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弦GL》淡墨沾衣

9、第 9 章

　　相遇是结束
　　也是开始
　　如果要说人为什么活着
　　我想就是为了相遇
　　履行前世未完的承诺

　　刚刚在酒吧里面被阿YAN闹得心情很糟，刚出门胳膊又突然被人用力地拽住，我愤怒地看向来人，没想到却撞入了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那琉璃般的质地，在阳光下，折射出了柔软而又摄人的暖光。
　　短暂地恍惚了下，心里的烦躁感奇迹地消了一半。
　　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会迷路的小羊。就这么看着她飞快掠去的背影，我的脑子还沉浸在一片琉璃色的暖色中，后来才吃惊自己竟然也有发愣的时候。
　　完全“七七式”的相遇，启动了我们的开始。
　　再次见面，她就像是不小心闯入森林的小红帽，不安而又新鲜的目光转到我眼神的轨道上时，我混沌的脑筋突然间就清晰了，就像水洗后的空气，杂质沉淀，只剩清新。
　　头一次，我用了不到三秒种的时间就定下了目标。
　　从七七清澈坦率的眼睛里，我知道她谈不上爱我，但她绝对迷恋我，就像其他人一样。
　　这样很好。
　　爱太沉重，一点迷恋已足够——足够我们在一起，足够我们分开。

　　七七是个单细胞生物，说狠一点就是白痴，可白痴有白痴的好。跟她相处，简单，直接，不用多费唇舌和力气。对惯于冷漠和懒散的我，这实在可以算是个不错的优点的。
　　谁愿意花脑筋去猜一个人弯弯绕绕的想法？至少我是不愿意的。
　　之前经常在饭桌上也会被问到诸如“猜猜今天我做了什么”之类的问题，我通常都不会回答，直接掀开来就吃。遇到心情不错，也许会很有耐心地说两个。
　　可如果是七七的话，一般根本想不到会去问，就算问了，答案也会亮闪闪地写在了脸上，让我忍不住陪她玩下去，其乐无穷。
　　说到其乐无穷，七七的第一次WC告白是最让我拿来嘲笑她的武器之一。而她的反应总是千奇百怪，每次不同。记得有一次，我嘲笑完，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激动，而是转过身来紧盯住我的眼睛：“小弦，你爱不爱我？”
　　呃！我一时被卡在那里。看着她大义凛然地走过来，拉住我的右手放在她的左胸口。
　　“我爱你！”她坚定地橛住我想要闪开的眼神，铿锵有力地说。
　　七七的眼神太过灼热，我心里一震就移开了视线，仓促中“哦”了一声就转身去了阳台。后来想想其实我是有点懵了，急切想要躲进自我保护的壳子，所以并没有能看见身后七七悲伤的眸子。
　　所以，也一定错过了什么的。

　　七七之所以叫七七，是因为她出生在七月初七。她喜欢这个小名，但却讨厌这个生日。她说牛郎和织女受尽时间的煎熬，就为在那天见上这么一面，婆婆妈妈凄凄惨惨不干不脆，还不如像梁山泊和祝英台，化蝶相聚，至少可以不用忍受分离之痛。
　　当时我的内心是被撞了一下的。
　　没想到，看似没大脑的她，竟然有这么凄烈的爱情观。
　　头一次，我的心里有了不忍和不安，因为我害怕她说这些话时，眼中那浓重而又清晰的东西，会把我们两个纠缠得太紧。
　　可下一秒她就又恢复成了白痴状：“所以喽，你一定，一定不要记得我的生日，我不过生日的，你听到了？”
　　看着她严肃地担心却又明显地期待的表情，我闷在被子里笑得直发抖。

