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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撕破伪装终局斗   慕江封 ...

  •   慕江封依然站得笔直如树,手无力地捶着门边,却已不知如何发泄心中的怒火。
      空荡荡的大厅里,老管家睁着眼睛倒在地上,胸腹处淌出一大滩鲜血,已经死去了。
      那死不瞑目的惨状让他不忍去看,慕江封低头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扫到一个白得发亮的东西。
      尸体被割开的胸口鲜血淋漓,正插着一个白信封。
      这是对方最后的示威了,他终于被逼到绝路,无可选择。

      雨中,那处城外废弃的工厂一片死寂。
      周围荒无人烟,半人高的杂草在此杂乱地疯长,被雨滴打得湿漉漉得折了线条,肆意地贴在地上的碎石中、生锈的门窗缝里,在凄惨的雨幕中模糊了色泽,仿佛幻成深海恶兽粘稠不清的触手,在天地间伸展蔓延着,想要择人而噬。
      工厂的轮廓残缺不全,黯淡而破旧的影子,也像是要隐去在这一片晦暗之中。
      静得可怕,诡异得可怕,从心底预感到的那种死亡气息越来越重,把整个人都要裹□□息。
      慕江封冰冷的手握住枪柄,却不再有以往的稳定,手心已经湿滑而颤抖,神经质的握紧又松开。
      丑恶的草丝随着风雨肆虐,蠢蠢欲动,像是那年船难中的火舌,无法阻挡,要舔尽他一辈子的生机,完结他悲惨的命运。
      他的神情像是要哭,铁青的五官仿佛已扭曲错位,不复当年的器宇轩昂,只剩下空洞,虚无,阴狞,无望。
      整个人,再不是那个精气十足、爱恨交织的雨中恶魔,他已燃尽了生命中最后的火。

      空寂的厂房里光线昏暗,弥漫在潮湿空气里的味道让人作呕,不知是雾气,还是堆积多年的尘埃霉味。
      慕江封在中央站定,静静喘着气,声音暗哑不堪:“我已经到了。”
      藏在暗处的人慢慢走了出来。
      是陆倾。

      看着他时,心里果然像被钝刀切割般剧痛。
      其实早就猜到了不是么?!他早察觉到陆倾的异样,知道陆倾对他的恨,想到陆倾也许很早以前就在报复……但还是不相信陆倾会有这样的能力。
      也许,不是不敢相信,只是不敢面对,他以为他忍,一个人承受,就足够了的。
      越是深爱,越得不到,反而越想回避。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安然而终,他可以为这段孽缘而死去,只是决不能再拖累旁人……

      “你脸上的表情还真让人玩味。”陆倾阴冷地盯着他,细眸如蛇纹,在薄雾中仿佛泛着惨碧色,残忍地看着自己的猎物。
      “雪儿他们,现在安全么。”
      “看来你猜到了呀,”陆倾阴邪一笑,“上来就问这么尖锐的问题——你早就知道是我,是不是?”
      慕江封努力运着气,压制着眼中的愤怒悲凉,不想激怒陆倾。
      “你早知道我给你使绊子,是么?!”陆倾目光尖锐如蝎针,暴躁地吼叫,“你眼中我从来就不是好人,是不是?!”
      慕江封暗暗叹气,心里五味杂陈。
      “我对你的看法,从来都无关好坏,阿倾,对你谈何罪人?难道我的罪就少了么?至于你的不对劲,我什么时候察觉到的,自己也说不清了……你到底做了什么,我并不完全清楚,这些年了,我们之间本就是纠缠不清的。”
      “你倒会用冠冕堂皇的话安抚人的情绪。”陆倾不屑地哼了一声。
      慕江封见他像是平静了些,继续用温和而无奈的口气道:“当初你说我一无是处,现在看来——”他长长叹气,“也许真的是这样。我输了,到最后,我连我的妹妹都保护不了。”
      陆倾目光变幻莫测,紧抿起嘴唇,眼中的尖锐却是有增无减。
      慕江封暗暗打量着他的神色,语气更加悲哀:“阿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恨我自己无能为力,连累他人丢了性命。呵,在你面前,我一直这样茫然无措。”

