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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王妃生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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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若带着几个丫头进来时我已醒了,按齐珉所说撒好了血,收了瓶子,正吃着桌上的瓜子儿,见明若来,一时激动,拉着她的手。明若却惶恐的跪了下来:“给王妃请安,王妃吉祥。”我有些不满,“你我之间何时多了这些个礼数。”“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明若的余光望向几个新来的丫鬟,我自也明了,王府的丫鬟,不知有几个是王后安插进来看长乐王的新婚生活的。摆摆手让明若起来,我望向那几个丫鬟。“都介绍介绍自个儿罢。”
一个有些婴儿肥的丫鬟率先开口:“奴婢回春,今年十五了,原本是要继承家里医馆的,因为爹爹好赌欠了国债,便被送进王府做粗使丫鬟了。”我看她一眼,笑笑:“继承医馆?那你的医术必是不错。妙手回春,不错的名儿。”回春似是没料到我会继续问,抬了抬头,又觉逾越,便低头答道:“奴婢家代代出医师,奴婢的医术尚可。谢王妃夸赞。”
我又望向另一个面容清秀,深色淡然的丫鬟。“你呢?”那丫鬟虽被点了名字,却不急不躁,沉稳开口:“奴婢檀香,今年十九,善书画与琴艺。家父是七品县官檀寄,今年选秀时奴婢因生了疹子而落选,分配成宫女,又被君上分来永乐王府。”
她身后生的有几分姿色的丫鬟接口:“是啊,奴婢是同檀香一并选秀的,也是一方县令的女儿,因与檀香分到一个院子,姑姑怕这疹子传染,便连奴婢一并退了牌子,分配成了宫女,又分来永乐王府。”
我给明若递了个眼色,明若便板下脸来:“王妃还没问你话呢,成什么规矩。”那丫鬟面上露出几分不快,却又知自己逾越,忙道:“是奴婢逾越了,请王妃责罚。”我接过明若倒来的茶,抿一口,淡淡开口:“叫什么,能干些什么,多大了?”那丫鬟忙道:“奴婢妙人,善刺绣,今年十八了。”
一旁一直沉默的一个丫鬟忽然低声开口:“王妃,奴婢帮您收拾收拾床铺,换张新被单罢。”余下的人纷纷望向床铺,看见那滩血,一副了然模样,纷纷偷眼望向我。我被那几道“了然”的目光望得有些羞,轻咳一声。“换罢。顺便,你介绍介绍自个儿罢。”
那丫鬟边熟练扯下被单边道:“奴婢浣儿,自小长在府里,一直做粗使丫鬟,今年十八了。”
我略略点头,明若便道:“你们几个留下来伺候王妃,余下的自个儿回居住罢。”我笑着望一眼明若,这丫头如今竟真有了管事姑姑的样子。“明若,想来王爷也同你说过些府上的情况了,带着选中的几个去安排安排住处罢。”在明若身旁的一个婢女此刻才出声:“奴婢锦绣,王爷让奴婢来帮着王妃和明若姑娘一些。日后锦绣便是王妃手下的丫鬟了。”我望向出声的婢女,衣着不似普通丫头,穿着淡紫色还算考究的衣料。头上一枚金钗镶嵌了西域蓝宝石,虽然样式简略,可也是一般丫鬟不能戴的。想来是府上资历够早的管事丫鬟,齐珉也算是想得周全了。
“王妃,奴婢伺候您洗漱罢。”浣儿低声道,我才记起自个儿一早忙着挑丫鬟,还未洗漱。便点点头,又偏头问锦绣:“你觉得该给她们分配个什么职务的好?”锦绣垂眸淡然,似乎早已料到我会问她,沉稳道:“回春姑娘负责王妃的健康,王妃年纪还小,又是出身在武将世家,对宫中礼仪仍不熟悉,檀香姑娘出身秀女,负责教王妃宫中礼仪与琴艺,而妙人姑娘......就负责为王妃缝制一些衣裳之类的。至于浣儿姑娘如此机灵,便留在王妃身边做个贴身丫头罢,也算是帮着明若姑娘一些。至于奴婢,负责告诉王妃在府上的相关事宜,以及府上的人。”
我略微点头表示赞同,那边浣儿已备好了洗漱的水,伺候我洗漱之后,自衣柜里找衣服,千挑万选挑出一套天水碧的来,虽不算华贵,却看着舒服。锦绣却是取来一件大红色莲花祥云如意纹金边的衣裳来。“王爷吩咐过让王妃穿这个。王后娘娘最爱红色,王妃生的白,红色更衬您的肤色一些。何况您与王爷方才大婚,可不是要穿的喜庆一些么。”浣儿拉我去镜前坐下,说是什么今儿个头一天进宫,要梳个好看些的发式。我素来不在意这些,便由着她摆弄自个儿的头发。没过一会儿齐珉便走了进来,彼时浣儿还在纠结着哪些头饰,却见齐珉手上拿了一支金簪,做成燕的模样,上面还镶着一块“鸽子血”。
