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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三.阁泪倚花愁不语(3) 白衣少年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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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阁泪倚花愁不语(3)
一路上,潘周易甚少说话,顾夕偶尔问他一两个问题,他也是恍惚了一下才潦草回答,明明他刚刚心情还不错的,怎么突然会转为这么寥落?顾夕把刚才的聚会来来回回的回放也没有想透。
车子朝着她所不熟悉的路开去,一路上荒草渐多灯光稀疏,显然是往郊外走了。顾夕急忙说:“这路不对吧,你不是要送我回去吗?”
潘周易淡淡回答:“我想到海边透透气,你陪我一起去,好吗?”
没有理由拒绝,也来不及。
车停在沙滩外面的路上,月亮在离着黑暗的大海很远很远的地方,像是被抛到地球之外皎洁的宝石,哀怨地照耀着这个沙滩,细细的沙子反着寒光,还残留着白天游人的脚印,可是,游人已远走天涯。
潘周易温柔地说:“我到沙滩上坐坐,一会儿就回来,外面挺冷,你在这里等我就好了。”
顾夕实在实在是疑惑不解:“你究竟是怎么了?”
潘周易沉默了一下,边关车门边自言自语地说:“刚才首都跟我讲他要走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即使学校放长假,他去他父母那里都不会超过十天……真像开玩笑,他说他可能不回来了,让我自己保重。”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顾夕听了心里难受,也明白他心里肯定更加难受,而,她更知道,最难受的是李长安,他是如何深藏着一个几乎难以告人的秘密,然后拿一个轻巧的借口故作洒脱地离开这老友,因为他连等的希望都没有。
顾夕看着深夜的海风吹起潘周易卡其色的风衣往后面飞,小小的月亮跟着他慢慢走到远远的海边。
黑夜使人弱小,人最坚硬的是感情,最软弱的同样是感情。
过了很长的时间,顾夕也下了车,走到他身边坐下,风往她这边吹来的时候,带来淡淡的酒香,她笑着用肩膀撞撞他:“再坐下去天都亮了。”
潘周易回头问:“你说是不是因为你,他才要走?”
“我”。顾夕惊讶到。
“不然实在没有理由,我想了很久,总觉得他仿佛不太赞成我整天缠着你,或许他对你也有点感情。”
顾夕心想:这家伙也有一个能感知的心啊,差那么一点点就猜对理由了。
“怎么可能呢,你想得太离谱了,他是对你无耻的行为看不下去了。”顾夕开玩笑掩饰。
潘周易捡起沙滩上的碎石扔到海里:“我认识他的时候,还在初中的,算算也十多年了,在那以前,我觉得每个人都像白痴,后来天天和他混在一起。他和我说,别个同学都在后面讲我拽得跟个二百五一样。他纵容我的自私,坏脾气,不负责任。高中的时候,有次不知为何大吵到几乎绝交,我背着人都要流眼泪,说来没人会相信……很多东西都是他带给我的。有些东西,即使我明知道他也喜欢,我想都没想就直接拿……以前,我也会想我配不配有这样的朋友,他走了之后,我再找不到第二个。”
“我明白,我想他也只是暂时离开而已,又不是绝交。”顾夕点点头,双手抱着膝盖,有时候朋友决裂比情侣分手还要严重,她调皮地问:“你也知道自己的缺点啊,总算不是太无知。”
潘周易对着她笑:“只是改不掉,不然你就会喜欢上我吧。”
顾夕心里噔了一下,即使对所有的人包括对她自己都说谎又能改变什么,其实,什么时候开始,我心里开始喜欢他,怎么办?她有意地和他漫无天际地聊着,渐渐把这个事情抛开了。
潘周易看顾夕有点哆嗦,便把大衣脱下来给她披上:“让你来这受冷风吹。”他里面穿的是高领的Ermenegildo zegna黑色毛衣。
顾夕摇摇头表示很喜欢这个夜晚的海。
潘周易看了看她一会,又远望着海平线,用夜的声音说:“我以前很喜欢拜伦的一首写给他同父异母姐姐的诗,拜伦深爱着他的姐姐,无法令人忍受的,绝望的爱。我还记得其中的几句:
我命运的星宿逐渐暗淡
你柔情的心却拒绝承认
我最后希望的基石动摇了
纷纷碎落在浪潮里
虽然我感觉我的灵魂我的归宿
是痛苦
它们时时想着压碎我,折磨我
但我想着的
是你,而不是那伤痛。”
这柔美的月光,月光下波涛寂寂的大海,大海边的潘周易,他用他独有的声音慢慢的告诉她她是她最绝美的伤口,他突然回头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顾夕一瞬间忘却了他所有的不好,心跳得像是高速飞行的直升飞机的螺旋桨,紧张得几乎喘不过气,只好用力地呼吸,从来未有的感觉,像是用肉眼看到了海市蜃楼。潘周易转头看着她,风吹乱了她前面的刘海,发丝在风中飘动,她胸间的呼吸像是大海的波涛一样起起伏伏,他无法抑制自己的情动,低头用力的吻她,细密,绵长,碾转,干净,无法呼吸的吻。他害怕她骤然离去,留他一人,沉沦。然而顾夕沉醉在淡淡的红酒的香味中,只余心里生出一点点惶惑,未来会怎么样?
