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入空门》墨西哥落羽杉

7、不再是和尚

　　然而无尘最终没有死。他睡在迷迷糊糊的梦里，看见师父拿了一把刀向他刺来。了慧师叔在一边说着什么，他没有听清。最终挣扎着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犬牙就坐在窗上，一张脸苦大仇深地盯着一本医书，眉头皱的死紧。
　　无尘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发现整个身体像被撕碎一样疼痛不已。身上被裹了许多的纱布，行动十分不便。
　　“醒了就别瞎折腾。吵着小爷我看书，信不信我砍了你。”犬牙的眼睛依然盯着医书，头也没抬一下地教育道，“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要好好珍惜。”
　　“多谢施主相救。”
　　犬牙十分不耐烦地从窗上跳下来，把书往桌子上随便一扔，就坐在桌子上道：“什么施主不施主的。我有名字的。再说了，你已经不是和尚了。实话跟你说吧，你昏睡这几天，为了留住你这条命，你已经破了荤戒了。实在在意的话也得等跟我回去天下第一楼后再自杀。这条命现在不是你的，你听清楚了！”
　　犬牙的语气十分恶劣，这十分不符合他以往的性格。无尘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哈哈哈。”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这小子这是中了别人的算计让你差点丧命不好意思恼羞成怒呢。小和尚可千万不要介意。”一个长着标准山羊胡子的面色虚白的四十余岁男子从外面缓缓踏步进来，对着无尘道：“睡了三天三夜，终于肯醒了？”
　　“陆老头你说什么？”犬牙张牙舞爪地瞪着男子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男子是江湖上的妙手神医陆怀春，脾气十分古怪。救人的条件也十分与众不同，尤其是一条“不死不救”让许多求医之人恨得咬牙切齿。此时他把手搭在无尘的脉上，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嗯，恢复得不错。再有几日便可下床行动了。好好休息。”他回过头对着犬牙裂开嘴笑，“记得答应我要在这里当半年的学徒。”说着竟又自顾自地离开了。
　　犬牙对着他的背影比了个中指。
　　“抱歉。”无尘低下了头。
　　“说什么呢？”犬牙竟十分不自在，“这次你受伤是我考虑不周，中了他人的圈套。可是你不用特地这样指出来。”
　　“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不用解释。婆婆妈妈的。”犬牙从怀里拿出来一块玉牌扔给他，“这是你受伤那日在你衣服里发现的东西。我可不是故意要知道的啊。”
　　无尘看了看玉牌，一时竟无语凝噎。从生死关头走过，忽觉往事如行云流水，什么都已不那么重要。他笑了笑，道：“没关系。”
　　“你跟天地门什么关系？”
　　“嗯？……”无尘一时没听明白。
　　“你手上的玉牌是天地会会主的信物。”
　　“我自幼身在玄阳寺庙，极少下山，对江湖上的事知之甚少。这个玉牌是我一个判出师门的师叔送给我的。他当时只说这玉牌重要，并没提及其他。”
　　犬牙看了看桌上的剑，忽然低了声音道：“天地会在十六年前天地会会主夫妇失踪后就解散或者说被人灭门了。这信物世上只有一件。那日在后山客栈里要杀害你的人来头并不小。我想你不是惹上了什么大麻烦就是你本身是个麻烦。小和尚，”犬牙顿了顿，“你别介意。我只问一句，你有没有父母？”
　　无尘知道他要问什么，摇了摇头道：“我是师叔从树上捡回来的。”
　　“没关系。”犬牙咧了咧嘴，“我也没有父母。”
　　“抱歉。”
　　“抱什么歉。这是事实。又不是你的错。再说，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犬牙说着忽然沉了声，“你跟我不一样……后山的客栈那日葬身于一场大火。我也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无尘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道：“十二岁那年，我第一次下山，有个醉汉让我陪他喝酒。我不肯。在后山那家客栈里几个大汉拿刀杀人，他与那些人打斗，制造让我离开的机会。那天的月亮很圆很亮，我跑了很远。后来被师父找到，自此不准我再私自下山。到如今已是四年。你说得对，我已经不是和尚了。前尘往事也应放下。我明日便跟你回天下第一楼。”
　　犬牙看看他，然后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个酒坛，倒了一杯酒递给无尘道：“喝了它。”
　　无尘皱一皱眉，最终一横心接过来一口喝下顿时被呛到不行。
　　犬牙笑一笑：“行，我信了。江湖中人，随性而行。你既放下，就改了名吧。”
　　无尘一思索道：“破念。”
　　犬牙浑身一哆嗦，像是劝说自己般摆摆手道：“随意随意。叫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