      陆倾现在能做出这种事,显然是要和他鱼死网破了,在陆倾彻底陷入疯狂之前,他必须要稳住陆倾的情绪!
      假意甜言蜜语,要陆倾顾念以前的情分,大约是不能了,能绑架了雪儿他们,陆倾背后显然是有势力支撑,不是私人恩怨能破解得了的;一味的示弱,不但浪费时间,反而更让人生疑,也不会有什么效果——要引出后面的关键点,就要抓住陆倾现在的心理!
      陆倾心魔犹在,依然厌世自毁,他要将自己拖下水,显然也想毁掉自己的一切,自己若是歉疚,无助,绝望,显然就是他想看到的。

      慕江封见他没有反应,向前了一步,陆倾回过神,阴狞地瞪着他,攥紧拳头,细瘦的小臂上浮起几道青筋。
      “你可后悔了?”他前言不搭后语地忽然问道。
      慕江封一愣,明白了什么,赶忙苦笑道:“后悔与否,我还能说什么?阿倾,和你的种种,就是一场阴差阳错,我放不下,反而失去的更多。我被命运耍的这样惨,到最后,什么都不敢奢求了。”
      “你惨……你说你惨?”陆倾兀自桀桀地笑了,“活该你后悔,活该你身败名裂!慕江封,我给过你机会的,是你自己不懂得珍惜,害死身边的人!我的哀求和示弱,你不听,那你就死去吧!!随你慕家人一起下地狱,我会很高兴的看着呢!!”
      陆倾声嘶力竭地大吼着,忽然吐出一口鲜血,血色染红了衣襟,他满不在乎地用手指抹了脸,惨白的脸上留下几道新鲜血迹,恍若鬼魅。
      “你知道么,慕江封,你错了,我最恶心你的就是看到这副煞有其事的做作相,肆意而为害了旁人,然后就开始感伤地怨天怨地……你丢不丢人呐!慕家要你这样的人继承,家门不幸呐!”

      慕江封强装平静的脸庞猛然变色,不禁对那人怒目而视。
      他以前的那些过错,他真的已经后悔了!何况,他死也不会承认,一切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为什么要把所有的罪责都放在他身上,难道他没有忏悔过么,他已经为此付出代价了!已经活在痛苦之中了!
      这些年来,他越来越阴沉,也看得越来越清,他明白,他和陆倾真的是不可能了,陆倾的言语攻击加侮辱,他实在是受不了!对于似乎还是痴爱陆倾这点,他无从深究,但既已努力过,还是无法赢得陆倾的心,他也就放弃死缠烂打了。
      对慕家人来说,自尊,即是底线,他不允许陆倾这么侮辱慕家。

      咬破了唇,才克制着自己没有发作,那脸色却十分可怖,慕江封垂下眸子沉默。
      “你早就忍不住暴怒了吧,又顾忌他们的安危,在这里跟我装纯良。”陆倾斜瞥着他,忽又阴笑起来,“听我的辱骂,反而被戳中了死穴,你还是不敢发火是吧?慕江封,你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中,你懂吗?”
      慕江封眸光复杂,最后也扬唇冷笑:“知我者,阿倾也,当年是,如今亦是。我们怎么就成了仇敌呢?”
      “因为你当初就不该沾上我,给我希望,又让我痛苦……我说过的,和我亲近的人都会有霉运,直至家破人亡。”陆倾微微扬起头,理所当然的样子。
      “看来确实如此,倒是我欠你的,好,我还。”慕江封点点头,“作为交易,放过他们吧,任何条件我都答应。”

      陆倾细眸中划过几道阴毒,显然对他的这番举动有所想法。
      “大丈夫能屈能伸,阿倾眼中我既是小人,也要学得圆滑些不是!为了保命,我可以做枪手,当间谍,叛国弃义……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我可以为任何人做牛做马!”
      慕江封慢慢敛了笑容:“收买人心,光威胁可不够!谁让他陆倾死,我慕江封,就给谁卖命。”

      陆倾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看向昏暗中的某处。
      几声干巴巴的鼓掌,一个人从暗处走了出来,“慕先生好口才,还是把我逼了出来。只是这理由好牵强,打死他,你舍得吗?”