可是谁管得了呢。
骆迦陪着杨嘉一同回去,下了车后,才发现他们家这个小区今晚上停电,他今晚要离开,骆迦也是不舍得的,和一个人日日相处后,难免会产生相互依赖的感觉,离别更是伤感。骆迦要缓和这有点寥落的气氛,笑道:“你是爱迪生啊,要走的时候,小区还要断电缅怀一下。”
杨嘉不想理会她,独自往前走着,骆迦难得想讨好一下他,竟然得到如此礼遇,真是岂有此理。她发誓除非他先开口说话,不然她也再不理他。杨嘉像从风中得到了这个秘密的信息一样,到了屋子前面,叫了她的名字:“骆迦 。”
骆迦想姑且听听这小子有什么话说。
杨嘉认真地说:“其实这样离别,我并不难过,因为我相信,我们会再见面的,希望那个时候,我们都能成熟一点。不见的时候,珍爱自己。”
瞧这小子,说得和言情小说一般,但是,骆迦骗不了自己,她心里是感动的。我也希望再见面的时候你会成熟一点。想到这里,骆迦突然注意到:他说的‘我们’当然也包括她。她被一个小她三四岁的,还未毕业的学生说幼稚。简直是不能容忍。
以后出去还有脸混,她狠狠白了他一眼:“你说你自己幼稚的时候,别把别人也扯进去。”
杨嘉像早料到一样,笑笑不回答。这种态度无疑令骆迦更加抓狂。
杨嘉明天走,所以晚上还要收拾一些东西。骆迦她妈妈早就宣称今天晚上她要提前好好休息,明天才有精力好好炮制一桌饭菜送别杨嘉,搞得跟她儿子进京赶考一样。骆迦对她妈妈的这种吃里爬外的行为表示不齿。
她一个人坐在楼下的沙发上生刚才还没生完的气,楼上的杨嘉拿下了自己的吉他,忍不住弹了几下,骆迦听到断断续续的,清脆的吉他声音。她猜想,因为是深夜,杨嘉似乎是很想弹完一曲,又有点担忧,却反而更给这个曲子添加一些忧郁的情调。
骆迦有些想起这首少年的歌,简简单单的歌词,以及回忆里面那些青葱以及风光。
她轻轻走上楼走向杨嘉的房间,没有灯光的晚上,靠街的落地窗帘拉开着,可以看见对街暗红色屋顶上的一枚月亮,月的清辉洒满房间,杨嘉坐在床边,头略略低着,眼角眉梢有些哀伤,丝毫没有平日的活跃和嚣张,有些相似的身影在她的心中重叠在一起。
不看你的眼 不看你的眉 看了心里都是你 忘了我是谁 看的时候心里跳 看过以后眼泪垂不看你也爱上你
白衣少年以及当时的月亮,那些红了的樱桃绿了的芭蕉,流转的四季,居然是那样沉默的情怀……骆迦在这一刹那忽然爱上了眼前这个男子,她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她不过站在这里一分钟,那些细微的,莫名的心动如春草一样滋生了,爱原本从来不能解释无法左右的。就像是那一年的午后,刚刚趴在课桌上午睡起来,头脑还没有清醒,朦胧着双眼匆匆跑到教室上课,经过那个窗户,一个白衣的青年在那里自在闲适的朗读诗歌,这样平凡的场景,见过千万次。然而,当时柔软的心境突然萌生出了初恋的情怀。
杨嘉感觉前面有人影,抬头看见是骆迦轻靠着门上,杨嘉动了动嘴唇想要说话,可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骆迦坐到他身边,半晌,对他说:
“你会不会突然很想接吻?”
杨嘉有点惊呆了,这是多么梦寐以求的事情,就要实现了吗?这么多年来的心愿,终于成真了吗?简直像是假的,即使梦境也要抓住机会。他欺身过去,吻住骆迦,双手环抱着她的背,湿而热的吻长得几乎一个世纪,直到双方都呼吸困难的时候才勉强放开,杨嘉对吻显然并不娴熟,两个缺氧的人轻飘飘就如漫步云端。
就在他们分开的时候,电灯“啪”的一下子就亮了,白色刺眼的光照明了整个房间,两人的眼睛都不适应突来的光亮,黑夜里面迷失理智的吻突然暴露在这白光之中,可以清晰的看见对方的眼耳鼻口,现在两人从梦幻的世界回到了现实,彼此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尽管两人平日已经那么熟络,而且这个场景在杨嘉梦里已经播放了无数次。杨嘉用手替骆迦蒙住眼睛,骆迦道:“真厉害,发电了,好强的电力。”
杨嘉大笑着躺在床上,又用力拉了一下骆迦,骆迦吃力,也跟着躺了下去,枕着他的手臂。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温柔的,炙热的,飞扬的,朝气的眼睛正好近对着骆迦的脸庞,狭路相逢,他的吻又遇见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