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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祖先的智慧 ...

  •   那年阿姐将满十六,全族上下都在磨刀霍霍、屯粮积畜,准备半个月后的易位大典。阿姐身为蛇后阿娘的长女,乖巧懂事,是全族人的新希望。可惜就在这短短的半个月准备时间里,阿姐变成了全族的罪人。
      一个春日,阿姐出崖为阿爹取那佘山顶上的金桑叶,为奇家新出生的婴儿煮叶熬水,祈福安康。不料在山顶斜坡上救下了一名长得像女子的男人。阿姐说这个男人和她差不多大,虽然人高马大,但唇红齿白,白白净净地,臂上被刺伤了,雪白的衫衣上到处是腥臭的死血,清晰的脸蛋比族里最耐看的佘塬还耐看。她把漂亮的男人藏在了佘山的一个山洞,嘱咐我夜里偷偷地潜入屠龙潭,为她偷取族里不多得的火灵芝。凭我的本事,我顺利地躲过了大长老的几名护者,虽然还是被长老豢养的大虫咬了一口,但终不负阿姐所托,偷到了火灵。全族只有两朵火灵了,我为阿姐拿走了其中的一朵。阿姐悄悄地带出崖去救那个奄奄一息的漂亮男人。几天后,阿姐告诉我男子要离开佘山了,她满眼欣喜,因为她决定要和他一起走。这一走,就是几年。
      因为我,族里少了火灵,更少了阿娘钦点的蛇女,这对于整个蛇族来说,莫过于是一场浩似几百年前天谴一样的无妄之灾。没有人知道我就是整个悲剧的始作俑者,我只能躲在堂窖里祈祷阿姐的平安。我爱阿姐,我不愿告诉任何人阿姐的事。
      十六岁的时候,我便替阿姐成为了新一代蛇女,但族人们都不满意蛇后的决定,只因我不及阿姐十分之一的稳重。但没有更好的办法,我毕竟是蛇后的小女儿。
      可能是真想阿姐了,好吧,其实我更想爬到崖壁外看看外面的世界。又借着找火灵芝的借口,一个人来到了溪边的的阴暗处,沿着石壁爬啊爬,还没爬到先前的崖洞便掉了下来,又成了落汤的阿毛!
      懊恼之际听到二哥到处呼唤“阿妹,阿姐回来了!”阿妹,阿姐回来了!”我猛地从水边杂草堆爬出来。阿姐?世上真有心想事成这个东西?
      看到阿姐的第一眼,我就惊呆了。阿姐穿的是什么?这么长的裙尾,比我以前朝圣的衣衫还长,比我的寝衣还滑。上面的花纹就跟真的似的,摸摸便忍不住扑进阿姐怀里,阿姐轻轻咳嗽了一下。
      “阿姐生病了?”
      “阿姐,你怎么变胖了?”
      “阿姐,你身上涂的什么这么香?”
      “阿姐,你,,,,”
      阿哥一只手就把话多的我从阿姐身边叼开。
      从人缝里我才注意到,阿娘正端坐在堂中央,一言不发。
      “阿娘,阿女不孝。”阿姐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之后,便不省人事。
      一天后,阿姐终于醒来。我终于明白,阿姐这两年吃出来的圆润身材原来是虚胖。挨了阿娘的几个鞭子便倒下了。我这么瘦的体格都还能挨阿娘十多鞭呢。
      我像以前一样缠着阿姐,阿姐时而理我时而又不理我。后来,阿姐完全不想理我。这让我很伤心,可看见她只和阿毛自言自语,每天吃了药便自己一个人坐在窗前等每天的日落,时而蹙眉,时而微笑,我就不生阿姐的气了。阿姐伤心,我不能让她更伤心。
      但为什么阿姐给狗讲外面的故事却不愿向我说啊,况且阿毛哪像我听得滋滋有味,这么刺耳的鼾声,明明就没我敬业嘛!我不服气。于是一得空我便爬到阿毛的茅草窝里偷听。
      很多东西我都听不懂,但还是能明白,短短的几年,阿姐肯定在外面经历了好多不快乐的事。
      十五月圆,半夜沐祭回屋。阿姐在微弱的烛光里对我说“对不起阿妹,你受苦了。”
      我傻笑。阿姐说的受苦,其实就是阿姐所厌倦的蛇女生活。于我,倒并不见得多苦。
      阿姐抱住我没有松开的意思。
      “阿妹,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阿姐的事就是我的事。”
      “阿姐病好不了了。”
      我大惊,“不会的,阿姐已经服了火灵。长老们都说没事。”
      “阿姐得的,是心病。”
      “心病是什么病?”
      “火灵治不好的病。”
      “那阿姐喝我的血。”
      “阿妹的血我不能喝。”
      “那。。。。”
      “阿姐在村外有一个女儿。阿姐恐怕不能去接她了。你替阿姐带回来,好吗?”
      “女儿??”
      “ 现在一岁多了,是你的小外女。她的阿爹已经对不起我,我不想他阿爹再对不起她。”阿姐断断续续给我讲了好些事。
      那一夜,我整夜未眠。
      第二早晨,我便听到了阿姐房里二哥的哭声。等我进屋的时候,只看到了床上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惨白面孔和一条白色的丝绫。

