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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王上设宴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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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一袭明黄色龙袍,坐在主位,左侧是巧笑倩兮的王后,搂着五皇子齐琛。齐琛的母妃身子弱,在生他时便已死去,王上疼惜小儿子,便交给王后去带。右侧是端庄温柔的汐和贵妃。
而下首首先坐着太子,身旁是太子妃,丞相之女。对面则是齐珉的位置,他的旁边便是我的位置,再往下一些,是齐珏的位置。而齐珏的斜下方对面是身为大将军王的哥哥,哥哥仍未娶妻,身旁自是空着,而哥哥对面是恪郡王齐落尘,二十六岁便已是郡王。
王上却对身旁近侍耳语一句,不一会一位年轻的华服女子便也走了过来,肚子隆起,却是有了身孕。王后面色变了变,便已笑语相迎:“兰妹妹身子不好,还有孕在身,怕这宫宴扰了妹妹,便没去打搅,如今君上唤了妹妹来,果真对妹妹恩爱至深。”王上看了汐和贵妃一眼,意图竟是让汐和贵妃让座。汐和贵妃眼里划过一丝狠戾看着那女子,转眼却是温和笑道:“本宫身子有些不适,希望君上与三王爷涵待。倒是没能看成三王爷的喜宴,着实有些遗憾。”王上点头算是应允,齐珉站起身,道:“贵妃娘娘也要多注意身子才是,老三的喜宴已过,今儿个是个庆宴。贵妃娘娘不必太过遗憾。改日老三必定去永仪宫看望娘娘。”
而那女子已是坐在之前贵妃的位子上,靠着王上的肩膀,柔柔道:“君上,这儿这样喧闹,宣臣妾来作何?”竟是有几分嗔意,而王上丝毫不在意,握住那女子的手道:“兰贵人喜清静,倒是孤思虑不周了,只是兰儿你前些日子说想看看宫宴是何样子,孤这才让你来瞧瞧。”兰贵人则是笑道:“臣妾错怪君上了。这煞是热闹,只是不知三王爷和三王妃在哪儿?”兰贵人新入宫不久,齐珉长久征战于外,自是从未见过,之前汐和贵妃离开前说了什么也未留意,故而不认识齐珉。而齐珉携着我站起身来,含笑望着兰贵人:“贵人娘娘能来老三这庆宴,也是老三与内子的福气,正巧沾沾贵人的喜气。”他笑起来时,与齐珏相像的凤眸亦是风情流转,兰贵人年轻,同齐珉也差不了几岁,竟看的有些痴,忘了礼数一类。反而王上悠悠开口:“老三总如此在意这些个礼数,就当今日是寻常家宴。”
兰贵人方才回神,目光在齐珉身上凝了一会儿,看向我,竟多了几分敌意。我不由好笑,你一王上的妃子,对他的儿媳有何敌意。
终于挨到宴会开始,太监宫女步好菜,那菜色直晃人眼,齐珉却是淡然夹了些翡翠虾饺来,明明上午才吃过,却不好拂了他的意,便埋头吃起来。他又夹过四喜丸子,醉仙鸭之类的肉食,未等我吃完又夹过些清淡的,瞬间我面前食物堆积成山,我一边暗骂一边吃着,似有几道目光投过来,被那“食物山”隔绝了去。待我终于吃完,齐珉却又摆在我面前一小碟伏苓糕。
我摸摸肚子有些哭笑不得,我又不是恶鬼投胎,来这儿也不是为了蹭吃的。顺带着舒了口气,总归是吃完了。齐珉转回头来,似是听到了我的舒气声,勾起一丝笑来:“卿安可是还没吃够?”我忙不迭摇头,换得他更深的笑意。我才知是他故意挪掖我,狠狠瞪他一眼。
却是仍有一道目光胶在我身上,我望过去,却见齐珏面前几坛空酒坛,而齐珏仍是不住喝着,目光却不离我和齐珉,我不免有些疑惑,却是身旁齐珉捏了捏我的手,我方转回目光来。
