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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情穷众叛离间计 柳宇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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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宇醒了。
他裸着身的躺在卧室的床上,身上有几处青紫的擦伤,一动就痛,脚踝处被铁链锁在床头。
猛地坐起来,他想要跳下床,却被铁链牵扯着跌倒在地,只能难以置信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屋子里一片死寂,家具什么的也都被搬走了,角落里,几只空酒瓶子七倒八歪。
少爷呢?
柳宇无助地笑了,后脑勺砸向地面发出一声闷响,他神经抽搐般四肢捶着地面,像只在寒夜里濒死挣扎的虫子。
慕江封终于都知道了,他不会原谅自己了。
也许他已经走了,留自己在这栋空房子里,要让自己活活饿死渴死,最后腐朽成一堆枯骨。
这是对自己的惩罚!
柳宇闭上眼,支着耳朵听着房子里任何的动静,许久,眼泪慢慢地溢出了眼眶。
绝望的情绪漫上心头,他忽然觉得之前的一切都没了意义。
这时,慕江封正站在陈公卿住的公寓门口,帽子拉得极低。
陈公卿走过来的时候,注意到身边这高个子男人,当那人抬起帽檐看他时,他吓了一跳。
他想不到,帽檐下的那张脸,居然会变成这样。
“请进。”陈公卿请他进屋里,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你这样来找我,实在有些冒失。”
“我的人乘坐的车在半路上爆炸了,我想来问问你清不清楚这件事。”慕江封开门见山,脸色沉得吓人。
“可他们应该没事吧,”陈公卿满不在乎道,“你这样子可不像来复仇的。”
“这么说,你承认是你们干的了?”
“你以为是我们干的?”陈公卿叫起来,“慕江封,你不傻,对你家人赶尽杀绝,于我们有什么好处?我们要做的是拉拢你,不是害你。”
“呵,陈公卿,你一向会说话,十句话里一句假,而且是关键的那句。”
陈公卿皱起眉,目光灼灼地观察着他:“你疑我,我也不信你,这样咱们的‘合作’就进行不下去,我就完不成任务……你不过是来谈条件的吧,讨些便宜,然后再依附我们,因为以你之力不足以保护家眷!你若真怀疑是我们干的,就绝不会将家人送入虎口!”
慕江封挑起眉。
“所以,你知道这件事不是我们干的!以你之辩才,我定百口莫辩,你必会等着我着急,拉拢你……”陈公卿咬牙道。
“我还真怀念你当初那不学无术的伪装啊,”慕江封冷笑道,“那副德行还讨人喜欢一些。”
“你想怎么样?”陈公卿恢复了镇定,嬉皮笑脸道。
慕江封回到慕家时,在大门口看到那一抹清瘦的白影,猛然站定,眼里的神色极其复杂。
又是陆倾!
他怎么又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不知道他这几日在缠着自己么,这已经不像他了!
陆倾抬头时看到他,也是表情清冷,眼里燃着的光却像是鬼火,无法形容,也遮挡不住。
慕江封看着他走近,没有开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倾颤抖着伸出鬼爪一般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强行拽着他走。
慕江封在后面跟着,被他拉到一个偏僻的角落。
陆倾停下,转身与他对视,慕江封躲闪着他探究的眼神,不自然地剑眉紧锁,紧闭上唇。
“你躲我干什么?”
“我没躲你。”
“你就是在躲我!以为我看不出来?!”陆倾已经吼了起来,“你怕我缠着你!你以为我是苍蝇,臭虫?你已经厌恶我了!你们所有人都厌恶我!!”
“别这样自暴自弃了。”
“我是不是让你恶心?”陆倾强行扳过慕江封的脸,冰冷的指划过他的皮肤,像要刺破皮肉的刃,“你嫌我恶心了?那你前几日在干嘛,在临走之前与我温存?想让我忘不了你,哀求你,让我发疯,是不是!!”
