对这些一一作出回应的资本。胸腔传来窒息的压迫,米迦斯攥紧心口处的衣料,平复了稍加急促的呼吸。
这不是第一次了,米迦斯,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不是每次都有时间给你浪费在无用的多愁善感上面,你还有事要做。
他这么告诉自己。再次睁开双眼,褪尽了优柔,只需留下属于总评院院长的坚毅果断,甚至添了份绝决的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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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奥雷王国,欧若拉。
今日的黄昏似乎格外漫长,巨大的血盘紧紧卡住远山的峰顶迟迟不愿落下。不满足于单纯的渲染,疯狂的妄图将自身涉及到的范围内从本质上变成同它一样的不祥之色。或许会有人赞叹近黄昏的无限好,但这绝不包括才经历过噩梦接踵而至的老虎与妖精们,在他们眼中,赤色的残阳转化成跃动的火舌肆虐于战场,勾起的记忆令无论是脑内的想象抑或现实的呈现,皆是不分伯仲的怵目惊心。
经历过一场混乱,罗格被众人商议决定先送回公会,待稍做恢复后再作打算,本人在恢复正常后便不再对外界有过任何反应,包括后来被奥鲁伽和伽吉鲁出于以防万一合力按倒在地上时也不曾做出任何反抗,只是静静地接受一切,表情说是了无生气不如说是早已死去多年的苍白空洞,不多久就失去了意识,经温蒂初步诊断为魔力过度的消耗和心力交瘁引起的昏迷,不过并无大碍,过段时间便会醒来。相比较而言,还是“剑咬之虎”的其他成员有明显外伤,雷库塔和弗洛修一起上了马车,雪乃也自告奋勇的跟了上去先回公会。剩下的三人与“妖精的尾巴”一起留下对被弄得一团糟的街道做些力所能及的修复,至于再后来如何向总评院解释这片惨状和接受处分,都已不是现在的他们,能考虑的。
红月下的吟游诗人凝视远方夕阳,并不强烈的光线刺痛了他的双目,但仍然不忍就此移开视线,路法斯暗嘲愚蠢,贪恋不可多得的绚丽,哪怕那是残忍至极的罪业。那个时候,他给罗格看到的记忆,自己并不知道对方究竟看到了什么样的画面,但可以肯定,不管金发少年是以怎样的形式在对方眼前死去,给罗格造成的打击,都只会是致命的。
路法斯肯定自己将永远无法想象黑发少年不得不二次感受世界崩塌毁灭时的心情与想法,当然他也不会去想象。
他知道罗格与斯汀间的羁绊,正因为知道所以更不愿,亦不敢去想象,没有人会自虐到想去感受能让一贯坚强的人崩溃至此的伤痛。何况诗人曾于书中见识过这样一句话:哀大莫过于心死。其实路法斯觉得这句话有待考证,因为他不能理解:心死了,人类还可以通过哪个部位感受哀痛?他不知道,也不会期待得知真相,倒是希望有生之年都不会知道,要是能有另外途径得知他倒非不乐意,但谁让除非亲身体会,别无他法了呢?
“没想到只是接受总评院院长的委托,帮忙进行欧若拉的修缮工作,却变得这么糟糕。”
奥鲁伽从身后向他走来——他们被分于一组。绿发的健壮男子朝着路法斯的背影喊道:“喂,路法斯,我这边差不多了,你呢?别告诉我你一直在那偷懒啊,得赶紧完事儿赶紧去和大家集合。”
“怎么会?我可是在奥鲁伽君之前完成的哦。”
“那就别在那边发呆磨蹭了,快点走吧。”他现在身上还疼着呢。
路法斯故作无奈地摇头惋叹:“呀咧呀咧,心急的人啊,总是这样,会在人生的旅途中错过许多值得驻足的风景哦~”这么说着的男子继续静立着,预计奥鲁伽准备再一次催促前不紧不慢地开口:“呐,奥鲁伽君觉得,眼前的夕阳如何?”