　　我最终还是没有给七七过生日。其实，初衷是打算给她一个小惊喜的，但终究还是没有。
　　这在后来，不是遗憾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那天，七七一大早就要去学校。临走时，她磨蹭得不行，简直是一步三回头，我故意不理她蒙头大睡。听到她叹了口气，关上门去了，我才翻身起床，半小时后就到了她的学校。
　　捏了捏口袋里细长的手链，我的心情甚至是雀跃的。
　　我打听过，她今天会呆在电教室上课，我一间一间地闲逛，很快就找到了她。
　　课堂上严肃正经的七七我之前见过一次的，那是她在论文答辩的时候，她拉我去壮胆。具体细节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七七生动的表情和熠熠的眼神，加上她铿锵有力，不带打嗝的辩论，让我为之震动不已。我实在无法把我所知道的那个脱线白痴加路盲的七七跟眼前这个甚至可以说是浑身发光的人联系起来。
　　我的心是被撞了一下的。
　　但我不认为那是心动。我一直自私而又固执地困住了自己：心是早就死了的，还怎么心动？
　　此时的七七正襟危坐，眉头微锁，笔耕不辍，要不是她的座位靠近窗边，而我的视力又刚好能够看到她笔下乱七八糟的图案，我都要替那个老师感动了。从她心不在焉的笔划下缭乱的字迹和时不时紧咬的下唇，我能想到她是在罗列我的罪状。
　　我笃定，不需要确认。
　　我笑了，心里很畅快，手心的链子开始发烫，我迫不及待地想送出去。
　　老天好像听到了我的心声，下课铃响了。
　　我想了想，还是先躲了起来，惊喜是每个人都喜欢的的，她自然也不会例外。
　　看着她正一步一步靠近我藏身的角落，我心里犹豫了下是直接跳出来拦住她还是先把她拖了跑再说。
　　“楚诺，楚诺，诺诺！”
　　她转回头去。
　　我差点忘了，楚诺是她的名字。后来我才知道，在学校，没有人知道她叫七七。
　　一个女生从她身后追上来，挽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拽走了。
　　我皱了皱眉，心里有沾到凉水的感觉。看着七七挽着对方的手臂，亲密的背影，我突然就冷静下来了。不过我没有调头走掉，连自己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我慢慢地跟了上去。
　　在我遁着她们的身影到了一个小湖边的时候，我正好看到那个女生正给七七戴上了一条手链。
　　“生日快乐。”我盯着她的嘴形。
　　七七大笑着还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这时，原本冷静的我突然觉得很生气，没来由地，不受控制地，我扭头就走了。
　　七七，如果我不是那么幼稚地固执，你一定能收到最能让你尖叫的生日礼物。
　　可惜，对不起！

　　“你终于越来越像个正常人类了，看来小七同志还是很努力的嘛。”TINA曾这么半认真地调侃我。
　　那时，我并不十分理解她的意思。同时，这之间越来越多的我不适应且无法掌控的状况，也让我感到不安和不自在。
　　我知道我开始害怕了，因为我又开始做梦，梦到以前。
　　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招呼也没打一个，我就出差去了。
　　我不喜欢煲电话。七七也从不打我的电话，只是每天定时定点地给我发短信，都是很“七七式”的白痴短信。
　　6：00AM：早啊，起床了没？
　　7：00AM：不许空腹抽烟，喝咖啡，记得吃早饭！
　　12：00AM：午餐吃了没有啊？
　　5：00PM：忙不忙？
　　7：00PM：晚饭时间到了。
　　8：00PM又追加了一句：吃药，完了早点睡觉！
　　我有点感冒，亏她还记得。
　　看着桌上的药瓶，我笑了笑，拿过来想了想，还是倒出了一片，吞了下去。
　　我真的不喜欢吃药！我经常这么抱怨。
　　“但你好像更讨厌打针的吧，有种就别生病给我看！” 沉沉睡去时，耳边似乎传来七七恶狠狠的声音。
　　后来从TINA口中，我才知道，七七是非常想给我打电话却又怕打扰到我的，她的短信几乎是在一分一秒地盯着时钟的情况下发给我的。

　　其实，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早就习惯了七七白痴的聒噪，甚至冲动地允许她住进了我的领地。
　　有爱，才会有纵容。可惜那时的我，根本不懂。我只是认为，之所以能这么容忍七七，是因为我发现我们某些方面很像。七七骨子里跟我一样，都是冷漠的人。虽然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其实跟我的冷淡一样，都是伪装而已。他虽然很喜欢笑，但绝对只在熟悉的人面前。没事我们就经常窝在家里，可以无所事事相对一整天也不觉得无聊。
　　等我接到TINA的电话，我才发现我已经有快半个月没有去ENJOY了。
　　“我来确认一下你有没有纵欲而死。”TINA忍不住嘲笑我。
　　“敢情你是欲求不满啊？”我狠狠地在她的伤口上撒盐巴。
　　“你…算了，不跟你计较，我不是关心你嘛，你好不容易才像个人！”TINA静默了一下，终于忍不住“感觉怎么样？”
　　“啊？”我装纯。脑海里却回到那天。