      丧礼天里,我像个威严的蛇女坐在尊贵的堂前,主持着亲阿姐的丧礼。所有人都担心我会哭天喊地,丢了蛇女的尊贵。可我看似真不太伤心,从始至终我就没留过一滴眼泪。阿爹请大长老为我把脉,看看是不是傻了,长老告诉他,我的脉象平稳,没有疾病之兆。几天的丧礼之后,我便干起了热衷的绝活,爬上爬下像阿毛一样到处嗅味找火灵。阿娘和阿爹嘀咕着总算是放心了,这么调皮,怎么可能是傻了!
      佘塬对我寸步不离,天天跟着我爬上爬下。也不知道他是自愿的还是哪位以为我还傻着的长老安排好的。反正我算是体会到了,真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在佘塬的帮助下,我爬得比以前都高,几天后我们便发现了高处崖壁的一块凹处上,有一朵火红火红的灵芝,在下面闻闻味道便知道这是极品,更惊异地是,爬上凹处后,发现靠里面一点的地方还有几朵。等我们带回村里,摆放在堂前向几位长老炫耀的时候,长老们都深感意外。可不是,他们眼中的这个小屁孩也能找到火灵?而且,还是他们都可能没见过的火灵群!
      可不意外!听阿娘说过,自打我出生那年开始,族人们就再也没有找到过火灵。这种治百病的灵药集天地之灵气,大多生长在陡峭的崖壁之上,经历百年的风吹日晒才生根发芽,传说只有有缘之人才能找到,是我们蛇族也稀罕的圣物。和蛇奴花一样,也都是外头人万金不得的仙品。
      立了这么大功,阿娘奖赏了佘塬一把牛弓,那可是用凶猛的犀牛皮做的,族中就他和二长老有。他一如既往的小气,打死也不让我摸摸。之后,我又和阿哥闯进过沼地,满身伤痕地种下了几朵新的蛇奴花种子。没有想到,三月才能发芽的花竟然在种下三天后便长出了新芽。族里人都对发现火灵群、蛇奴花提早发芽这两件事情议论纷纷。大长老甚至告诉阿娘,不知这是幸还是不幸?

      不知不觉便到了来年的春天,万物复苏,一片片黑艳艳的蛇奴花开得肆无忌惮,我和阿娘凝神注息,坐在沼地岸边打坐吐气。阿娘告诉我,种种迹象表明,我是天命难违,我应该肩负蛇族的新生,要我好好学习如何做一名优秀的蛇女。并告诉我,夏初,我便可以踩上蛇奴花和佘塬成婚。族里为了子嗣繁殖,明文规定了男人们十八岁之前必须婚配,我虽还是个没长全心智的蛇女,但夏初,佘塬毕竟就十八了。
      突然就很想哭,因为我本打算三月底就逃出村子。原来我竟这么舍不得这小子!佘塬并不知道,我会离开。听说他最近又得了一宝物,想着以后他结婚了我就再不能爬到他家了。于是我又趁机爬上了他们家墙梁,又一次不小心弄坏了他家。半夜他果然来家里报复。一顿厮打之后,我们都滚在了地上,我单薄的寝衣被划开了口子,露出一道白白的皮肤。我生气地抓起蛇匕抵住他脖颈,和他告别,“告诉你,以后我再也不爬你家墙梁,以后你也不许半夜再来房里偷袭我。”他愣愣地看着被他划破的寝衣,脸慢慢地变红。明亮的烛光里,这莫名其妙的变化,让我看得如此真切。
      从未有过这样的尴尬,我们同时放开了钳住对方的手。佘塬说了这么多年从未对我说过的一句话—“对不起”,随后仓惶翻窗而出。想着他脸红的样子,心里便生出莫名的烦躁。
      第二天,阳光明媚,我翻箱倒柜,终于在箱底翻出了我心爱的青纱衣,又上房梁掏出了我私藏的几颗金珠子,带上铃铛和蛇匕,跑向丛林深处的山洞,和我亲爱的蛇爷爷道别。蛇爷爷是全族最敬重的活神—一条金色的巨蟒,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多大,反正阿娘还没出生它就在这洞里了。
      “蛇爷爷,我要离开村子,去完成阿姐交代的事情。等我回来再给你磕头。”蛇爷爷蠕动了一下,随即伸出长长的舌叶,舔了舔我蹙紧的双眉。蛇爷爷果然是有灵性的。它能懂得我们。
      曾经我以为走出崖底只有一个方法,那便是阿娘说的慢慢爬出去,我爬了十五年,还没有看到这峭壁的顶端,佘塬爬了近十八年,也没有瞧见这崖壁的尽头。原来我们都被大人骗了。蛇族真正的出口,并不是我们爬得津津有味的崖壁,而是这河流尽头的一个洞口。我们没有资格出村的人当然不知道这洞口,因为阿娘亲自建造了一个机关,将一块巨大的硬石挡住了洞口。当我按照阿姐的先前的嘱咐打开机关,巨石突然移出一个小洞,我迫不及待地钻进去,仔细看看这构造,不得不惊讶,这巨石后面居然是一个大山洞,只见无数小小的珠子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彩,照开了周围的黑暗。
      祖先的智慧向来让我引以为傲。于蛮荒沼地中种植千年难遇的蛇奴花,用圣水滋养火灵的仙味,靠自耕自种种出了外人都拍手称赞的各种毒液药草。而我们代代出村的人,居然都是靠这个隐藏得天衣无缝的山洞跟随外人的脚步织布打猎,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这样的世外桃源,应该是阿姐口中的战乱年代最好的避难所。作为一族的蛇女,我有义务完成族人在易位祭礼上赋予我的使命——为我们族种出难种的火灵,延续祖先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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