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三十六章 暗袭败露人情乱 这个所 ...
-
这个所谓的目标,就是几日前在戏园见到的关老爷。
相簿里的照片,拍的全是关老爷在风月场所与人的亲昵照,举止暧昧,尺度之大,看来都是他的相好。
风月录里的人,多是大上海有名的交际花,甚至还有一些官太太,和风姿妩媚的美男子。
然后,他看到了陆倾的那张。
照片上,陆倾衣衫半开,清秀的脸垂得很低,眉头皱得死死的,满含愤怒和悲戚之色,关老爷在一旁一脸yin荡地死盯着他,肥胖的手已伸到他的衣服里,欲要接着抚弄。
脑袋轰的一声,慕江封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他死死地抠着那该死的相簿,反应过来后,极其嫌恶地将它拍到地上。
阿倾,你遭受了什么?!
陆倾苍白憔悴的脸色,对他悲凉的嘶吼,还有在医院里看到的,瘦弱的身体上的道道伤痕,种种场景忽然从脑海里蹦出来,就像团团乌云笼罩阴暗,抹净了心底的疑惑,却露出如此触目惊心的丑恶真相!
慕江封的黑眸一下子喷出了火光,颤抖的手慢慢摸上手枪,死死握住。
愤怒,嫉妒,愧疚,悲哀,种种情绪一时在大脑里纠缠不清,他粗声喘着气,视线里乌烟四散。
阿倾,你瞒了我多少事?这就是你难以启齿的苦衷么,你痛苦,却无处发泄,所以对我冷言冷语!
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受着这样的折磨,你真的信不过我?!
我说过不让你再活在苦痛中,可我居然始终无力帮你!我这混账,我十恶不赦!
我曾以为我有能力护着你,可我还是亏欠你那么多!
对了,我待他真的上了多少心,他不对劲我看不出,我居然想不到他受了别人的欺辱!是因为钱还是因为什么,我真的想过么?!我对他早就开始不管不顾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慕江封,你禽兽不如,不可原谅!
慕江封站在那里气到发狂,举着的枪口都在微微颤动。
也意识到了这会是一个圈套,可已经管不了许多。
呵,现实总是这么残忍,爱人受欺负了,我后知后觉,除了伤痛,就无计可施了么
我慕江封无能么,连保护爱人的能力都没有么!
徒劳地大睁着眼,直到眼底泛起一层碎光,他的声音嘶哑无力:“为什么不告诉我啊,我会为你拼命的……会拼命啊……”
相簿落地的动静引来了关老爷,他推开门,看到屋里居然站着一个人,面露杀机,当即吓傻了。
还没发出惊呼声,眼睁睁看着那人以雷霆之势举枪,枪声响起,自己心口一凉,就软软倒在地上。
一声女人的尖叫,关老爷的尸体压倒了身后的女人,她抬头,又惊惧地叫起来。
“救命啊——大,大少爷,杀人啦——杀人——”
慕江封看到四姨娘那张花脸,也是一怔,瞥了眼她衣衫不整的样子,当即明白是怎么回事,怒气更盛。
“早知道你对父亲不忠,以前懒得计较,今日一并解决!”慕江封阴森森地咧嘴笑了,狠狠地扣动扳机。
今夜无星,夜空像有谁用墨汁酣畅淋漓地泼过,深稠得让人惊慌,时间漫长而死寂。
秦爷正舒服地坐在前排,看着今晚拍卖会上主持人正介绍的,最后压轴的那幅古画,眼中露出一丝贪婪。
是否物有所值,他倒不在乎,能在众人面前博得场面,展示自己的财大气粗,才是最重要的。
更何况,慕江封今夜若能为他偷来那份文件,他就又能做个交易,从政府那里大赚一笔了。
慕江封是个聪明人,回上海后眼见势败,迅速投靠了自己,潜心做事,妄图东山再起。
明明是个人才,仕途上却遭遇不少敏感问题,一路波折到如今的境地,让人怀疑是有人陷害,或根本就生不逢时。
我可是惜才之人,才会把这些勾当交给他去做,秦爷想着,自负一笑。
命运像是转动不停的齿轮,机械地搅动着彼此不该有交集的人生,一点点磨得血肉模糊,让人来不及纠结其真其假,就彼此错落,永无回头路。
慕江封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像舞台剧里的小丑,被冥冥之中看不见的观众操纵着剧情,没有权利抓住仅剩的幸福,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倒地之前,他想起了学生聚会的那次中枪,自己捂着伤口瘫倒,意识濒临涣散,对陆倾用口型说,终于互不相欠。
我们,不要成为悲剧。
拍卖会结束得很晚,雪儿到家门口时,已是第二天黎明了。
进了门,来不及脱下身上的裙装,女孩甩了鞋爬到沙发上,捧着一个信封亲了几口,又哭又笑。
那是一封远在美国的同学的来信,替她咨询好了留学的相关事宜,出国的一切准备就绪。
女孩傻傻笑了,心情雀跃得像要飞起来,忍不住跳到地上转了几圈,裙裾纷飞如花。
努力平复了心情,她眨眼想了想,就一溜烟小跑到慕江封的卧室。
“哥!”打开门大喊一声,却看到房间空空,“没在?是去陪父亲了吗?”