慕江封默默看着濒临歇斯底里的陆倾,死咬着牙。
强烈的痛苦绞着他的心,他几乎形容不出此时的感受,似乎痛得全身的筋骨神经都要断裂了,可还要强忍着。
苦涩在血管里向各处蔓延,一点点侵蚀着意识,最后整个人都冷透了。
他其实想把那个瘦弱的人紧搂在怀里,抚摸他苍白的脸,一遍遍告诉他自己爱他,给予自己身体全部的暖。
可悲吧,他一直知道,他爱陆倾,就算陆倾骂他,恨他,害他……他瞒不了自己的心。
就好像,恨和爱,本是互不相关的。
可他有自己的尊严和责任!他为自己近乎卑微的爱而屈辱,为未能回报柳宇而懊悔,他嫌恶自己,又放不开……爱又如何?隐忍才是他现今的生存之策。
一切,都回不去了,我想要恨你,忘记你,却无能为力。
这点,才是最悲哀的。
慕江封的脸色太过恐怖,陆倾终于发觉时,也吃了一惊。
“你怎么会知道柳宇的底细?”慕江封忽然开口问道。
陆倾的细眸又是一暗:“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很有秘密,别忘了他与那些人有接触,他接近你,根本就是有预谋的!”
慕江封低头沉默。
“你不打算对付他么!”陆倾见此,气急道。
“……”
“你!”陆倾瞪着眼睛,唇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你为什么这么宠他,难道你真的爱上了他?所以你不管我了?”陆倾颤声道,“你曾说会陪我一直走下去——”
慕江封却猛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快喘不上气,完全没有了平时该有的风度。
“以前的话,你还记得?”他笑得几乎流出眼泪,说话断断续续的,“你记得多少啊?我曾乞求你别伤我的心,你也记得吗?我为你付出了我能给的一切,你真的在乎过吗?可我怎么感觉不到呢?
阿倾啊,我终是个凡人,就是把命都给了你,又能如何?解救你吗?何况我现在一无所有!
我们早就不可能再纠缠下去了。你在地狱里,我也不能上天堂?你为什么不能放过自己,也放过我?”
说完这几句,慕江封立刻闭嘴了,又变得静得可怕,好像刚刚的阴晴不定与他毫不相关。
他的暴怒烟消云散,好像这件事已经耗尽了他的精力,他疲倦的很,再也提不起兴趣来了。
面孔扭曲着,他脸上的皱纹堆积地更明显,陌生得几乎让陆倾认不出来
“阿倾,莫要胡闹了,我以为亏欠你的都还清了,只剩这条残命,你若要,就拿去吧。”
慕江封怎样转身慢慢离开的,陆倾根本不知道,他僵在原地,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那道黑影越来越小,缩成一个点,最后彻底消失在街的拐弯处。
自己的一生,竭尽全力地想要抓住这一个点,本以为无论什么时候都唾手可得,最后还是让他飘走了。
一无所有?慕江封,你知道什么才真的是一无所有么?
你还是那样自我,风风火火地对人倾注全部的热情,等不到回应,就受伤的跑开,不管那个人是否陷落。
你对别人好,就想要回报,你自认为狗屁爱能解决一切问题,你享受这种能爱人的满足……与人无关。
现在,你说不愿再纠缠了,还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你当真以为别人都亏欠你么?
你这个畜生,不得好死……
陆倾闭上眼,眼泪顺着枯槁的脸颊滑落,他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神情凄凉地喃喃:“你还是离开了……你是不是要带着他离开……你那年曾说过的,带我离开这个偏僻压抑的水镇,去最繁华的大都市,给我调养好身子,陪我去灯火辉煌处赏歌舞,去月下海边听潮汐,去周游世界……原来你都忘了……
慕江封,你以前对我说过的话,每一个字,我都记得。
只有我记得,只有我痛苦,天天靠着那些回忆而活!现在我哀求你,你却不理我了……
你说一切都回不了头,那你就陪我一起走下去吧……你不想活?好,那就一起去死。”
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柳宇像个痴呆傻坐在地上,死死地盯着某处看,眼睛已经干涩。
空寂的房子里终于响起脚步声,上了楼梯,走向这个房间。
只是,这个脚步声不是他的。
衣服被狠狠地砸在身上,杜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别装着可怜兮兮的,穿上衣服!”