　　出差一个星期后回到家，迎接我的只有七七留的一张字条，告诉我她回学校几天。我晃了将近一个星期，七七还没有出现在我面前，而我头一次知道一个人真的是很无聊的。
　　我开始觉得有点非常不习惯。
　　在房间转了几圈，盯着天空发了会呆，心里面一动，脑海里立刻有了想法。
　　从柜子底层翻出一把雨伞，我出了门。
　　不管七七是不是真的爱我，她一开始就是被我拉进这个圈子的。对她，我不想太急，也一直也没进行到最后那一步。但我也没想到那天我为什么会那么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也许是她见到我的那一瞬间眼里的光芒太过耀眼，也许是她太啰嗦，我只想安静地跟她在一起，也许…
　　也是那时我知道，七七对我的迷恋比我想象中还深许多。
　　看着在我臂弯里睡得沉沉的七七，长长的睫毛还煽动着情欲，高潮后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散去，弯弯的嘴角，像是涂了蜜一样甜美，让我忍不住轻轻地舔拭着，体内的激流又汹涌起来。
　　呜，七七迷迷糊糊地眯了下眼，模糊了声“小弦……”又沉沉睡去。她是第一次，很快就累得睡着了。
　　我压住了自己的欲念，心里也讶异自己超乎以往的渴望。而且，这一次我没有在□□的时候想到橙。
　　难道，我真的爱上七七了？
　　窗外一道亮光闪过，随即一个惊雷将我的头脑震开，这个问题刚成型就被我直接过滤掉了。
　　我的爱原本就少得可怜，更何况早已被耗尽。我没办法跟任何人长久，甜蜜是，痛苦也是。我承认，我有时想找跟线拉一拉，但如果一直被人拉着，勒着，会不舒服。却也忘了，失了线的风筝，只能坠毁。

　　七七今天有一个面试。一大早，我就让她就换上了我的套装。
　　“要不要这么正式啊，感觉还有点怪。”她皱着眉，抿着嘴。
　　“不错啊”我点头，感觉她难得的紧张。确实是正式了点，只不过我突然想看七七穿套装的样子而已“只要你的眼神再妩媚一点，一定能把主考官电晕。”
　　“切，浪费电力资源！要电的话电你就够了。”她不放心地在身上东拉西扯。
　　“我帮你。”我心情大好，殷勤地帮她化了淡妆，叮嘱了几句，送她出了门。目送她蹬着一双并不怎么高跟的鞋，三步一歪地走着，那摇摇摇欲坠的身影，让我的心也跟着晃晃悠悠的，我真担心她那细细的脚踝会禁不住她这么差劲的平衡感。
　　思考再三，我还是好心地拎起一双球鞋出了门。
　　万一扭伤了，还得更加麻烦我，我想。
　　看着七七穿着三八开的套裙，拎着鞋，光着脚，在众人频频回顾下，大步踏出玻璃门的时候，我笑翻了。
　　这个女人，总能触动我不常活动的笑神经。
　　“小弦！”七七一看见我就朝我扑了过来，满脸的愤怒转变到热泪盈眶只用了三秒。
　　人随声至，我接住她的人和她的诅咒。
　　“那个什么经理，简直是个猪猡，简直有眼无珠，斯文败类！”她换上球鞋恨恨地走了几步，突然向我歪了过来，腻腻地喊了一长声：“小弦——”
　　我翻了翻白眼。
　　“我的脚好疼，啊，真的，好疼，疼，疼。”她说着就要居心叵测地往地上坐去。
　　“慢着。”我赶紧出声挽救我的衣服“我背你。”
　　“耶，我真的好爱你，爱死你了，小弦！”她又扑了过来，众目睽睽之下，给了我唇上一吻。
　　我惊讶之余，刻意忽视了心里对那个‘爱’字的在意，却不知道，那个字早已经挂在了我的眼角眉梢。
　　后来再想起是，原来我不仅没有好好了解过自己，也从来就没有认真地了解过七七。否则，怎会以为心思深沉到只为了我而单纯的七七，只有白痴这个优点呢？
　　其实，我是有感到七七在我面前和在别人面前是不一样的，她并没有我所认为的白痴。但我并没有兴趣知道，所以我一直都是小看了她的，这在后来我就亲身体会到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