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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情缘错杂人尽毁 慕江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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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江封一夜未归。
柳宇在大厅里等着他,想着一会儿要说什么做什么才随意又合体,思绪却越来越乱,逼得他要发疯。
像只灰头土脸的老鼠,蜷在沙发上瑟瑟发抖,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这么恐慌。
一会儿看到少爷,自己要挺直腰板,平静地与他微笑对视,然后从容不迫为他倒杯茶,告诉他,自己今天又拉来了一笔生意,对方老板很欣赏他,有意给他提供一个薪酬可观的职位,他随时可以离开慕家。
不,不,这样太自视甚高,少爷要一怒之下真让自己滚呢?
或者,告诉他已经五十二天没见他了,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他,今天看到他的车经过时,一刹那心里刺痛无比。
这样会不会太低微了?
陆倾是什么意思,什么“太过美好”,什么“虚假”?
环顾四周,深夜里大厅空寂无比,那璀璨的吊灯,悬挂的西洋画,豪华的红地毯,明晃晃地强行涌入视线,梦一般不真实。
柳宇捂着嘴无力而凄然地笑了,从来知道自己不会是他感情戏里面的主角,为什么还要期许能留到结局。
一辆轿车在大门外停下,慕江雪走了下来。
她进了门,看到厅里还有人等候,吓了一跳:“柳宇,你在这里干嘛?”
“小姐你回来了;我在等少爷。”柳宇答着话,一面向她身后张望着还有没有人。
雪儿皱皱眉:“哥他不在么?我找他还有事呢。”
“少爷还没回呢。”
“罢了,”雪儿摆手道,“我疲惫的很,你先帮我倒杯茶吧。”
柳宇端来茶时,看到她懒散地坐在沙发上,手支着下巴,眼睛直直盯着放在膝上的一个信封。
“柳宇,”她头也不抬道,“你说我现在离开慕家合适么?”
柳宇吃了一惊:“小姐你要去哪里?”
“学校有几个培养精英出国深造的名额,我争取到了一个;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我要好好把握住。”
柳宇苦笑一下,想说你一走,慕家就更显惨淡了,但说不出口。
雪儿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疲倦的笑意道:“就这样,我已经决定了。”
“你不要问问少爷的态度么?”
“有什么可问的?我是告诉他我的决定,不是问询他的看法。我走之后,”她长舒一口气,“你们照看好老爷和我母亲,就够了。”
“可——”
“他这辈子不能真真正正做自己,我总有争取自己未来的权利,”她忽然急切道,声音尖锐,“我何苦留在这里,维持这个支离破碎的家?眼不见为净,我不想在这里一直压抑下去!我要远走,我绝不会再拖累谁了。”
“小姐,可少爷需要你。”
女孩惨然一笑,忽然闭上眼,几秒之后又睁开,已全无表情,“我也需要自己,去追逐,去蜕变……他会懂得的。”
凝视着那双与慕少相仿的眼睛,明亮,冰冷,偏执,却没有那种死气沉沉的黯淡,柳宇无言。
“时间不早了,”她站起身来,“我去看看父亲;你等我哥回来了跟他说,我明天有事找他。”
也不知等到几点,柳宇最后坚持不住了,趴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睁开眼时,自己却躺在书房的躺椅上,还被人盖上了一件衣服。
“少爷!”他跳起来四处打量,只见慕江封正擦拭好了一只手枪,小心翼翼地放到抽屉里。
回过头,静静地看着自己,眼睛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你昨晚在厅里睡着了。”看了他片刻,慕江封开口道。
柳宇点头,死死咬住嘴唇。
要怎么说?因为找你审查账簿?我要辞职走人?是你抱我来书房的?不行,不行……
“听说你做事很认真,我会让杜笙给你涨工钱的。”见他不吭声,慕江封又道。
这疏远却又亲切的态度是什么意思?柳宇攥紧了拳头,腰杆笔挺,以一种就义般的决然眼光看着他。
慕江封一怔,清咳几声。
这时,有人在外敲门道:“少爷,有客人要见您。”
慕江封应了一声,转身向门口走去。
柳宇见此心慌了,冲着慕江封大声喊道:“有老板要雇我,我要离开慕家!”