好不容易挨到宴散人尽,齐珉在宴上被让了许多酒,如今有几分薄醉,支着我方才站稳,而走了几步才到马车前,面前路上却见齐珏一袭紫衣负手而立,因为饮了许多酒,凤眸之中似蒙了层迷雾,两颊似有红霞,却更加美得惊艳。我心中暗叹一声妖孽,却见他向齐珉走了过来,步伐虽是有些凌乱,却还勉强能稳住。他并未看我,只是对齐珉淡淡开口,声音有几分低沉的哀意。“她顾卿安是个极护短的性子,心直口快,不会耍什么心计,她最爱吃的是御鼎阁的桂花酥,喜欢一切同桂花有关的东西,她最喜欢甜食,若你下朝时,可以买给她一些......”他似自言自语,一丝一丝说着我的喜恶性子,竟丝毫不差,我讶然看他,不自觉问出口:“你是如何知道?”齐珏这才看我一眼,唇边逸出一丝笑意来。“若我说......是问的阿梅,你可信?”我自是不信,阿梅虽与我关系不错,却也未了解我到这般地步,许是我真的忘却了什么,我竟丝毫不记得之前同他有何交集,在阿梅食坊的一面,在我记忆中即是初见。可他竟了解我这般深,竟似熟识了多年。
而齐珉未发出丝毫声音,我转头看去,他的眸子更加深黑见不得底,靠在我身上的力道也有意加重了几分。终于他开口,却是夹杂了几分凉意:“四弟如何会知晓的如此清楚?我记得你同她并不熟络。”
齐珏却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笑:“我只是想让三哥知晓而已,毕竟是自个儿的王妃,若不知道她的喜好,反而让人诟病了去。”齐珉略微愣愣,周身薄凉的气息瞬间敛了起来,对身后府上管事齐钟吩咐:“四爷瞧着醉的厉害,你将四爷送回府去。”
齐珏含着笑摆摆手,示意不必,齐钟一时为了难,待齐珏走远,齐珉才道:“悄悄跟着四爷。长安王府离这儿远了些,你暗暗护着,切莫让四爷发现。毕竟太子那边的人也有意害于我兄弟二人,他独自走本王不放心。”
语罢差了齐钟的侄儿,十二岁的小齐夏来驭马,我不免有些好奇,这样小的孩子,竟能驭好马么?齐夏却无比骄傲笑笑,乌溜溜的眼睛里含着几分自信:“咱从小时候就学驭马了,王妃娘娘一会儿就看咱的!”我不由得失笑,扶脚步虚浮的齐珉进了马车,摸摸齐夏的头:“那加油。”齐夏笑得更加自信,却也不忘道:“王爷和王妃坐得靠中间些,一会儿马跑快了会很颠,王妃若是受不了便和齐夏说,齐夏慢一些驭马。”我不免心里暖了几分,进了马车去,坐在离齐珉稍远一些的位置,马车足够容纳四个人,如今尤其宽敞,齐珉却是略微蹙眉,伸臂揽过我。“近一些。”我想到宴上太子提及叶胧烟时他的神情,心中竟有些烦闷,明明说过他娶多少女人都同我不相干。越想越烦闷,我便挣开他离他远了一些,齐珉的声音沉了几分:“坐过来些,我冷。”我轻哼一声,四月的天儿已不算冷。
有隐隐恼意呈现在齐珉眼里,他复又将我捞到他怀里,臂上用了些力道,我未能挣开。头顶上方他含着几分恼意开口:“你躲我作何?又在耍什么小孩子脾气?”我挣了几下,见挣不开,便瞪他一眼,却见他眸中似涌起什么,还未来得及思索,他的唇便封在我的唇上,带着酒气,我推了推他,两手却被他一只手裹住,许久他才松开我,神色如常,似乎刚刚吻我的那个不是他一般。“你是我的王妃。”我又羞又恼,脑子里却想着这是我的初吻,而他肯定和那个叶胧烟吻了很多次,气恼之间再次贴上他的唇,狠狠咬了下去。他吃痛闷哼一声,却是继续开始吻我,我忙推开他,这人醉酒之后不正常,还是不招惹比较好。
齐珉凤眸之中似是朦胧了几分,揽着我腰的力度加大了一些,迫使我贴在他怀里,我望着他的眼睛,怒道:“齐珉,你看清楚,我不是叶胧烟,我是顾卿安。”他却是悠悠对上我的目光,勾起一丝笑意。“谁说你是叶胧烟了?我还未醉到分不清人的地步。你同她长得并不相像,嗯......你没她漂亮。”
他不说便罢,一说更加引起了我的火气来,于是不自觉放冷了声音,从他怀里抽离出来。“她漂亮你便娶她!反正我也同你说过你娶谁都与我没有关系!”齐珉看着我的反应,嘴角弧度更深。“真像个小孩子一样。”我张张嘴还想说什么,他却是靠在我的肩上。“困......我睡一会儿,回家之后叫醒我。”他说回家说的这般流畅,我心里不觉晃了晃。他的家......也是顾卿安的家吗?
