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不复存在的希冀 而一切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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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句话，成功止住了陷入癫狂状态的罗格的所有动作，也成功吸引住了罗格的目光，——这句话他听见了，那个名字打通了一丝与外界连接的道路，哪怕只有一句话他也确确实实的听见了。
路法斯他们心中庆幸：对方能够听见了。但是，罗格的下一个举动，即刻让他们后悔了自己天真的想法。
半长的头发遮住了少年的表情，周身的黑影又加深了，一道黑色窜了出来，在有任何人来得及反应前，幻化成实体缠绕上雪乃的脖子将她拽到罗格眼前。白发少女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住了，待眼前黑暗散去，不等她完全恢复视觉，少女柔弱纤细的颈项由一只遍布黑色纹样的手死死钳住。
众人惊道：“罗格快住手！你要杀了雪乃吗？！”
利力：“那家伙！不是开玩笑的！”
只是无论再怎样急切，那些黑影也不会让他们如愿，它们变化多端难以对付，所有人都陷入了苦战，米涅芭和艾露莎也束手无策，前者只要一使用魔法，影子就仿佛有意识般的进行阻挠，侵蚀的速度远胜于魔法展开的速度，后者则在影子接连不断的攻势下腾不出余力换装，面对绝对压倒性的速度差距，哪怕是“妖精女王”亦无计可施。
露西对着傻站在一旁的纳兹吼道：“纳兹！快点行动啊！”如果纳兹出手的话多多少少会出现转机的吧。
然而被寄托了希望的樱发少年对眼前的境况视若无睹，一动不动的直视着废墟之上黑发的少年，被发丝遮挡的眼睛拒绝透露主人的想法。
罗格扼住雪乃脖颈的手向上提了点，少女双脚腾空，双手胡乱地抓住罗格的手臂，用尽全力却无法使颈上的钳制松动分毫，漂亮的五官扭在一起，脸色因为极度缺氧已由红转青紫，大大的眼睛里泪水满溢，乞求的看向黑发的魔导士，可是罗格全然不为那楚楚可怜的神态所动，此刻的他也不存在“手中这条可以轻易结束的生命是自己的同伴”这个认识，——他只想确认，这个女人刚刚说出的那句话！那个名字！
“你刚刚，说什么？”
“罗格…大人……住手吧……这样子……”
“我问你刚刚说了什么！你说斯汀他怎么了！”
“斯汀……斯汀大人……已经死了……”
“胡说八道！！！”
罗格狠狠地把雪乃摔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对着底下所有人吼道：“骗人的骗人的骗人的！斯汀他不会死的！不会死的！”将脚边的少女猛的踢飞了出去，虽被底下的同伴险险接住，雪乃还是不可避免的吐出了一些胃液。
“喂！罗格！面对眼前的现实吧！”
“罗格，你不是会软弱到因为恐惧就自欺欺人的懦夫，赶紧清醒过来，斯汀他确实已经死了！”
罗格痛苦地捂住耳朵，揪紧发丝：“撒谎，你们全在撒谎……这不是真的……这不会是真的！”与众人缠斗的影子陆续回到主人身边。
“不可原谅！从我身边夺走他的无论是谁都不可原谅！把我的光明还给我啊！”
黑影开始在失控的黑发少年掌中积攒凝聚，魔力的颜色越来越深，此时天边夕阳已临近没落，极暗的魔法让天空上出现了黑色的漩涡。
“把斯汀还给我——！！！”
温蒂：“不可以啊！这魔力会毁了这里的一切的！”
哈比：“咱们要死了吗？！”
夏露露：“搞什么啊？谁都好快来个人阻止他啊！”
米涅芭：“快住手！你想杀了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吗？罗格！”
千钧一发之际，路法斯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紧咬牙关：“没办法了！抱歉，罗格君，原谅我！记忆造型！”
光束趁着对方无心考虑防御的空隙注入了少年的脑内。
“罗格。”
心底一惊，罗格掌中的魔力顿时消散无踪，脑海里响起的熟悉的声音呼唤着他的名字，犹如在某处按下了一个开关。一段段的画面不断涌现出来，只是这里，罗格看见的不再是纯黑色的世界。
火焰在肆虐，硝烟弥漫在空气中，无助的人类在哭喊求救，随后被一声爆破强行终止。眼前的一幕幕炼狱图画，无疑是四月前大战的场景。这四周纷乱的战场，仅在罗格的视线聚焦于眼前的刹那，化为深渊般的寂静无声。
米涅芭上前几步，与施法的男人并肩而立，问：“你给他看了什么？”
帽檐遮掩了路法斯的神情，抿了抿粘合在一起的双唇，答道：“被他遗忘了四个月的一段记忆，如果没错，‘那时候’罗格君本人是在场的。”
“！！！”米涅芭大惊，不可置信的死死盯住身旁的人，“难道是？！”