柳宇呆滞地看了他一眼,机械地拿起衣服往身上套。
杜笙冷眼看着他,恨恨地笑了:“我还真没想到,你当初一个小乞丐,有这么多秘密啊。”
“你知道少爷当时跟我说什么?他质问我,怎么会让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进家门的,这就是衷心慕家的表现?少爷那个人,很久以前就没那么信任我了,现在,这点信任更是被你毁掉了!”
“他在哪儿,慕江封在哪儿?我要见他!”柳宇不想听他的训斥,挣扎着尖叫起来,铁链子随着他剧烈的挣扎而响个不停。
“呵,你凭什么见他!”
“我要见他!我要向他解释一切!求你了,让我见他吧,我,我会说清楚一切的!”柳宇大滴大滴的眼泪涌了出来,“你们都知道了什么?他怎么可以不相信我?!”
“你闹够了吧。”
柳宇还发狂地嘶吼:“他以前说要带我走的!要带我去国外,永远和我在一起,他说不会再放开我的!!”
“那是他骗你的!你真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杜笙也吼了起来,恨不得冲上去打死他。
“那……他现在人呢?”柳宇的眼睛猩红,焦距渐散,努力地蜷缩着僵直的身体。
“他已经走了!”
杜笙离开了很久,柳宇才反应过来。
“走了,他抛下我了……”他无力地用手揪着凌乱的长发,最后一点光芒在水瞳中消失。
迷蒙的意识中,仿佛又回到了那晚,慕江封在阴影下静静伫立,望着灯光下狼狈不堪的他,倚门而笑。
这么久的纠缠,他低贱地死抓住那人不放,用命威胁,用爱威胁,他知道这样反而会让人反感,可他没有办法。
现在,那人终于做出了选择。
墙壁的苍白色几乎要刺瞎他的眼睛,他笑着闭上眼。
陆倾一路踉踉跄跄,喘着粗气勉强支撑着,走到那个富丽堂皇的大门口时,已经虚弱不堪。
鬼爪般的手抓着门,他慢慢滑了下来,忽然喉咙一紧,咳出了鲜血。
他颤巍巍地用手擦抹着血丝,血点滴落在白色长衫上,逐渐浸透成令人绝望的暗沉。
“给我,给我!我要受不了了!”陆倾嘶哑着嗓子,无力地抓着门冲里面喊,“你说的条件,我都答应!!”
“只有我办得到,你不能放弃我!”
“开门啊,救救我!求你了!我会让他死的,我让他们所有人都死!!”
柳宇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看到慕江封坐在床边,一双黑眸正专注地凝视着他。
“你为什么要死?”
慕江封的声音很柔和,听上去不像生气了,好像昨夜打晕他的并不是眼前这个人。
柳宇死命地眨着眼,却仍看不清慕江封的面孔,眼前的一切似乎软塌塌的。
“你疼不疼?”慕江封又问道,“我进房间时看到你晕过去了。你现在有些发烧,这是药和水,快吃了罢。”
柳宇背过身去,蜷缩着身体裹在被单里。“我不用你哄着我吃药,你没必要这样好言好语,我不会无理取闹的。”
他没有马上扑到慕江封身上,疯狂地缠着慕江封索吻,这样做很恶心,他一直知道。
他太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了。
慕江封等着他说话,没有回应。那张正倔强地皱眉的小脸,慕江封想想竟觉得苦涩,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他慢慢起身,又恢复了一贯的沉着。
“我在等你的解释,柳宇。”
柳宇浑身一颤,在被单里蜷得更深了,他埋头狠命地咬着自己的胳膊,欲哭无泪。
“柳宇,在我这里,你逃不掉的。”这种诡异的寂静中慕江封声音有点走样,他没有多待,打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