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入空门》墨西哥落羽杉

6、可疑的客栈

　　后山脚下，满云客栈。此刻天已近黑，身处树林中的客栈顿时多了几分诡异。
　　一身白衣，虎牙明显的少年拉扯着一位戴着斗笠的少年进了客栈。挑了靠窗的座位坐着。店小二过来招呼。
　　“这里最好的菜，一样来一份吧。”虎牙少年欢快地说道。
　　“好嘞。”小二应声。
　　“待会儿。这里还有没有客房？”
　　“有。这天字号房和通铺还有几间。”
　　“给我两间天字号房。晚上准备两壶酒送进去。”
　　“好嘞。”
　　伙计走开后，虎牙少年对身旁少年道：“你看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我感觉到附近有浓重的死气。”
　　少年正是无尘。小和尚从不打诳语，此刻他易了容坐在客栈里，自是紧张异常。他心虚地望了望四周，道：“我看不出来。”
　　犬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竟没有再说话。
　　客栈内有几名来往的和尚，正低语喃喃。所谓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玄阳寺方丈身亡的消息已经在客栈内普遍言论。犬牙转头时发现无尘脸上抑制不住的悲凉神色，一时有些烦躁。大呼一声：“店家，饭菜怎么还没送上来！”惹得客栈内一阵骚动。许多人向这边望来，被犬牙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这一日正是十四，天上的月亮又圆又明亮。犬牙换了一身黑衣，在客栈里飞檐走壁。夜并不十分安静，犬牙心里有些不安。有几人蹑手蹑脚地挤到他们的客房旁边，往里面吹迷烟。犬牙轻轻地走到他们旁边，拍拍他们的肩，问：“你们的迷烟在哪里买的？”
　　大汉回头拨开他的手，不耐烦道：“走开走开别挡着大爷我办事……”然后大汉忽然就反应过来，一招凌云步掠出好远。
　　犬牙一时有些吃惊。凌云步是凌云门的绝技之一。原以为这些人只是些草莽野夫，想不到也是名门出身。而接下来这几个人的出手更让犬牙证实了自己心中的想法。这小和尚到底是什么人？他忽然有些好奇了。好奇心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它会催促着你一点一点偏离你原来所想要去的地方。这几人的武功不低，而犬牙为了隐藏自己的门派，一直不敢使用天下第一楼的武功。幸而他从小武艺学得杂，领悟能力极高，许多招式都是自己所创，也不至于居于被动。
　　无尘就在房间里打坐，门外的打斗声渐远。犬牙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出门。然而窗边几道黑影跃入。该来的人终究还是会来。无尘不知道自己为何还能如此镇定。他只听到自己静静地开口道：“几位师兄好。”
　　“难为师弟还记得我们。杀害了师父还能如此昂首挺胸一脸无辜正气，师弟好手段好性子。”
　　无尘扬起头道：“我没有。”
　　“废话少说。”无业拿起手中的刀向无尘砍去。
　　无尘慌乱地避开：“出家人有好生之德，禁止使用刀剑。”
　　“你倒记得清楚。师父不是不准你学武的么？”
　　刀势逐渐凌厉，所去甚急。无尘取了木棍做抵挡依然抵挡不住。
　　一旁的几位师兄也都乘胜追击向小和尚砍来。一时几把刀都向小和尚身上招呼。无尘更慌了，完全不知招式该如何使出。忙乱之间他忽然清晰地记起那日醉汉说的话：小和尚你记着。以后遇到敌人的时候万不可如此惊慌失措。你要记住他们的面孔，记住他们的眼神，认清楚自己活命的几率。看到能活命的机会绝不要放过。
　　他忽然出手就狠了，气走丹田，将木棍当做剑使，扬手格挡。他想起疯女人教他的“守中有攻，攻中有守。刚柔并济，水利不争。去若游龙，收若残绢。手稳心静，果敢恢宏。”疯女人说这原本是剑招，你不肯练，就权当它是棍法吧。
　　几人见无尘原本笨拙的棍法忽然之间稳当了，心里一惊。下手自然谨慎了许多。
　　无尘发觉自己渐渐掌握了门道。手下已经不再犹豫了。然而他毕竟学武只有两三年，并且自己本无心学武，钻研自然不深。很快便落了下风。
　　一个师兄弟骂道：原来还是个不成器的胚子。倒吓我一跳。
　　一把剑直直地向他刺来，他却已无法分出手来阻挡。无尘觉得自己大概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他想起那日在为他打架的醉汉，想起疯女人，想起红衣女子，想起师父，以及总是对着他笑的了慧师叔。他忽然很想问，当年的醉汉是不是也这样被你们所杀。当年的人群中似乎也有这样熟悉的刀法。是不是原来所有的死亡都因我而起。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冒出这样的想法。他开始觉得疯女人逼他练武或许是对的。毕竟在生死面前，很多都已不重要。当剑刺入无尘的胸膛的时候，他想，犬牙施主，最终还是对不起你的委托。
　　此时外面忽然喧哗起来，有几人大喊：“走水了！走水了！……”人群一下子轰动起来。几个师兄弟本欲再补上几刀，此刻却相视一眼，跑了出去。
　　无尘倒在地上，血不停地流。他感觉到无尽的疼痛自胸口蔓至全身，似乎有冷冽的风透过伤口钻进他的身体。莫名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终究还是要这样死了。他想起很小的时候佛经上的禅理，什么所谓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什么所谓的四大皆空，似乎都不需要再理。红衣女子说，你不喜欢当和尚，我不会再来了。无尘想，她说的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