慕江封的身影一顿,挺直的背部线条更加紧绷了,他微微侧过脸,却没有回头看。
柳宇在原地和他默默地对峙,心跳越来越快,视野里慕江封静止的样子越发模糊,他觉得自己要输了。
“好。”
他眼见着那个人吐出这个字,就拉开门要离开,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扑过去死死抱住那人,蜷缩着脊背哀哀哭泣起来。
慕江封关上门,低着头没有反应。
“你变了,你真的不在乎我了……”柳宇抽泣着,“别赶我走,让我留下来,我会好好的做事,我不会缠着你……求你了,我不和他争,给我留个位置……”
“有人欺负你了么?”慕江封声调很怪。
柳宇使劲摇摇头,又钻到他怀里,细瘦的四肢紧紧缠着他的身体,脸庞埋在他衣服里不说话。
慕江封极慢地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爱哭鬼,快擦干净脸,要让我的客人看到你一脸哭相,还以为我怎么待你了。”
柳宇嗯了一声,忙不迭地擦着脸,却越擦越花。
“好了,”慕江封不禁抚额,“我下楼会客,你呆在这里等我。”
看到唐玄嘉正站在楼梯口微笑时,慕江封微微变色,随即微笑着迎了上去。
“唐小姐大驾光临,慕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唐玄嘉噗嗤笑了,又故意板起脸:“要我恕罪,你就和我一起去今晚的慈善拍卖会。”
“听说这次是唐先生组织的,为我方战线搞的募捐活动,规模很大,许多社会人士都会去捧场。”
唐玄嘉点点头:“我知道你收到邀请函了。”
“如果可以,我一定会去的。只是今晚确有要事,我可能无法陪你去了……我打算让雪儿代表我前去。”
唐玄嘉一怔,笑道:“你最近出席社交场合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慕江封耸肩道:“没办法啊;我去帮你叫雪儿。”
唐玄嘉看着他转身走掉,眼睛里满是不解。
他的表情变化,自己不是没有察觉到,正因为感觉得太敏锐了,才忽然有些惴惴不安。
自己不是他意料之中的客人,让他白欢喜了一场。他在等谁,有什么要事?他要去做什么?
许是自己想太多了,不能,不能再对他的一切过度敏感了,唐玄嘉苦笑着摇头。
柳宇在书房里呆呆地坐着,等着慕江封回来。
等待,又是等待。永远是自己等着他回来,神秘负伤,一身酒气,或是一个中枪的噩耗。
憋了一肚子的情话,为他做的每一件事,他永远看不到。
看他准备好了枪,难道今夜又要不归?怎么办,我要告诉他我爱他,他别想将我赶走。
柳宇惶恐地想着,也许是鬼迷心窍,颤抖着将手伸向那个抽屉。
“不要乱动那个,危险!”慕江封走进房间,刚好看到这一幕,制止道。
柳宇一惊,回过头看着他道:“你今夜又要出去么?”
慕江封不自然地点点头:“有推不掉的应酬。”
“可你上次就是这么说的!”柳宇扑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袖子恳求,“然后你就出事了!少爷,你别走,留下来陪陪我吧,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求你,求你了,陪陪阿宇好不好……”
慕江封沉下脸,眼里的寒冰周而复始地融化又冻结,他拍拍小人儿的肩膀:“阿宇,别再这样对人哭泣和哀求,太没有骨气了。”
“我不管!”柳宇仰着皱巴巴的哭脸嚷道,“要是我这样恳求你都没用,来硬的又有什么用?你更不会在乎!”
慕江封甩了几下,甩不掉他的手,逐渐暴躁起来:“你一向懂事的,怎么今天他妈的这么不管不顾?!”
“因为我他妈的爱你!!”柳宇撕心裂肺地吼道。
慕江封僵在那里,定定地凝视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唇微微颤抖。
“阿宇,你犯傻犯够了没有。”他低声道,“你对我的忠诚我知道,可痴迷不是爱。”
柳宇凄怨地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死死咬了半天下唇,气急反笑了:“是啊,只是痴迷不是爱……所以你也不需要是不是?我知道我们之间不平等,我对你顺从、敬仰,就像仰望着一座高山,所以你觉得我单纯,不了解你的思想世界,可你给过我机会么?你可曾想过我有多试着去接近你!等我终于能触摸到你了,你却疑虑我的心意!少爷,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你!”