他却是真的沉沉睡了过去,我侧头望向他,精致的眉眼,整眸时还待人疏离,此刻却像对我十足信任,梦里依旧紧簇的眉,不知究竟梦到了什么。这个男人是战功赫赫的长乐王,却并不长乐,甚至连亲生母亲都不喜欢他,这样的人......很让人心疼。
本以为嫁入王府也不过是做做样子,他有心中所爱的,自也不会管我,我甚至都准备好等他开口将叶胧烟纳入府中。他完全可以在宴上做足面子而私下里不再管我,可他如今这样,却是搅乱我的心神,将我原本在脑海里排练过千千万万次的交流过程全部抹杀。
他对我好,是因为错杀忠臣的悔恨与补偿,还是对嫁他为妻的女子的责任?是不是换作别的女子嫁给他做王妃,他亦会如此?
才想着,齐夏的声音就从帘外传了出来。“王爷,王妃,咱们到了。”我推推肩上的齐珉,他却似睡得很熟,并没有醒。推了几下他仍睡着,我便捏住他的鼻子。齐珉悠悠睁开眼,将我的手包在他的手里,道:“走罢。”眼神已恢复了清明淡然,我却隐隐有些失落。究竟哪个才是他?
我挣开他的手下了马车,勉勉强强找到了自个儿住的院子,才发现它是叫做世安居的,完全与我在将军府上住的地儿名字相同。
经此一天我也有些累了,让浣儿伺候着洗漱完,却发现齐珉坐在桌前,专注望着面前茶杯内白雾升起,免不得有些好笑,才欲上前调侃几句,才想起这分明是我的居处,而且我只着中衣。便板了脸走过去。“你来这儿做什么?我困了,想休息。”
齐珉嗯了一声。“一起罢。”
我有些惊悚看他,他却已脱了外袍,不忘转头问我:“你习惯睡里面还是外面?”语气十分平静自然,我嘴角抽了一抽。“不是说过......”然而话未说完,便被他的话堵住。“既然你不介意,睡里面罢,怎么不过来?不是困了?”我嘴角又抽上一抽,“我能不能换个地方睡?”齐珉却是笑了,凤眸流转:“怕我吃了你不成?没事儿,过来。”他的眸子直勾勾望着我,无比纯粹,我竟不自觉朝他走过去,他却是一下抱起我,在我的惊呼声还未出口时将我放在了床的里侧。我才舒口气,他便躺在我身旁,伸臂揽过我,两个人面对面,我瞪着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他却是为我们两人盖了被子,只是揽着我,没有下一步动作,再看他时他已闭了眼。当我正以为他已睡着想要往里侧挪挪时,却听上方他悠悠开口:“再过来一些,我冷。”还未等我回答,他的手臂便又紧了一些,将我贴在他的怀里。
我在他怀中感受着他如常的心跳,心里暗骂:还让不让人好好儿睡觉了。他的呼吸却逐渐平稳起来,似已睡着了,而他的怀抱格外温暖,我在不自觉间也已睡着。
似是做了一个绵长的梦。
梦里我约莫十一二岁大小,一身天蓝色夹袄,里面是鹅黄色裙装,衣着鲜艳的紧,而那场景似是在树林,阿爹去猎野味,而我在树林里跑了几步,却看见一身是血的少年。大约已有十六七岁的光景,似乎受伤极其严重,原本身上白色的衣袍如今浴满了血。依稀可以辩得面容俊朗,面上虽也满是血,一双眼眸却是如星辰般,让人移不开眼。他看我一眼,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因受伤过重,开口是嘶哑的“啊”声。我不知他是何意,却因了他的那双眼睛想要救他一救,好不容易将他扶起来,他闭眸,声音嘶哑:“水......”我忙解了腰间水袋递到他嘴边,他饮了大半袋水,声音才恢复了几丝少年人的清朗,却是淡然无波。“谢谢。小姑娘,你把我放下吧,救我会连累你的。”我看着他,他身上有多处伤,胸前殷殷一片血花,腹部伤口似还流着血。我皱皱眉:“小哥哥,前面不远是我阿爹扎的营,他同手下士兵来猎野味,给军中的叔叔伯伯换换胃口,他随身带着伤药的,你再坚持一会,你这么流血会死的。”说完掏出帕子捂在他腹部伤口上,他道了声谢,接过帕子自己捂着。
那少年看着我,疑惑:“你阿爹是......?”我听他这样问,便道:“我阿爹可是当朝大将军顾沉之,他很厉害的,一定可以救好你。”少年却似舒了口气:“原是顾将军......”好不容易搀他到了营地,阿爹已是着了急,见我过来,冲上来狠狠给了我一个爆栗,“安儿,你又乱跑,下次不会带你出来了。”我不觉委屈了:“阿爹,你又打我,我没乱跑,我救了人。”
阿爹这才看向我搀着的少年,忽然惊在原地,一掀袍竟是要见礼。少年摆了摆手,却是身子笔直向前倾去,我扶他不住,眼见得他就要同大地亲密接触,阿爹却已将他稳稳扶住,勉强将他抱起,声音发颤:“军医!”