“你倒是真能睡,本王都已上朝回来,看你的样子是才起?”齐珉看了看我,调侃意味明显。我心里默,不是你让我多睡一会儿的么。
却见他将手中一件衣袍放于床上,径自脱起外袍来,我惊了一惊,却听他悠悠道:“愣着做什么,为本王更衣。”才记起我已嫁给了他,帮夫君更衣是该做的,于是忙起身走过去,为他穿上那件衣袍,系上金镶玉蛟的蟒带。帮他系外袍时还不慎碰到他胸膛,触电一般缩回手来,抬起头却对上他含笑的眸子。我才觉这男人着实好看,一双眼眸深沉如星辰,含笑时如能融化世间所有冰寒。那含着笑的唇让人忍不住想去触碰。
“连眉都未描,如此的丑媳妇儿可如何出门。”他故作叹息,却是拿起了梳妆桌上的螺子黛,专注认真地细细为我描起眉来。距离很近,我望入他的眼里。
心里似乎有声音道,这个人,是我的夫君,是我的一生所依。
而这样的一生所依,似乎也不错。
正兀自出着神,脑袋却是挨了一个爆栗,拉回了我的思绪,我捂着被打的地方愤愤看他,他却是笑出声来:“走罢,别让母后等久了。”语罢轻车熟路一般拉住我的手,便往外走去。他的手掌温暖,骨节分明,我望着他与我紧握的手,依旧出神。
不是听闻,他的心上人是叶胧烟么,那又为何,他会似寻常人家夫君待妻子那般对我。
他未骑马,而是与我一同坐轿,头一次同一个男人一齐坐轿,我免不得有些羞涩,便努力往边上靠了靠。一路上颠簸,我的头磕在马车沿壁多次,最终还是齐珉看不下去,将我扯到他的身边去,边揉着我的额头边无奈道:“本王是豺狼还是虎豹,你竟见到本王便躲。”我未答他,只是赦然,故作看风景,挑开车帘。帝都的繁华在白日里更加清晰,马车路过御鼎阁时,我似乎看见了渡戎。心中有些疑惑,渡戎本该此刻在去西陈的路上,如今为何会在帝都。渡戎似乎有所觉一般朝马车的方向望了过来,我忙放下车帘。
待进宫之后,有公公带我们直接去了王后娘娘所居的凤和宫,才一跨入殿门,便听到清晰传来的和乐笑声,齐珉携着我走进去,便见主位之上坐着王后娘娘,身旁站着一袭紫色芝兰玉树便服的齐珏,而下位却是坐着一个水蓝色雀衔环衫子的少女,衣绸是西陈独有的西绣,眉清目秀,整个儿一个俏生生的美人胚子。
见我们走进,王后娘娘笑了开来,妆容精致,衣着雍容华贵,反是看不出所育的大儿子已有二十一岁。王后娘娘施施然走了下来,自齐珉手中执过我的手,我欲见礼,却被她止住。“不必如此生分,珉儿的媳妇倒是规矩的很,只是在我这儿不必拘泥这些个条条框框的,来我身边坐罢。”语罢拉着我坐在主位,我有些不习惯,王后却是笑了起来:“你这丫头我打见第一眼便喜欢,那时候你还年幼,跟在你哥哥身后,却是探头探脑的好奇将我的凤辇望着,那时候你一袭鹅黄色衣裙,脆生生的......不过最衬你的还是这大红。”她似唠家常般的语气让我紧张的情绪略略放松下来。那大约是我六岁那年,王后出行,大哥随着爹爹去保护王后安全,我悄悄跟了出去,被大哥发现,还将我骂了一顿,却是小心将我护着。只是我自小便是个不安分的,探头探脑望着凤辇,希望得见王后的凤颜,而王后偏巧挑开车帘望向车外,见我在看她,还对我笑了笑。
自回忆中抽出身来,我忙笑着对王后道:“是呢。那是媳妇六岁那年,婆婆对媳妇还笑了笑,媳妇便觉得没有人能够比婆婆更加漂亮了。”一旁齐珏笑着接口:“那年我缠着母后,非要上那凤辇,便得见三王嫂一面。”王后笑着看了眼小儿子,道:“那年都已是九岁的人了,却还粘着母后,哪像你兄长,那年不过才十二,便已会文会武,深得你父君喜爱了。”虽说着夸奖齐珉的话,眼睛却未望向齐珉。我看着齐珉,他眼里划过几分落寞,一闪而过,不知是否是我看错,却是将我的心揪得有些疼,“是是是,儿臣自小泼皮,自是比不得三哥,说起来儿臣倒是自小以三哥为目标,只是才立下目标就懒怠下来了。”齐珏自是将齐珉的神色收入眼底。含着笑,却是将未被王后有意提及在这场对话里的齐珉提了进来。“四弟虽说是自小淘了些,却也聪明伶俐,深得父君喜欢。”齐珉开口,是兄长的温润纵容,不含丝毫假意。可见得兄弟两个感情确是好的。王后这才看了眼齐珉,笑笑:“珉儿方才成婚,娇妻伴于身侧,也未见得有笑意来。这孩子自小便早慧老成,如今竟是养成了这种性子,也不知心里想的是什么。”语罢带了些不满的情绪,齐珉笑笑并未答话,气氛一时冷了下来,我忙自怀里掏出锦盒,递与王后娘娘:“这是媳妇早些年发现的,如此美玉正衬婆婆肤色,婆婆打开瞧瞧可还满意?”
