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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离姑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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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山洞口,便是一片茂密的丛林,深不见底。幸好阿姐和长老们为这片丛林开出了一条隐约可寻的小道。等真正走下佘山的时候,面对广阔无尽头的大河,顿时觉得山外山景外景,新鲜至极。白茫茫的水面,飞鸟盘旋、云雾妖绕。可比村里的溪涧宽得多,深得多,也活泼得多。
可惜精神的满足往往需要□□健全。没有吃早饭便出来了,肚子不争气地叫个不停,想着捉几条鱼烤来吃吃,又怕阿娘派人追出来。最终还是决定忍一忍,继续沿着河边往前走。太阳都要落了,还没有见到一个村庄。能从早上挨饿到日落真是我这十几年最伟大的记录。但肚子真是瘪瘪的难受,管它东西南北高,一闻到树林里飘来的香味,便飞奔过去。燃烧的树枝上正烤着一只油味十足的野鸡,奇怪的是,周围没有一个人。我轻唤了几声,也不见任何踪迹。阿娘说,我是带仙气降生的。当年我出生的时辰,常年呆在洞穴的蛇爷爷都爬到了我家门前凑热闹,只因为我身上有仙气。有时候也真怀疑是不是真的有天佑我,从小到大不顺利的事屈指可数。比如想吃鸡老天便给我变出一只鸡!我自己都快相信自己真的有仙缘了。
吃完了鸡,拍拍鼓起的肚子,天也差不多黑起来了,何不洗洗睡觉!
跳进这凉凉的大河,顿时就像变成了鱼,扑着水花,左右翻腾,可比村里的溪涧好玩多了。好像外面的天也大得多,总望不到尽头,虫鸣声也响得多,都要盖过风的声音了。难怪阿姐舍不得回去,外面的日子果真是乐得自在。正高兴呢,却听见石头落入水的滴答声。猎人耳尖,我虽未真正打猎,但听力不差。
回头才发现,何时一个赤身的男子出现在离我几米远的河里!还默默地观看我洗澡!更恐怖的是,我才发现!
太无耻了,居然学佘塬偷看姑娘洗澡。我噗通一声钻入河底搬起一块大石,还没浮出水面便向这个偷窥狂扔了过去。破口大骂,“变态,敢看我洗澡!”趁着大石击起一波水花,迅速游到岸边穿好衣服。
这个男人也站起来准备上岸,白皙的皮肤在昏黄的晚霞里显得更加雪白。我忙蒙住眼睛,“你是不是变态?是不是啊?”
却听见周围除了水声再没有任何声音。好奇地支开手的缝隙,白色的衫衣映入眼里,猛地睁开一看,“你靠这么近,想干什么!”
男人嘴角布满一丝惊异的浅笑,特意指了指我的双手,“姑娘这么瘦,在水中扔出石头却能溅起这么多水花,力气真大!”
“我们家的人力气都大。”
他重新和我的眼神交锋,上下打量着我,眼里有好多东西,疑惑、惊讶、还有一丝隐隐的不祥和。看得人浑身长刺,我两手叉起腰杆,大步往后一退,“看什么看,没看过女人嘛?说吧,你是不是想打架?”
男人的眼睛却慢慢温和起来,轻声问道,“姑娘你是哪里人?”
刚刚还皮笑肉不笑的,现在就这般和容悦色,莫非看我长得不错?还是看重了我身上值钱的?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几颗金珠子,这可是我以后的饭碗,宁愿被打死也不要丢了饭碗啊。我瞪直了眼,扯了扯小嗓子,“咳、咳,男子汉要讲道理,我虽然看到了不该看的,但你也看我洗了那么久的澡,我们算是扯平了。”
男人惊异,随即恭礼,“我只是想知道姑娘芳名。无意冒犯。在下姓良名恭,来山里采药,想到四野无人便下河清洗,不料中途姑娘突然出现,男女有别,本不想毁姑娘清誉,便躲在石后,不料姑娘发现。恕在下冒昧。”
躲了这么久才发现他,只能说明他肯定是练过气,学过功夫的。真要抢劫我,那我真亏了。这荒郊野岭的,这天黑地暗的!这日月无光的!猎人的本性爬出来了,我决定打不过就躲,躲不过就上!
阿姐说过,搏斗最好的招数便是以柔克刚。于是,我也摆出一张柔情惬意、乖巧可人、温柔再温柔的笑脸,轻轻地拉起男子的手,笑嘻嘻地自我介绍,“我叫佘离,佘山的佘,离离不分的离!”
男人的手明显地颤了一下,不知是为我的话,还是我的动作。但他想的,肯定是世上竟有这么善变的女人!
看着这个漂亮男人惊异、错愕的眼神,我就知道调戏成功了,那就赶紧撤退,赶快放开人家的手,使劲勒了勒自己腰间的丝带。学着二哥交朋友的架势,客气道:“我们算是认识了,那就告辞了,良公子,咱们有缘再见!”
我还没迈开步子呢,男子一只手就拦住了去路,力气极大。但嘴里却温和细语:“姑娘,现在天色已黑,且山林茂密,离驿站还有一段路程,一个人行走恐怕凶多吉少。姑娘信诺的话,可否邀请姑娘留下,天亮再出发。我在树林里已经烤好了食物。”
这么强硬的一只手就像一面墙死死拦堵着,这是征求我的意见吗?但见他此时确实语气亲和,谦恭有礼,关键是,长得真是漂亮。阿姐说过,一般懂得谦恭的人都不会太坏。换个角度想想,我佘离好歹也是一族女首,从小就和阿哥、佘塬厮混在一起,还真没见过什么世面。和美男在荒郊野岭共度良宵,多多少少会为我的人生添加点骄傲的资本啊。
但食物?太丢人了,“良公子,我刚刚、可能、大概、的确不小心吃掉了你的食物。”我拍拍胸脯,“但我佘离也算出来闯荡的,良公子不计较的话,我为你抓几条鱼解解馋。”
没等他答话,我就扑进了河里。等我湿漉漉地从河里抓出鱼,良公子已找来柴火。
“姑娘好身手!不知道姑娘哪里人!”
