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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性本阴戾谁救谁   命运难 ...

  •   命运难测,世事难料,年少时以为,能坦然说出这句话的人,都是历尽沧桑,生无所恋的人。
      现在,自己似乎也能如此平静了,只是为之付出那样的代价,又何其荒谬可笑。
      慕江封有时觉得,自己就是一整套的笑话,不但活得荒唐,且乏味而冗长,让人都没有听下去的欲望。
      就如当年那场毁了一切的船难,他一直以为罪魁祸首就是花曼玲的!他以为整死了她,一切就结束了,他就不再亏欠陆倾了!他怎么想得到,他和陆倾只是受了波及的可怜人,替死鬼!真正该死的人一直潜伏在他身边!他以为是有人处心积虑地对付他,可其实,他根本什么都不是!
      如果当年他们没有乘船呢?会不会现在一切安好,他过着幸福的生活,陆倾全心全意地爱着他……
      若是那样,柳宇,雪儿与他又会怎样呢?这种猜测,根本没有意义。
      慕江封坐在长椅上,望着远方教堂的尖顶,目光平静,心里的悲凉却在翻涌,直至崩溃成灾。

      他已经久不去教堂了,或者说,再也不信仰唐玄嘉所谓的“救赎说”。
      以前生活富足的时候,他还整日为陆倾的疏离而烦恼,现在要为生计奔波,反而更加脱离了那些精神寄托。
      就像有些穷苦的人,就算一无所有,精神贫瘠,也不屑于去信教,当生活必须要全力以赴,耗费心血的事就越少越好了。
      慕江封就这样坐着,一遍遍的回想,刺痛着自己麻痹的心。

      “慕先生?”一女子站在远处端详他良久,最后走了过来,不确定道。
      慕江封一惊,打量着面前的人,费了好大劲才想起来这女人是谁。
      她是唐玄嘉为数不多的密友,慕江封与她曾在教堂集会上见过几面。
      想到唐玄嘉,慕江封眼神一暗,盯着她不发一语。
      那女子一愣,有些局促从包里掏出一封信道:“玄嘉走前叮嘱我,要我将这转交给你的。”
      “她要你在这里找我?”
      “她说,你是一定会来的。”女子轻笑,“要我去教堂的时候随时装着这信……她前些日子已经走了,和金先生去法国举办婚礼,定居国外,再也不回来了。”
      慕江封摸着那薄薄的信封,心里也不知什么滋味。

      女人走后,他拆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他甚至想不起来是何时何地拍的,照片里,他衣装革履,挽着一袭藕荷色晚装的唐玄嘉的玉臂,正从一扇富丽堂皇的大门里走进来。
      旁边簇拥着抢着拍照的记者,闪光灯下,衣着华丽的达官显贵尾随其后。
      显然,那时是他人生最辉煌的时期,他带着唐玄嘉正出席一次重要的晚宴。

      慕江封手指颤抖着,摸着照片上那个自己,尽管眉宇之间深藏阴霾,却是意气风发,锋芒外露。
      她迷恋的,就是那个时候的自己吧?青年才俊,前途光明,如何不让女性心动。
      可之后,自己潦倒颓废,她曾一度依然不离不弃,是什么时候,才默默转身离去的?
      如此静好的人,对自己从未有过亏欠,只有给予,支持,抬眸凝望时脉脉的柔情。
      时逢乱世,若得此佳人,该何其有幸?只是他错过了,只是有缘无分!
      慕江封攥紧照片,心再一度隐隐作痛。

      他忽然又睁开眼,急急抚平皱巴巴的照片。果然,照片背面,是唐玄嘉隽秀的字迹。
      “江封,我知道你会看到这些话的,这就很好,因为我们可能是无法再见面了。
      感谢你陪我度过的那些日子,于我,已足够心醉。
      我从不敢奢求今生会遇到心动之人,所以不敢再多求,只能感恩。
      只是还是注定要亏欠你了,能拜托你件事么?二哥在欧洲的生意每况日下,他的分部经理需要一得力助理,我思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能帮我们,我已向那人举荐,那人会等着你前去做事。
      再难,希望微茫,只请求你坚持下去,因为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我永远在远方,每一天,为你祈祷,求得永世心安。”

