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不温婉》顾三公子

8、5。王上设宴

　　我与玉瑾赶回凤和宫时，便见王后娘娘，齐珉，齐珏已经都就位，不免有些不好意思，齐珉见我们急匆匆赶回来，对我招招手：“到我身旁来。”我便坐在他身旁的空位，他定定看了看我，伸手扶正我的发饰，又掏出块帕子为我拭去鼻尖的汗。
　　“三哥和三嫂还真是恩爱。”齐珏的声音响起，我望向齐珏的方向，却见他似有些闷闷不乐。他却又转了话题：“母后，既然三嫂和瑾儿都已回来，我们可以用膳了么？儿臣可是饿了。”王后才笑着夹了一筷菜入齐珏盘里：“属你最没规矩，饿了便吃罢。卿安也不必太拘礼，就当寻常人家用饭。”
　　王后开动之后，玉瑾也开始夹菜，我遥遥望着远处齐珏身前的翡翠虾饺，却是不能站起来去夹，正在天人交战之中，便听得齐珏开口：“我今儿个忽然不爱吃翡翠虾饺，我觉得三嫂旁边儿的三黄鸡不错，可否唐突同三嫂一换？”“自然可以，王爷太过客气。”我感激的将他望着，仿佛救世英雄一般，他板着脸，在王后看不见时却回我一个灿烂笑意来。
　　正打算回他一个笑，却是碟中落入一只虾饺来，我转头去看齐珉，却见他的面色黑了几分，见我望着他，扭过脸声音淡然：“不是爱吃这个？”我见他这副别扭模样，虽不知为何，却颇为受用夹起虾饺来吃，一个方才吃完，碟中便又落入一个。直到我轻轻对齐珉说了声吃饱了，齐珉才兀自夹起菜来，也并不看我。虽不知他为何这般形容，想想许是他妒忌弟弟深受母亲喜爱心中不悦，于是多生出几分同情来，将面前的松鼠蹶鱼夹入他碟里一些，他有些讶然望我一眼，复又勾起嘴角，垂眸同那蹶鱼做斗争。
　　却是玉瑾讶然开口：“平日里三表哥都不怎么吃鱼的，今儿个居然吃了。”语罢复杂将我望着：“三表哥平时还说呢，说鱼有腥味儿，他不怎么喜。”这次换我讶然望着齐珉，他却是仍旧一副淡然模样：“今儿个母后小厨房的松鼠蹶鱼烧得极好。”
　　正吃着，忽然大太监通传的尖细嗓音响起：“王上驾到——”我正喝着齐珉盛来的鸡肉粥，听见此话被白米呛了一呛，反是齐珉动作迅速递过一杯温热的花茶，我饮下去方觉好了些，见一抹黄色已入目，便开始见礼。却不想身旁诸人都未有动作，疑惑抬头，却是对上一双含有笑意的眸子。“父上命我先来，大约随后便到。”那含着笑的目光又在我身上转了一转，才复又对门外遥遥的明黄色施礼：“儿臣恭迎父上。”待王上入内，屋内一众人才又开始见礼，我暗自骂自个儿刚刚错误犯的蠢，对一朝太子和天子的衣着竟分不清，宫规如何学的。齐珉暗自将我的手握住，示意我心安。
　　“都起来罢。那丫头可就是顾家郡主顾卿安了？抬头给孤瞧瞧。”王上的声音慵懒响起，我抬头，看着与齐珉三分相似的容颜，岁月在他面上留下的痕迹并未减弱他的英挺，反而平添几分沧桑美。“哦？面容与性子，都像极了阿珧。”提及这个名字，王上的面上荡起几分柔和来。只是都说我像娘亲，他口中的阿珧，可是我的娘亲？可是对外阿爹一直宣称我是大夫人所生，王上又如何会知道我并非大夫人所生？王后却是从旁轻唤：“君上......。”这才让王上回过神来，笑意盈盈道：“你们在用膳，孤也不便打扰，孤来是告诉老三一声。晚上宫里为你和你媳妇摆了宴。”语罢转身离开，走之前对身旁孙公公道：“今儿晚上别给孤呈牌子了，孤来凤和宫宿着。”孙公公轻声回了个诺，躬身搀着王上离开。