军医虽为他包扎了伤口,却摇了摇头:“这位公子像是遭人追杀,胸口与腹部伤得太重,这里的药有限,能不能挺过去还要看他的心志是否坚强。”
阿爹却是颤声道:“一定要救活他,他是......”后面的话我并未听见,是阿爹拉过军医悄声说的,而军医闻言脸色大变,晃了晃身子,在药箱又找起药来,一阵忙碌,最后阿爹拉着我出去。“安儿,不许调皮跑到这儿来打扰他休息,你可明白?”我点点头,却是更加好奇为何不能,于是挑了个静夜偷偷溜进那少年的营帐,却见他睁开眼,洗净的面上面色苍白,却是一阵猛咳,咳出血来。我见状也无法躲藏,跑过去抚抚他的后背给他顺气。他望着我,淡然无波的眼里逸出苦涩来:“小姑娘,我要死了,你不用帮我了。”而我却从未见过死亡,拉住他的手惊恐摇头:“小哥哥,你不要死,我唱歌给你听,阿爹说年轻的时候他领兵打仗,一听见娘亲唱的歌便不疼了,想来那歌定有奇效的,阿爹时常哼唱,我也学会了,我唱给你听,你不要死了好不好?”他听得我的话,眸光温和了几分,“你唱罢......”我于是开口轻声哼唱:“月儿圆呀,花儿红呀,星儿亮呀......郎有情呀,愿相伴呀,到白头呀......”余下的不会唱,我颇有些尴尬收了声,却见他定定将我望着,过了一会儿淡淡笑起来:“你一个小姑娘,不适合唱这种歌儿,你叫什么名字?”
我虽有些疑惑为何小姑娘便不能唱,却懒得问,只是答:“我叫顾卿安,不负如来不负卿的卿,一世长安的安。”他望着我笑笑,道:“哪儿有人介绍自己名字这般长的。我叫......,我有个弟弟,时常说我的名字是似玉顽石,你喊我石头吧。”他并未说出自己的名字,我也没有追问,笑吟吟喊:“石头小哥哥。”他似是伤口还疼,却道:“顾卿安......你陪我说说话吧。”我同他说了一晚的话,几乎都是我说他听,初晨时候听得阿爹和军医进来的脚步声,阿爹将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的我拎在怀里,却没说什么,而军医看了看那少年的伤,忽的惊喜出声:“挺过来了!三......三爷挺过来了!再无性命之虞!”
梦就在此时戛然而止,我睁开眼,却是对上齐珉深沉的眼眸。我才要说些什么,便听他道:“你方才在梦里喊了一个名字。”我略微愣愣看他,因为才睡醒,脑子里不甚清明,“我喊了什么?”他捧起我一丝发,于指尖把玩。“你喊的是..石头小哥哥,那可是对你很重要的人?”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似要逸出些什么,我摇摇头:“不记得了..大约只是个梦罢。”他叹息一声,冰冷神色似乎温柔了些:“天儿不早了,起罢,今儿个天好,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听说能出去,我一时激动,一下坐了起来,却忘了他指尖还绕着我的头发,疼的呲牙裂嘴。他于是又笑起来:“你激动些什么,真是小孩子心性。”我坐起来之后才发现,明明昨晚和衣而睡,现下身上却只剩了里衣,反应过来时瞪向他,他却看都不看我:“昨儿个,你身上衣服挂饰太硬了,抱着不舒服。所以,我便扒掉了。”...不要把扒人衣服说得像今天吃什么一样轻描淡写好吗。
然而他自个儿穿完衣袍,抬头看我,依旧波澜不惊:“今天,吃什么?”
“......”
最终还是只吃了些清淡的米粥,就整装待发打算去玩儿。齐珉嘲笑我一番之后,将我抱上马,面向他,马便快速奔跑起来。我只好抓住他胸前的衣服,他似乎不满意,一抽马屁股,马嘶鸣一声,跑得更快,我只好靠住他,齐珉穿的是便服,却也显得芝兰玉树,我将脸贴在他的胸膛,听他沉稳的心跳,忽然有些失望。
一个人的心是不会骗人的。他不喜欢我。
那大约,只是想赔罪罢,以慰心安罢了。
“怎么?不开心了?可是哪儿不舒服?”头顶上方传出他的声音,我闷闷回答:“没有。”他似乎一声轻笑,“过一会儿便到了,到了你便知道,那是怎样的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