“是的！我再现了四个月之前，斯汀君在罗格君眼前死去的景象！”路法斯顾不上自身的风度，“让罗格君自己想起斯汀君已经死亡的事实，无疑是最有效的方式。”尽管也同样是最残忍的方式。
怀中的少年虚弱的倚靠在自己胸前，罗格右臂骨骼碎裂，垂落在地上，无力的左臂颤抖地托住对方愈渐冰凉的身躯，温热的液体流淌在周围带走了少年的温度，一向耀眼的金发被血液凝结在一起，烟尘遮掩了它们的光芒，白皙精致的面容上沾满了血污，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全身，唯一可以作为少年还活着的证明的，是一双早已不复以往光辉，但还未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眸。
罗格怎会忘记这双眼睛？这双事已至此仍用温柔包裹着自己的眼睛，在此刻平添了悲哀的颜色。
这是……四个月前的……斯汀？
“看来我并没有强大到可以迎接明天的程度呢……”
“哪怕以这种方式死去，只要知道是你陪在我身边的，就很安心了……”
尽管气息微弱，但并不阻碍斯汀用每一句每一字残忍的撕扯罗格的心脏，这比那时得知未来的自己企图毁灭世界的打击来得严重得多。
他的世界，正于他怀中毁灭。
“答应我，代替我……用你的力量，连同我的份一起……保护好大家，守护好大家的明天……”泪水混着血液滑出一道血痕，“和大家一起见证黎明与希望的到来……”
不……不要……
罗格想质问怀里的这个人：为什么在保护同伴之前没先保护好自己？但是很快他便发现根本做不到——他发不出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除了眼睁睁看着少年眸中最后一丝光彩黯淡流失，他什么也做不了。
“抱歉，没能遵守约定，不过我可以放心了，因为我所认识的罗格……是绝不会坠入黑暗的……”
狼狈而灿烂的笑容毫不留情的在眼中刺出了一道道深刻狰狞的伤口。斯汀用灵魂透支出的力气抬起手，轻柔的抚上罗格的脸颊，那触感是如此的真实，令罗格足以感受到如当初一般的，生命的能量、温度、活着的气息一点点却快速地从对方身体里溜走，什么也不留给他。
瞳孔中初时照亮自己一切的光芒如在风中摇曳的残烛脆弱不堪，随时都会熄灭，早已失去血色的双唇，诉出的轻语击碎了黑发少年仅剩的一丝对“奇迹”与“神明”的祈望。
“最重要的是……守护好自己……开心的活下去……”
众人无言的望着跪坐下来的罗格，目光中不再疯狂，不再暴虐，也没有恢复清明，取而代之的是迷茫，虚渺的眼神仰望着被夕阳浸染的天空，抑或是更遥远的地方。影子消失了，黑发的魔导士不再充满杀气，却没有人敢上前扶他，所有人只是那么静静的站着，化作雕塑，当这场泣泪无痕悲剧的旁观者。
罗格的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其实应该早就知道的，从那时起，自己的世界就失去了所有色彩，一切希望支撑的信仰也随着斯汀的死亡轰然倒塌。
斯汀是罗格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甚至交予了对方制裁沾染了黑暗的自己的权力。
可笑的是自己尚未堕落，对方却已殒灭。
罗格不会去指责命运的不公、控诉上天的冷血——他本就不相信这些。他只知道斯汀不在了，自己生命中原本还残留的一丝奢望的美好，全部幻化成泡沫云烟，消失殆尽。
也许此时此刻自己就会不加犹豫地回应心中暗影的呼唤，谁让他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再失去的了呢？可是，那个平时驱之不去、如梦魇般牢牢缠住他的声音的源头，在他主动卸下防御的此刻却是死一般的静默。
那家伙，也在难过吗？失去了光明的庇佑，黑暗可以轻而易举的乘虚而入，不是应该高兴吗？不是应该趁此机会将他吞噬吗？为什么不说话了！
有什么模糊了视线，但罗格肯定自己没有哭。渐渐清楚了，顺着魂魄的裂痕、心脏的血流偷涌出来的记忆潮水。一片迷蒙中，他看见了一抹微亮，逐步清晰。
我的光明……在哪里？
白洁的光芒中，少年张扬的金发撩动，伫立在面前，用熟悉的笑容面对他，整个人被镀上了一层柔光，让他见识到了久别的充满色彩的景象，铸就了眼中最美的风景。
他伸出手，只想挽留那美得不切实际的笑颜，只想覆上那注满彼此时光的双眼……他不贪望更多，他只想碰触到他的救赎。
而一切记忆的施舍却单想证明“过于美好的总是虚无的”这句话是多么该死的正确。金发少年留下了淡至无痕的一瞥，留下了终末的明辉，却终是转身带走了黑发少年生命中全部的生机。
“再见了……”
对啊……原来如此……
脑海中回荡的，是谁用世间最深沉的牵动，唤着他的名字——
“罗格……”
我的光明……
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不复存在的希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