被问到,大力士拧着眉头,抓耳挠腮,十分认真地思量,半天却只吐出简单到单纯的形容词汇:“很红?”还用的问句。
听者倒是不意外这毫无水准可言的回答,却没能掩住从唇缝间泻出的轻笑,不用回头也可以模拟出男人搔着后脑勺一脸无辜的样子,咳了下,说:“真是十分具有奥鲁伽君个人风格的答案呢……‘欧若拉’在某门古老的语言中,蕴有‘黎明’之意,有些文明喜欢用‘黎明伴随朝阳的升起’来比喻某种事物的新生或开始,而‘黄昏陪同夕阳的坠落’则被赋予了与前者截然相反的,消亡与终结之意。”
“啥?”一段莫名其妙的发言弄得奥鲁伽云里雾里,“这种文绉绉的玩意儿我不懂,赶紧……”
“你知道它们还分别象征着什么吗?”路法斯打断他,接着说下去:“是‘希望’还有‘绝望’啊。结合我们现在的境况,绝妙的巧合,我们正是在‘欧若拉’观看夕阳,换言之,不就是在黎明之地迎接黄昏的到来吗?”
奥鲁伽还是没能弄明白路法斯说这些究竟是想表达什么,路法斯也不给他时间弄懂,记忆的造型师将如血残阳的一幕深深印刻在脑海中后,不用任何人再次催促,主动迈开了步伐。
“走吧。”
听见原本催也不动的人主动这么说,奥鲁伽也放弃了往下琢磨的念头,转身先走了。路法斯跟上前方人的背影,没走几步,又偏头用余光瞄了瞄身后还是不愿让位星辰的红日。
“被夕暮之光笼罩的黎明之城。”被绝望覆盖的希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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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启吧!金牛座的门扉!塔罗斯!”
星灵魔导士使用了魔法,召唤出大力的星灵出来完成任务,金牛座的好色星灵一如既往的对着“露西小姐”的“Nice Body”闪着桃心眼睛犯花痴,却发现对方今日的面色凝重,也不便多问,老实的到一旁工作。
金发少女双手抱臂,走向坐在一堆废墟上的樱发少年,蓝色的超越者张开翅膀悬浮在他跟前。
“纳兹……”
同伴担心的语气换不回少年任何的回应。露西垂下了眼眸:她知道,大家都需要静一静。方才险些酿成大祸的“意外”过后,纳兹就一语不发,露西与哈比的关心慰问也仿佛投进深井中的石子,看不见涟漪更甭论回应。或许只有艾露莎看出了些什么,给他们一组安排了较为简单的清理任务,并嘱道做完后可以直接回去公会。
露西难以理解艾露莎如此作为的真实原因,不过于她自身而言也非坏事。短短几个小时内经历了过多的变故,先不谈伙伴死讯的打击,单是前不久“剑咬之虎”那位影之灭龙魔导士的暴走就够受的了。神经的紧绷与松懈,悲伤、恐惧的接连袭来,挥之不去的阵阵心悸,无不令人心堵难疏、四肢乏力。
不用多说的,比起她,纳兹的情况才更令人担心不是吗?从分组行动后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痛苦,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言语,没有表情……怎么看都安分得反常,爆发还是灭亡,露西不希望是这两者间任一之前的沉默。
思考至此,露西觉着似乎有那么点想通了艾露莎刚刚明显是针对纳兹的忧劳,和交代给自己的一句:“露西,请一定照看好纳兹。”意思是相信她有可以让总是精气十足的“火龙”重新振作起来的能力吗?原来在旁人眼里,这是她可以做到的事情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现在感觉对此最力不从心的人,却是她呢?
关键时刻,金发少女悲哀的意识到:原来,我对纳兹他们,也不是想象中那么了解……晃晃脑袋,把消极的想法全部排除掉,摆上一副轻松的模样:让纳兹重新振作之前,我得先做到这一点才对。
抱持着这样的心态,露西站到离少年更近的地方,开始道:“纳兹,怎么了?不像你啊,纳兹的话,应该更活泼一点,这种阴沉的样子可不适合纳兹啊,不会有谁想看到的,艾露莎也好,哈比也是,当然,格雷也……”话说出口露西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我在说什么?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提到格雷的名字啊!
“不,没什么,我只是想不通。”
“诶?”反应,比预想中的平静。
“我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什么为什么?“纳兹,你到底在说什么?”
一阵寂静之后,纳兹拒绝了解释,只说:“……什么也没有。”接着又是一阵寂静,在露西又欲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少年道:“抱歉露西,我先回去了,拜托你和艾露莎他们说一声。”
“什……等一下!纳兹!”
“纳兹!”
将哈比他们的呼唤甩在身后,露西注视着那渐行远去的背影,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艾露莎,看来,我辜负你的期待了。
在加入“妖精的尾巴”,经历了足够长久的共同相处之后,少女第一次发觉,自己和少年之间,似乎隔着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