慕老爷的屋里还亮着灯,一片冷清死寂,照料他起居的仆人不知道哪里去了。
慕老爷正呆滞地盯着天花板,跟死了没什么两样,看在女孩眼里,不禁打了个冷颤。
“爸,我是雪儿……”她垂着头想了想,走过去坐在老人身旁。
老人哼唧一声,像是回应。
女孩笑了,闭上眼,慢慢抓住那只冰凉的手。
“爸,您知道么,我要出国读书了,我好激动,这将是我新生活的开端吧,一定是的。
我要做个大学者,科学家,校长说我有数学上的天赋,我想投身于此做出贡献,为我们慕家也扬个名。
爸,开心么?看,我长大了,我要在国外独立了,勤工俭学供自己生活,像哥当年那样。”
没说几句,女孩的声调已沾上颤音,她微微抽动着肩膀,再抬起头时满眼泪花。
“我很努力地让自己坚强了!我不会舍不得您和妈,我也决不会在哥面前脆弱!
别再逼哥了,他很累了,慕家的担子让我挑吧!哥苍老了好多,可他都不知道,一天在外忙忙碌碌求生活,我好心疼他。
爸,我怕了,我不想看哥愁眉不展,我想让哥开心,让哥以我为傲……哥在我心中最重要了,我不要让他心痛!
我不会再拖累他了,我用命起誓,绝不会。”
很久后,一个仆人推开门,看见慕小姐满面泪痕地坐在那儿,妆都哭花了。
“小姐,您怎么了?是,是不是老爷——”那人看她哭得凄惨的样子,也吓到了。
雪儿反应过来,擦着脸喝道:“你跑到哪里去了,这样晾了老爷一夜!”
“我,小姐……”看女孩一脸凶巴巴,那人结巴了。
“问你话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个个在偷懒!”她竖着眉毛站起来,“以为我不闻不问的好糊弄吗!”
从没见过小姐这么严厉地呵斥下人,那人缩脖子后退一步。
“老爷该洗漱了,瞎了眼看不见吗!端水盆毛巾去!”雪儿也不知怎的,气血上涌得厉害,“关门!滚!”
那人吓得赶紧关了门,边往下走边小声骂骂咧咧。
雪儿一屁股坐下来,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了,放在膝上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走廊里,柳宇拉住了那个仆人:“刚才怎么了,动静那么大?”
“哼,小姐吼的,中邪了似的。”那人一脸晦气,“不说了,我赶紧给老爷准备洗脸的东西去。”
“我来弄吧。”柳宇皱眉,拦住那人说。
将洗漱用品端进房间,柳宇看着雪儿一点点认真地擦拭着老人的脸。“我来吧,小姐。”
“不用,这就当是我孝敬父亲了,以后走了,就更没机会了。”雪儿叹着气,“哥还没回来?”