      慕江封在长椅上躺下来,直直地望向暗灰色的天空。
      “每况日下,帮助你们?玄嘉啊……你还是不会撒谎……”
      他低语着,眼眸中有光在晃动。

      云层之间,一丝金黄色的阳光簌簌射下,为这寒秋带来些出乎意料的暖意,只是一瞬间倏忽不见。
      慕江封浑身瘫软得像在梦中,深渊般的眸中浮光闪烁,最后疲惫地闭上。
      视野里最后的场景,是女子那张秀丽的脸,笑意朦胧地凝望,在暖光的映衬下,随光消逝。

      人走了,都走了,日子更加难熬,慕江封时常在百无聊赖中想到死,只是,他不想死。
      他宁可受折磨。
      傍晚,慕江封正吞咽一个包子,走向巷子里。
      一群混混对着巷里摆摊的老人拳打脚踢,嘴里叫嚣着“让你不交保护费,大爷今天不整死你!”
      老人被打得头破血流,惨叫着瑟缩身体,经过的路人伸着脖子看几眼热闹,就赶紧走开。
      慕江封无精打采地向那边瞥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紧。
      他看到摊子旁边的角落里,那个极其熟悉的身影!

      一个混混正砸着摊子上的碗筷,一脚掀翻了热气腾腾的油锅!
      慕江封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他看到油锅飞向陆倾的方向,居然想都没想扑了过去,挡在他面前。
      “啊——”一声使劲压抑着的惨叫,震住了在场的人。
      陆倾从惊慌中抬起头,看到那张离自己很近的面孔,已经疼到扭曲变形。
      “你还活着?!”他惊骇道。
      慕江封额头的青筋凸现出来,牙关咬出了血,黑眸如此近距离地看着陆倾,也是大骇,混沌的目光瞬间翻江倒海。
      彼此间眼眸中的复杂,谁都忽略不了。

      寂静之中,那群混混已经愤愤离去,街头看热闹的人一哄而散。
      陆倾扶起压在他身上的慕江封,慕江封疼得呲牙咧嘴,扭过头去。
      陆倾看着同样潦倒的他,细眸中划过几丝痛楚,却开口嗤笑道:“活着又如何,你不一样家破人亡。”
      慕江封狠狠皱眉,勉强撑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挪着。
      陆倾看着他惨不忍睹的背部,和明显瘸了的走姿,不知怎的,脸上浮现了一刻的惊慌失措。
      他扑过去拖住慕江封的身体,猝不及防,慕江封轻呼一声倒下,背部钻心的疼让他格外清醒。
      这些日子以来,最清醒的一刻。

      摊子昏暗的光下,陆倾长长的颤抖的眼睫毛清晰可见,他趴在慕江封身上,眸子直直地与之对视。
      慕江封闭上眼,从胸腔里溢出痛苦的叹息。
      陆倾心里疼痛更甚,他伸手抓向慕江封不忍直视的背部,慕江封身体一颤,险些晕厥过去。
      “你,你说话……”陆倾急切地嘶哑着,“你瘸了,也哑了?说话,跟我说话……”
      慕江封只是仰面看着苍茫的夜色,眼神渺茫。
      陆倾急了,用手一下下抓着他血肉模糊的后背,眼泪落在他表情僵硬的脸上,夜风吹过,冷得彻骨。
      光下,慕江封脸部的线条一点点扭曲变形,却还是冷毅无比。