　　“都接着吃罢。无事了。”王后仍是不改的笑意，招呼我们复又坐下，齐珉将还未回神的我拉回凳子。王后眼波一转，却见太子齐琰还未走，于是笑道：“饭菜有些凉了，若是琰儿不嫌，便一同吃罢。金钗，添双筷子。”太子淡然坐在王后身旁加的位子上，沉稳笑言：“谢过母后了。”原本谈笑和睦的气氛因为太子加入而僵了一僵，齐珉帮我另添一碗热粥，含着笑打破僵局：“听闻前些日子太子王兄随父上去了趟荛梁，不知那儿的风光可好？”荛梁是所属大齐的一座城，我幼时同阿爹去过，那儿民风淳朴而富饶，重要的是，位于大齐最南，再往南去，便可达南洛。
　　“风光自是好的，三弟未去看看，着实可惜了。”太子自个儿添了碗粥，继续道：“姑娘也都是极美的。哦......险些忘了，三弟如今美人在侧，自是不会管这些。只是前些日子碰见胧烟姑娘，略见消瘦，仿佛更为动人。”
　　在场的人听闻胧烟二字均有不同反应，王后面上划过一丝鄙夷，齐珉则是眸子深沉几分，而齐琰和齐珏皆是将我望着，只是前者一副看戏的模样，后者则含了些焦急担忧。惟我一人淡然喝粥，抬头对王后笑着：“母后这儿的鸡肉粥格外好喝，媳妇正想着，待哪一日同母后这儿的厨娘学上一学，以解自个儿的嘴馋呢。”王后是终日在后宫混的，反应自然极快：“这样大的人了，竟还时时嘴馋，同珏儿倒是相像，若你喜欢，常入宫来母后这儿，母后吩咐他们做便是了。”齐珉也含笑将我望了一眼：“府上厨子这样多，你竟还惦着各种外头的吃食。”我望向他的眸子，深沉里多了几分道不明的情绪。这个男人，我从来无法将他看得真真切切。他许是喜欢胧烟吧......只是自己为什么又要替他解围呢。
　　齐琰的笑敛了一敛，目光灼灼望着我，似乎还夹杂了几分探究去。可我并未在意，饮尽齐珉为我盛的粥，含笑对齐珉道：“不是晚上才设宴么，我们能不能先回家？”齐珉听见回家二字，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眸中似有什么光亮。
　　“也是，这新婚的人总该多找些时间待在一处。”王后娘娘以帕掩唇，笑的国色天香。“不过晚宴也是快，如今已是晌午了，你们便出宫去逛逛罢。”
　　“既然如此，珉儿便带卿安回了。顺道换身衣裳。晚些时候再来拜访母后。”齐珉起身，执住我的手。
　　“既然三哥三嫂新婚燕尔，那儿臣终归无事，等会儿儿臣便去陪母后在御花园走走罢。太子皇兄不若一起去。”齐珏含笑，桃花凤眸含着风情，竟也是无人能比的艳色。王后受用地拍拍齐珏手臂，满眼满心全是这个疼爱的小儿子，齐珉握着我的手紧了几分，最终冷声道：“走罢。”路过齐琰时，他似笑非笑将目光投在我身上，我忽觉得有些不适应那样的目光，反拉住齐珉，快步走了几步，总归远离那目光。
　　齐珉一路不发一语，直到马车又跑起来，齐珉才开了口：“顾卿安，当心太子。”见我定定将他望着，齐珉抬起手来遮住我的眼睛。“我说过了，以后不要用这种目光来看男人。”
　　“约法三章里曾经说过的，任由你如何纳妾，我总是不会管的。”我闷闷开口，话说出口的一瞬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儿，于是转过脸去，不去看他。齐珉却是扳过我的身子，无波无澜的眸子里却隐隐含了几分怒气。“顾卿安，哪会有一个女子，在新婚一天，便让丈夫去娶别的女子。”顿了顿，又含了几分涩然：“你就这般不待见我？”
　　我看不懂他眼里的情绪，索性复又转身望着马车外。“不待见的人是你，齐珉......”话未说完，便见马车驶到集市，路过熟悉的摊位前，忽然感觉有些饿了。在王后的小宴上因顾及新婚媳妇儿的形象，并未敢多吃，后来又有王上和太子到，便更没了心思。思及此却是忘了记恨齐珉刚刚莫名的愤怒，扯扯齐珉衣袖，指了指阿梅的面点铺子。“齐珉，我饿了，那家铺子的面很好吃。”见人没反应，我便复又扯了扯他的袖子，见仍没反应，不觉有些恼意，抬起头瞪他一眼，却见他淡淡望着我。“回府去吃。”我横他一眼，心想我不过说了他一句，这人竟然这般小气。便挪得离他远了一些，许久却听他一声笑：“怎的这么大人了，还是小孩子脾性。”语罢挑开帘子，对赶车的侍卫吩咐：“在这儿先停下罢，本王随王妃下去走走。”