      慕江封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看到那张国字脸时,还是震惊在原地。
      山冢东治?!
      怎么会是他?陆倾和日本人搞在一起了?!
      慕江封想过陆倾的背景,以为他不过是和陈公卿一样为政府卖命,或是江湖人士秦爷一类的手下,或是对立党派的地下分子……他和辛子洲那样要好呢,还娶了辛子洲的妹妹!
      可……

      “慕先生很惊奇?”山冢淡笑道,“你好像不欢迎我的出现。”
      慕江封惊诧地盯着陆倾惨白的脸,一时竟觉得悲愤交加:“看来,我注定要当卖国贼了。”
      “慕先生,我们对你绝无恶意,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您的才能我是很仰慕的,可想与您相交,您总是回避啊!”
      山冢看着慕江封一脸狐疑,笑容越发亲切:“慕先生,今天在此,我们明人不讲暗话,现在中日交往欣欣向荣,为了更深一步交流,天皇求贤若渴,广招有能力的人才!您正是我们所最看好的‘贵人’啊。”
      “贵人?”慕江封嗤笑道,“就是做你们的狗腿子?山冢先生远见卓识,我万万想不到。”
      山冢笑容不变:“慕先生何不同我上楼看看风景?心境开阔了,您就会改变想法了。”
      慕江封一愣,大步上了楼,山冢示意一旁的陆倾也跟上,自己慢悠悠地走在最后。
      楼梯很不结实,慕江封心急地踏上最后一层楼梯时,险些一个趔趄,却抬头就见到被绑住的雪儿和柳宇。

      慕江封想要冲上去将其解开,看到雪儿的目光时,又猛然刹住脚步。
      是的,他太心慌了,这儿不可能没有埋伏。
      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他回头看着跟上来的两人。
      “你还好没有轻举妄动,”山冢道,“不然这炸药会如何,可就不好说了。”
      “为逼我就范,你们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可你们有多大把握?”慕江封冷静下来,扬眉道,“也许我绝望之下破罐破摔,我们谁都活不了。”
      “不会的,慕先生是最重情义之人,绝不会让这里除我之外的任何一个人受伤;我们也会保护您家人的。”
      “是么?可不包括他吧。”慕江封指着在旁沉默的陆倾,陆倾猛地抬头,眼中恨意刻骨。
      “你终于暴露了你的真面目。”陆倾咬牙切齿道。
      “我有什么面目可言?不是一切都在你们掌握之中么,倒是你,才真是不择手段啊。”慕江封反辱相讥。
      “我肮脏,你也好不到哪里去!”陆倾浑身抽搐着,咆哮道,“你害死了家人,弄垮了慕家,你为什么不羞耻死!”
      “人是种奇怪的动物,一败涂地时,反而会竖起更强烈的自尊心和羞耻心,把自己伪装得更加高洁,不然,真活不下去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慕先生清楚这点最好。”山冢似乎不想让他们有过多交谈,打断道,“只是要看怎样的活法。您看,那位先生晕厥了。”
      慕江封自始至终没有向柳宇看过一眼,听了这话看过去,发现柳宇被绑着堵着嘴,已经晕了过去。
      陆倾冷哼一声,边过去边抬起手,狠狠扇了柳宇一耳光。
      疼痛之下,柳宇惊醒,嘴里呜呜惨叫着,半边脸也立刻红肿了起来。
      慕江封眼看陆倾要失控,眉头皱得更紧。
      山冢瞥了他一眼:“慕先生,陆倾现在濒临狂躁,若再不控制局面,怕他会像疯狗一样伤人呢。”
      “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你们做了什么?”慕江封像是蓦然察觉什么,声音里微微颤抖。
      “收买人有很多种方法,对于意识薄弱的人,生理上的奴役更有效。”山冢的冷笑里有种说不出的冷酷,“为了拉拢您,我们可是下了血本控制他……把对付过你们清朝老祖宗的方法都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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