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不温婉》顾三公子

6、3。约法三章

　　长乐王府。
　　轿子停下时我仍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前一刻还是待字闺中的女儿家，如今便已要嫁为人妇。长乐王齐珉今日也是冷着一张脸，牵着我手的力度也没有丝毫怜惜，只是机械性箍着，仿佛生怕我半途跑了似的。隔着喜帕，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自己定然此刻也是没有表情的。倒是他的母亲，当今王后，一副喜容，对着道贺的人连连点头。我不由觉得有些可笑，明明是自个成婚，却像看着别人成婚一般。大夫人坐在高堂的位置上受尽瞩目，身旁站着顾卿雪与顾卿溟。当与齐珉携手成完礼之后，我被喜婆簇拥着进了喜房，却感觉一道目光在我身上胶着，我望向那个方向，一袭紫衣的齐珏似是不悦，独自饮着酒，也并不去敬身为新郎的齐珉。我有些疑惑，听闻他们兄弟感情一向好，如今莫不是吵架了。
　　齐珉还没有来，我便摘了喜帕四处看着喜房。入目皆是红色，鸳鸯锦做成的新被子，龙凤喜烛摇曳，桌上有寓意深刻的花生桂圆瓜子与枣子，不免轻笑出声，反正齐珉又不会来，还要这般安排，长乐王府是有钱没地儿花了么。
　　屋门一直关着，不过四月的天竟已无比闷热，我将门推开一条缝，瞧着四下无人，便溜了出去。不知走了多久，入目是僻静的园子，我走进去，院内有一个石桌，还有三个石凳。齐珏与齐珉坐在石凳上，桌上还摆着两坛未启封的酒，两个人谈得专注，许是未发现我，我便躲在一棵树后，思量着如何不被两个人发现而悄悄离开。而此时两个人的对话便清晰起来。
　　“三哥，大婚的日子，本就该高兴。”齐珏声音淡然，“何况...她是个很...特别的女子。”
　　“那又如何？”齐珉许是在宴上喝的有些多了，声音里也夹了几分醉意，他同齐珏关系的确好，连惯用的“本王”都省去了。“她这位置，本是属于胧烟的。父上凭什么不听听我的意思？凭什么如此轻巧就将这样一个包袱丢给我？......”他的话我自是听不惯，这几个月以来的委屈纷纷冲上心头，脑子一热便走到他面前，怒道：“你将我视作包袱，你认为我很想嫁过来么？你们不仅剥夺了我阿爹的命，还剥夺了我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幻想，你又凭什么抱怨是我害你与你心爱的人不得相守？你们皇家的人，都是视臣子为尘土，可以随意践踏么？”齐珉与齐珏均是愣住，齐珉的酒似乎也醒了几分，愣在当场，眼里逐渐含了些复杂的情绪。齐珏却是低喃一句：“一生一世一双人么......”我却没有留意那些，只觉得眼前模糊一片，便捂住眼睛，手心有水渍逐渐增多。听得齐珏略微慌张开口：“顾卿安，你怎么哭了？你是不是觉得委屈......其实三哥这样说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我们......”其实我并非委屈，只是我一生气便容易哭。我不愿旁人看到我的哭相，便未等他说完就抹把泪跑了开。
　　长乐王府本便大，白日里我又没仔细记路，跑了几步竟跑到了一处见都未见过的地方，隐约还能听见兽鸣，听闻长乐王有收集各种猎物的习惯，我心里暗骂一句顾卿安你真点背，一面四处寻着出路，一转身却同一只花斑虎对上眼。不觉在心里将齐珉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偏偏因为今日大喜，平日里缠身的鞭子也未带，那花斑虎显然一副饿了多日很感兴趣的模样，在原地踱着步，忽然向我扑过来，我虽躲避，却不曾想这畜生动作极快，我被它扑在地上，能闻见野兽身上的腥臭味道。我抓起地上树枝塞入那虎口里，树枝竟被他的牙齿一下劈成两半，身旁再没其他能用的东西，我闭上眼，等着它将我的喉咙咬断，等了许久，却没有意料中的疼痛。我茫然睁开眼睛，却见齐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了，那原本凶神恶煞的花斑虎如今无比温顺的伏在他的脚下，像一只大犬。我瞪了齐珉一眼，方才想要站起身来，便觉脚下一软，又跌了回去。
　　却见齐珉走过来将我抱起，素来冰冷的眼里竟存了些笑意。“不是一番义正严辞天不怕地不怕么？怎么方才竟闭眼等死？”我抿抿唇，找不到什么语言反驳，索性不开口。齐珉的怀抱很暖，隐约有熟悉清香，我虽觉得熟悉，却忘记了是什么香气。“这只花斑虎虽看着凶猛，实际上并不会吃人，已经被驯好了，不用怕。”