“佘山人。听过吗?就是外人常说的火灵圣地。”我一边烤衣服一边烤鱼。
“当然知道,这山是武王钦赐的。那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荒道上走?”
“我是离家出走的!”
“山里女子就是刚烈!胆识过人!”
“我们猎户女都这样,要走便走,哪管什么胆识?”
他泛起了一丝笑意。这一笑不倾城不倾国,但足以温暖刚离家出外举目无亲的我。
我慢慢放下了警惕,良公子把他的袍子借给我披上,礼尚往来,我把心爱的蛇匕借给他把玩。
“良公子知道方来驿站怎么去吗?”
“姑娘说的可是“方来镇的官驿?”
“什么是官驿?”
“朝廷臣子暂息的驿站。”
看来是阿姐所说的人流汇聚地。没错了。只要提前到达这里,等着天祭的人回来,便可通过他们找到我要找的人。
这晚上可真没睡好。那良公子和我在火堆旁背向而坐,谁知睡得迷迷糊糊之际,树上一条蟒蛇无声无息地朝着我爬下来,想着别吓坏了这个良公子,正准备闭眼等它爬下来再赶走它,不料这位良公子突然一只手打向蛇的七寸,不中,蛇被激怒,反咬了他挥起的手。我忙掏出牙笛,抚慰激怒的蛇蟒,最后蛇蟒乖顺地盘在了火堆不远处。良公子已经昏睡,无从惊异这诡异的一幕。细细瞧瞧伤口牙印的深度,真不浅,这蛇可真够生他气的。
天微微亮,我在河边叉了两条鱼。为昏睡的人烤上。为了快点找到方来驿站,只能不辞而别了。
真没想到有缘再见。
在方来客栈已经住了五六天,终于等到了祭天回归的军队。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人摇旗执兵,浩浩荡荡,好不威武!
午后便打算闯入驿站。怎奈在阴暗的角落上发现了一个血迹斑斑的男子,走上一看,正是河边偶遇的良公子,几个着黑衣佩长剑的人正朝他走来,杀气腾腾。
周围除了墙别无他物。我忙蹲下左手抓起泥沙向这群人扔过去,趁来人躲避之际右手从口袋里抛出本姑娘用石壁火灰加上蛇奴花粉制成的磷粉,个个果真搓着半边脸满地转跳,趁乱背上这铁般重的人攀过墙。总算没有追来,火辣辣地疼痛够也该他们受的。
等到姓良的醒来,已是第二日。他冷冷地看着我,看得好像是我砍了他似的。真该提醒他,“我救了你,良公子。”
他微微移动,闭上眼睛,微微吐气,“感谢佘姑娘的救命之恩,没想到,姑娘不辞而别,如今又遇上了。”
“因为有急事不辞不别非常抱歉。”
姓良的现在可没有多余的力气和我说话。
三日后,姓良的完全苏醒。我正在房里摆弄昨天从街上买回来的方木。
“感谢佘姑娘的救命之恩。”
“小题大做了。我们几次相遇证明有缘。”
他看着自己,“我的伤口。。。”
“额,不用谢我,我清洗的,放心吧,可干净了。”
“佘姑娘不惜自毁清誉为我疗伤,感激不尽。如若不嫌,我迎娶你。”
差点呛死我了!迎娶我?这是什么话!外面的人都这么认真负责任吗?扒他衣服给他上过药,就非得娶我?
我努力摇头,“不用!真不用!在我们村子里,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他挪了挪身子,“姑娘一个人出门在外,恐风言风语侮辱了姑娘。如果姑娘不嫁于我,他日恐怕再没人敢迎娶姑娘。姑娘放心,在下家中还算富足,定不委屈了你。”
抓挠啊!“真不用,在我们那里,我虽惹是生非,但还是很吃香的。我们村子人都不在乎闲言闲语。如果良公子实在心中难受,我就叫你一声大哥好了。这样你就不会感到别扭了吧”
优雅的良公子在床头坐直了身子,拒绝了我的提议。“在下家里已经有不少姊妹。离姑娘不介意我毁你清誉就再好不过。只是,离姑娘你救我,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语调平和,但语气里装满了威吓、高冷。
“不就是几个小毛贼吗?怎么就招来杀身之祸?”
“那离姑娘还是赶快启程离开驿站吧,我不想隐瞒离姑娘,我背负身家恩怨,仇人众多,离姑娘不嫁我恐怕去路不多。”
原来是这样。这不是小瞧我吗?“良大哥放心,我们猎户的妻女都当男儿养的,我不怕被人追杀。你也放心,即使不嫁给你,我也不会抛下你不管的。我说到做到。”
这个怪人不说话了,等我都以为他又要睡着的时候,姓良的又咳嗽了几声,小声问道: “离姑娘是否在等什么人?”
这都能看出来,可见这个人聪明。
“我等人带我去王都。”
“去王都做什么?”
“找失散的亲人。”
我可不能再往下面答了。便借口出门买东西。肚子里却反复思考着刚开的话。
我怎么就这么轻易说出这样的话呢?我连自己的事情都没办完,怎么就管起了别人的事情?何况管的还是高手的事?万一我牺牲了,小外女怎么办?阿娘怎么办?阿爹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