      陆倾累了,趴在他身上低声地哭着,再也没了力气。
      “你再也不理我了,我怎样哀求,你都不会再管我了……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你恼恨我做错事,就抛弃我了……”
      “你起来。”慕江封听不下他的话,想推开他,奈何剧痛之下,浑身没有力气。
      陆倾像是没听见他的呵斥,搂得更紧,“你不忍心的,你说过,唯独对我心不会变!呵呵,我早知道一切回不去了,从我开始做错的那天,我就知道我无药可救,我要下地狱……可我以为你会陪我的,你为何不陪我?”
      “你有错,我也有错!我不去计较你的陷害,放你活着,你还想怎样!”慕江封红了眼睛,低吼道。
      “呵,那天,你是故意放我走的。”陆倾凄然一笑,“你还是不忍心,慕江封,你恨我,可也爱我,你背叛不了你的心……”
      慕江封还想开口,却被陆倾堵住了嘴,他睁大眼睛,看着陆倾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忘情地吻着毫无反应的自己,眼中的痛苦浓到无以复加,几乎就要呼啸而出,爆炸而亡了。
      “可你让我孤独地活着!”陆倾笑意凄凉,“我才知道,这是最要命的惩罚……你不陪我,我怎么活得下去!江封,我,我只有你了……原谅我,别离开我啊……”

      慕江封怔怔地听着他的声音,感觉一切都不再真实。
      这个此刻俯在他身上的哭泣的人,会是那个他求之不得的陆倾?!
      那个清冷绝世,又孤僻阴沉的人?细长妩媚的眸子,精致苍白的侧脸,在水乡雨雾中的清浅一瞥,就那样夺去他的心魄。
      他穷极一生,想抓住这飘渺而极致的美,好像与那道清影执手一生,他就能步入极乐。
      可是,他估计错了太多的事,那个厌世自毁的人,始终是带着巨大腐蚀性的,最终也腐蚀尽了他自己。
      谁也救不了,最后,还是无能地被毁灭!毁灭!!

      “你以为,这世界上有多少事情是可以被原谅的?”慕江封艰涩地开口,“就像雪儿他们死了也不会复生,错了,就是错了……以前,我还有精力疼惜你的时候,你怎么折腾都没关系……那时我孤注一掷地爱你疼你,你都知道么?是的,你从来都不当回事,我捧着心交给你,你只会践踏它!我看着你胡闹,一遍一遍地轻贱,最后伤透了我……
      我在阿宇那里得到的慰藉,你知道么?你冷眼嘲笑,他却视我为宝,到最后我以为他能让我幸福,我远离你就好了。
      可你错了,你不该触犯我的底线,用雪儿和柳宇威胁我……他们是因我而死的,是我杀的,想到这你是不是窃喜呢?呵,我们终于都是罪人了,这残破的命就像一对破瓶儿,就该配在一起……可我不愿意在你身边了,我累了,不想回头找你,我就不能有自己的选择?我曾放你一马,你把握住机会了,好,那你就自由了!我绝不再出现了,我们两不相欠!!”

      低吼出这些话,之后慕江封再没了力气,也许只是想逃避,也许是多日忽略的心痛袭来,难以忍受,他昏昏沉沉地躺在冰冷的地上,眼皮沉得再抬不起来,气息也逐渐微弱。
      恍惚中,几乎感觉不到身上那个人的存在,那些发抖、抽泣、怒骂,仿佛都离他很远,只有头顶漆黑的苍穹,越来越压迫他的身心,似乎夜空中装满了地狱里燃烧着的可怕毒液,倏忽倾下,彻骨而无穷无尽的寒意扑面袭来,他无从躲避,整个人腐蚀殆尽,骨肉成灰。
      天地寂静,远处传来一阵飘渺的声音,他听不清。是谁在悲悯他?憎恨他?嫌恶他?
      自我放逐的日子,结束了。绝望的尽头,真的是死亡么?

      日子越来越不好熬了。
      并不是铺子生意不行,或家里过得不好——妻子很贤惠,操持着一家子过得也算富足,对于这点杜笙是知足的。
      是慕江封自那次送小姐他们走,半路离去,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知道是出了事。

      杜笙很后悔当时没有跟着上车,因为之后三个人都了无音信了,他多方寻过,也报了警,却还是无果。
      据店里的伙计说,当天一个人神情慌张地闯进店铺,张望着问管家的去向,之后紧张万分地冲了出去。
      城外废弃工厂的神秘倒塌事件,他在小报上看到,也隐隐猜出些什么,但他在那里呆了很久,仍查不出所以然。
      现在,他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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