　　“本王送你回房罢。”齐珉见我不说话，便又开口。我淡淡开口：“我可以自己走。”他便放下我来，似乎是想起了才发生的不快，神色也恢复如常。气氛一下冷了下来。我在齐珉前面走着，抬头看见漫天星光，不自觉轻哼起来：“月儿圆呀，花儿红呀，星儿亮呀......郎有情呀，愿相伴呀，到白头呀......”“你唱的......是从哪儿学来的曲子？”齐珉却忽然将我的声音打断，疾走几步追上我，满眼认真的将我望着。我被他问得一愣，却怎么也记不得是从哪儿学来的曲子，于是摇摇头。“不记得了，似乎一直都会的。许是幼时乳娘教的罢。”他的目光却是深了几分，在月光下如寒潭一般，触不可及。
　　转眼便到了喜房，我走进去，却见齐珉也走了进来，不免有些警惕地将他望着，他却是笑了笑：“想来入夜之后，母后便会派暗卫查着，若本王不进来，明儿个就该被母后喊去喝茶了。”想想也对，于是我放下心来，到桌前斟了杯茶，自个喝着，转头却见他的脸黑了黑，我虽有些疑惑，却未发问，正欲喝第二杯，却听齐珉幽幽开口：“毕竟本王也是你名义上的夫君，你就不该为本王敬茶么？”我倒了杯茶递给他，仍是有些疑惑：“你想喝自个儿倒便是了，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么？再说了，你不是嫌弃我么。”便见他的脸更加黑了几分，却并未管他的脸色，抿口茶悠悠开口：“说起来，你不是有心爱的姑娘么，那我们约法三章罢。你许我正妻之名，我做些什么你不要干涉，因为这赐婚是君上补偿我阿爹的，所以只有我休你，你休不了我。”望着他越发黑的脸色，我忙补上一句：“不过你乐意迎娶那姑娘尽管迎娶，只要给我正妃之位，在外人面前做足戏份，就算你们在我面前合欢我也不会管......”他原本缓和的面色在听见最后一句后又黑了几分，我忙又补上：“当然你们也不会这般做的，我只是打个比方......”
　　他定定望了我一会儿，怒极反笑：“顾卿安，天下竟有你这样不知羞的女子。本王倒想知道，你想做什么。你说的这些，本王允了。”
　　见他允了，我轻巧笑笑，“谢谢王爷，那今儿，我睡床，就麻烦王爷睡桌子或者打地铺了。”语罢不看他的神色，和衣钻入被中，这床倒是舒适，忙活一天又受了花斑虎的惊吓，我很快便睡着了。
　　迷迷糊糊转过身，却是稳稳扎入一个怀抱里，我猛地一惊，睡意全无。睁开眼，却见齐珉不知何时已睡在床上，身上只剩中衣。我下意识看看身上衣物，见仍同睡时一样，便放下心，又见齐珉睡得正香，便伸手扯着他的脸颊。他吃痛皱眉，我格外乐，正乐着，他却忽然睁眼，我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住。他伸手掰下我的手，声音里还有些睡意：“别闹，顾卿安。”语罢翻个身又要接着睡，我便不住晃他：“齐珉，你别睡，你先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到床上睡的？”他转回身来，眼眸已清亮，因为离得太近，我看见他浓密的睫羽，想到头次和男子离的这样近，不觉面上一红，往床的里侧缩了缩。“没多久，一会儿母后一定会进门来瞧，作戏要做足，你过来。”语罢伸手一捞，将我锁在他怀里，见我挣扎，他伸出另一只手揉揉我的头发。“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你都已经嫁进我长乐王府了，如此害羞做什么。”我瞪他一眼，见他眉眼里带着笑，觉得挺亏，索性闭眼继续睡觉。
　　果然如齐珉所说，一大早王后便因为“不小心”而推门而入，当看见齐珉穿着中衣搂着我时，满意笑笑，退了出去。等王后走远，我忙从齐珉怀里退进床里面，扯过被子蒙住头。齐珉伸手扯开被子。“怎么，明明什么都没做，倒还害羞了？”我夺回被子没有理他，他笑了几声。然后我听见穿衣的声音，随后是下床的声音，我才探出头来。齐珉递过一个沉甸甸的青花小瓶。“天儿还早，再睡一会罢，一会儿我调几个丫头，以后就伺候你了。那几个丫头来了之后你记得起身，我们一同用膳，然后进宫去见母后。这瓶子里的血你起来之后撒些在床上，收起来便好。”说完便要走，我略略迟疑喊住他：“齐珉......。”他转身，略微疑惑：“怎么？”“旁的人我用不惯。之前在府上伺候我的丫头，叫明若的，能不能让她来王府？”我期待看着他，在我以为他不会理我时候，齐珉开了口：“睡吧，一会儿你便能看见她了，粗使丫头还是要有一些的......以后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男人。”语罢走出去，带上门，我仍有些困意，便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