王后打开锦盒,和田玉所打成的镯子映入眼底,镯子又嵌五色宝石,珠光宝气。王后素来爱这些个看着华贵的东西,于是满意笑笑:“卿安倒是有心了。”
听她唤了我的闺名,便知这礼物送的还是合她心意,我于是松了口气,却见下位上的少女已是露出浮躁神色来,于是道:“媳妇头次入宫,还认不全,不知那位姑娘是哪家公主?”语罢接过侍女送上的茶,奉给王后。
王后这才记起还有一人,抿了口茶,笑道:“这可不是咱们大齐的公主,这是西陈玉萝公主,闺名玉瑾,是本宫的外甥女。如今来大齐小住。卿安作为长乐王妃,日后还要多来宫中走走,不然若不识得宫中皇子公主,反倒让别人落了笑柄去。”
我见那原本还神色不耐的公主听及自个儿名字立马撑起一丝笑来,不觉觉得有趣,又见王后拉着齐珉开始交代起夫妻如何相处来,颇觉无趣,于是道:“媳妇知道婆婆还有不少话要同夫君和四王爷说,媳妇是外人不便在这儿听着,正巧媳妇也没几个闺中密友,不若请玉萝公主陪着媳妇出去走走?”
王后笑着应允,我如获大赦一般,拉着玉萝公主便走出凤和宫去,等走了几步之后才舒了口气。在皇宫之内,说什么做什么还要自个儿先拿捏一番,觉得合适才能说,不合适的,比如王后似乎更偏爱齐珏而有些不喜齐珉,便不能说了,堵在心中,别是一番滋味。
却听身旁少女怨念道:“我这坐的好好儿的,你将我也拉出来做什么。”
“没有公主,我又如何能出来透透气呢。”我含着笑将那少女望着,少女明显一愣,确是笑起来:“你怕我姨娘?”少女明显是个直性子,我也索性不再拐弯抹角:“我怕的是这整个皇宫,在这里,我觉得压抑,总想离的远一些。”
少女笑的更是厉害:“你可真特别,你们大齐有些个女子却是拼了命的想要进这皇宫来......你这朋友我交了,听姨娘唤你卿安,那我唤你卿卿好不好?你叫我玉儿罢。”我愣了一愣,从来都被唤做卿安,安儿,如今这玉萝公主不知怎么的竟唤了卿卿,倒是没人喊过,新鲜的紧。“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想交我这个朋友吗?”玉萝公主玉瑾见我久不答话,有些急了。“这可是我头一次提出要和别人交朋友。”“不是,玉萝公......玉儿,我只是觉得从没有人如此唤过我的名字,有些不适应罢了。”
玉瑾却是笑了:“既然之前没人唤过,这便是我的专属称呼啦。卿卿,卿卿。你是我来大齐之后第一个交到的朋友。她们那些个什么名媛贵女的,都闷得紧。”
又往前走了一段,听着玉瑾一路上不停的讲着她来大齐之后的所见所闻,竟也不觉得聒噪,反而心中有几分温暖,似乎早已同这人见过一般,倾刻成知交。
“长乐王妃,玉萝公主,奴才可找着您们了,您们可真能逛啊。”王后身边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跑来,声音里还夹杂了一些哭腔:“奴才再找不着您们......就跑不动了。”我见这小太监苦着一张脸,不由笑起来,方觉不合礼数,于是正色道:“可是王后娘娘有什么吩咐?”小太监这才似记起什么似的道:“王后娘娘已经叫了午膳,让您们快些回去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