柳宇摇摇头,极端的心绪不宁。
“爸长期卧床,妈又老不回家,我走了,哥以后会很难过啊。”女孩低头小声道。
门被猛地撞开了,那个下人闯进来,脸色苍白两眼圆瞪,惊恐地指向门外。
“怎么这么冒失?”雪儿不满道。
“小姐,快,快去看看吧,少爷杀人了,他用枪打死了姨太太!”
雪儿手里的毛巾掉在老人脸上,她低头,下意识地抓起毛巾,看见老人的脸瞬间涨红,像岸上的鱼一般张着嘴喘息着,浑浊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老脸青筋暴突,极其狰狞。
嗓子里嘶哑地吼着什么,呜呜哇哇,脖颈扬成诡异的角度,然后浑身抽搐不停……
慕江封的下巴搁在膝上,沉沉闭着眼,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由远及近的几下拍手声,,有人正慢慢踱步过来。
“秦爷来得可迟,没看到我被抓的精彩一幕。”他闭着眼睛道。
“以慕先生的能耐,进监牢不过是高·潮,我甚期待精彩的结尾呐。”秦爷强压怒意,冷笑道。
慕江封怎么会听不出来,自嘲地扬起嘴角:“这结尾只怕难猜得很,得赔上人命才解。”
“岂止人命,还有前途吧?”秦爷声音越发低沉,“别跟我打哑谜了,姓慕的,你完了!”
慕江封干笑一声:“您如此气定神闲而来,怕不是为告诉我这个吧?我要不要完蛋,凭的不是老天,是您吧。”
“呵,你还指望借我之势帮你?你现在算什么东西,无药可救了。”
“秦爷,我们交情颇深呐,您还没听我的恳求,或威胁呢。”
秦爷眯起眼睛:“狡兔死,走狗烹,我怎么可能给一条走狗威胁我的机会。”
慕江封忽然抬头望向他,黑漆漆的眼窝深渊般死寂,看得秦爷一震,“您整日这样钻营权术,故弄玄虚,不累么。”
“且顾好你自己吧,竟敢窃取政府文件,杀害无辜良民,上头要对你严刑逼供,彻查你的底细。”
“我这一身伤,不就是逼供的证明么,真不知道您在其中做了多大贡献。秦爷在政坛长袖善舞,为了让我闭口,不该舞死我么?您心性怎么变了,又来此又跟我谈条件?”
“慕小子,你说话擅藏锋芒,今天倒直白,难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呵,你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了吧。”
慕江封轻笑了:“狗屁,我就是不想再费力跟你博弈了……秦爷,你不过是变了主意,想救我一命以达到某些目的,然后来此一脸惋惜地嘲讽我,表示救我多难,等着我迫不得已与你谈条件,取得最大利益……你我心知肚明,彼此还有合作价值。”
秦爷沉默半晌,目中隐着狐疑之色。
“告诉你这次失手的原因也无妨,”慕江封继续道,“关老爷的风月史相册里有我曾经的相好儿,搞得我一时失神暴露了,那人与我缠斗,我不得已动手……哼,红颜祸水,误了我啊。”
秦爷眼中闪过一道光。
“看来,您终于知道这相册的事了。不错,我把它藏起来了,那里面涉及那么多官员的隐私情报,我怎么能不留着呢?要没那个,您绝不介意搞死我。”
“你受审的时候故意吐露了这一点,因为你知道我一定会对此感兴趣,然后设法见你吧。”秦爷咬牙道。
“我是困兽犹斗,选择权在您。”
秦爷脸色铁青地盯着他,许久,仰头哈哈笑了:“慕江封,行,你有资本,也够孤注一掷的,疯子!”
慕江封目光越发深沉,头却始终没有抬起。
秦爷转身要走,没几步又停了下来:“慕小子,提醒你,老栽跟头的人不是运气太差,就是仇敌陷害。”
“在社会上混的人谁无血债,你阴我我杀你,秦爷不是一样整日战战兢兢。”
“那我也不介意告诉你,”秦爷远去的声音不知是嘲讽还是愉悦,“你爹,昨天被你气死了。”
蜷缩的人影浑身一震,头埋得更深,之后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