他狂热地仰视着那个人,泪眼灼灼,而慕江封平静的眸光已经乱了。
“少爷,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的懦弱哀求,所以也会看轻我。如果我有钱有地位,”柳宇努力挺直了腰板,“如果我有与你平等的势力,你以为我还会这样没尊严的缠着你吗?我会让你爱我!可现在,我什么都没有,连情分都与那个陆倾拼不赢,不黏着你,我就更什么都没了!!”
整张小脸看上去似乎晶莹剔透,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柳宇忽然皱着鼻子笑了,他慢慢转身走向桌子,拆开一旁的绵云糕,衔了一块含在嘴里。
咀嚼碎了,唇舌间还带着清香,拉过慕江封吻了上去。
你不该留下,阿宇,我已经不再是那个风光的慕少爷了,我只会越来越落拓。
可你说过的,让我一直陪在你身边,你怎么能变卦。
傻瓜啊,我不愿让你跟我受苦,我心疼你。
你是想逃避我,因为你觉得这样是负了陆倾,你于心有愧,你不能背负这种怨念……为此你就肯牺牲掉我,你好自私!
阿宇,你知道么,你于我,就是甜美的诱惑,像引诱夏娃尝了苹果的蛇……在你身边,我饱受煎熬,我怕自己变成魔鬼。
那我也一同成魔!我不管你如何看我,你别再想抛下我,死也不能!
手在身上游离,抚摸,脱下一件件衣服。
阿宇,你始终不明白,你这不是爱,只是一种着迷,像是心甘情愿的献祭……这从来都不真实,但可笑的是我竟也把持不住自己,罢了,罢了,我们一同成魔吧,无论以后如何,我会护着你。
你疑虑这不真实么?少爷,我没你想得那么美好,我,我很低贱,很阴暗的……
纠缠,喘息,柳宇的长发散落在慕江封的肩上,像是要把整个人都紧紧包裹,他无力地垂着头,眼泪肆意的顺着发梢滑落。
窗外下起了大雨,天地昏暗,看不清屋里缠绵的身影。
雨幕下的街角,陆倾撑着伞站着,直直盯着远处的窗口,脸色即使在这般阴沉的天色下也过于惨白,恍若幽灵。
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像要昏倒,滂沱的暴雨浇湿了衣服裹在身上,整个人已经瘦骨嶙峋。
阴冷地盯着,狭长的眸子蛇一般细而锋利,透着幽幽光芒,凝结了今生所有的怨毒。
忽然一阵咳嗽,他咳出了鲜血,血红的颜色染在湿透的衣服上,斑斑驳驳,顺着雨水留到地上。
很久,陆倾才迟钝地低下头看,呵呵的笑着,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无尽的嘶吼。
“骗子,骗子啊!!没人可以救我,没人可以救你们!”
苍茫风雨中,一道瘦弱的白影瘫倒在地上,抽搐着呕吐出血液,悲惨的呼号。
“我受的苦痛,都够了,我要一切都毁灭,毁灭!彻底毁灭!!”
“谁都别想夺去,上天作证,今生,我们一同下地狱!!”
沉沉的夜幕降临,阴雨依然肆虐,街上的奢靡灯光在雨中顽固地闪烁着。
慕江封在葡萄酒里偷偷掺了安眠药,看柳宇喝下后,陷入了沉睡。
匆匆穿好衣服,带上手枪,在睡着的那人身体上盖好衣服。
打开门要离开时,又忍不住回头看着那个小人,目光苦涩又甜蜜,走过去轻轻吻了额头。
深夜,繁华街道的歌舞厅陆续散场,意犹未尽的人群涌出,勾肩搭背着继续寻乐。
一辆车左转右转,在一栋小洋楼前停下,打扮妖艳的女人和一矮胖男人搂搂抱抱着下了车。
慕江封躲在灌木丛里,等着目标出现,只见那人搂着女人下车,手里拎着一个箱子进了门。
他的任务,是偷来目标刚刚得到的一份重要文件,很可能就在那箱子里。
顺着管道和凹凸的墙壁爬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打开窗,他翻入那间屋子。
打量着十分凌乱的书房,忽然看到那箱子靠在角落的保险柜上,像是准备要把它放进去。
可那人为什么没有放进去?隔壁传来女人的娇笑声,美色当前,那人就如此大意?
慕江封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好。
他戴上手套,伸手拿起箱子,低头看到保险柜上的摊开的相簿,照片的内容让他震惊在当场。
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又急急翻阅几页,目光忽然停留在某一张上,他难以置信地张开嘴,继而怒火中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