　　客房已满了，齐珉似从未在小摊上吃过东西，微微蹙眉望着手上的筷子。我带着笑促狭望他一眼，从壶里倒了热水，为他将碗筷都烫过一遍，才递给他。我要了两碗牛肉面，熟练放了醋和辣子。又见齐珉对着面一脸无措，便问：“你喜不喜欢吃辣子？”他愣了一愣，道：“你平日如何吃的？”我便按照自个儿的喜好帮他放了醋和辣子，又将碗推了过去，不免调笑：“你这大少爷，相比鲜少吃过这小摊子罢，幼时到现在，只要我同渡戎与明若一道偷跑出府，便会来这儿。却不知和不和你的口味。”
　　他却明显听偏了方向，面色又黑了黑：“渡戎......渡副将？你同他自小相识？”我愣了愣看着他，点点头。“对啊，他是我阿爹的徒弟。”他又开口：“你们自幼交情甚密？”我思索片刻，渡戎陪在我身边与我一同长大，自也算交情甚密，于是诚恳点了点头。齐珉面色又沉了几分，冷哼一声：“青梅竹马，倒是相配的紧。”我觉他会错了意，便道：“渡戎一直都像哥哥一般，反而比大哥还要亲切。”他面色方才缓和几分。这时阿梅又走过来，笑吟吟端过一碟桂花糖糕，又道：“卿安你可有些日子不来了，听说你病了，可担心死我了。如今见你没事，我便宽心多了......这是你的心上人么？生得可真好，你俩当真相配。”她闭口不提阿爹的事情，是怕我伤心，我笑着捻起一块桂花糖糕，面上却红了一红：“你这丫头只知打趣我，前些日子见李三哥总往你这边跑，想来是有心了。”阿梅闻言嗔我一眼：“李三哥如今是咱们这儿的账房先生了。”被提及名字的李慎原本正在看着账本，听闻自己的名字冲阿梅温和笑笑，阿梅的脸便红了。
　　齐珉慢悠悠吃口面，偶尔抬头看我们一眼，我怕阿梅再多说些什么让人害羞的话来，便虚推了她一下：“去去去，你客人这样多，还在这陪我唠嗑。”阿梅对我笑了笑便去忙活，我转回头，面上的红还未退，便埋头猛吃起面来。抬头时却是对上一脸笑意的齐珉。“你这般吃法，就像饿了几十年一般。”我瞪他一眼，继续吃面，吃完之后满足拿帕子擦擦嘴，他一直盯着我，我便一直疑惑看他，许久还是我撑不住，啃起桂花糖糕来。依旧是熟悉的味道，吃着我不自觉笑起来。
　　“有那样好吃？”齐珉一脸疑惑。我便夹了一块递到他嘴边，他却是沉沉看着我，我忽觉这动作似乎不太妥，他却已含住桂花糖糕，我抽回筷子，面上又红了一红。
　　“味道是不错，不过甜了一些。”他镇定道，耳根处却有了点红，面上依旧绷着。我不由不厚道的笑了出来，被他恼怒一瞪，忙收了声，却见他耳根更红，面上却更加冷然：“吃饱了便回去。”语罢提袍便走，我忙叫了阿梅用油纸包包起剩下的桂花糖糕，急急追上他，却因走的过急撞上他的后背。
　　我吃痛闷哼一声，捂住鼻子，他转过头，笑出声。“你怎么这样笨。”我继续瞪他有点儿委屈。“我追你追的好好儿的，你干嘛忽然停下。”不知是那句话又取悦了他，他笑得更加开心，见我神色依旧不快，才又道：“不是要等你么。”一句话却教我面上一红，撇过脸不再去看他，他却低低笑道：“再陪我走走，消化一下罢。”
　　我们一同走在集市上，集市人流颇多，齐珉将我护在胸前，我心里一暖，逛了一会儿，便已快到开宴的时辰，于是我们便回了宫。
　　虽说王上已是设宴从简，却也毕竟是皇家宴会，该有的规矩礼仪还是有的，宴设在水榭阁，几乎所有皇家权贵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