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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初现端倪起嫌隙   “我让 ...

  •   “我让你滚,没听见么。”陆倾别过惨白色的脸,状似不屑地当着他的面啐了一口。
      慕江封置若罔闻,黑眼睛里映出陆倾蜷在地上的瘦弱影子,闪烁的光芒微弱到难以察觉。
      “好,我滚。”慕江封开口,走近了几步,要弯腰捡起来被陆倾甩在一旁的外衣。
      直起身的瞬间,他的手成掌状切向陆倾的脖颈,眼看着那人昏倒在怀里。

      “恨我也好,瞒我也罢,阿倾,这都由你;但我不会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了,我得带你去看病。”

      陆倾醒来后的第一眼,看到就是病房雪白的天花板,高挂的吊瓶正往细管里滴答着液体。
      环顾四周,病房里空荡荡的,他挣扎着坐了起来,咬着薄唇垂下头。
      不一会儿,安小惠走了进来,见他醒了很是惊喜:“阿倾哥,你可是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无大碍。”陆倾强笑道,“这是怎么回事?”
      “是慕先生,说你忽然昏倒,把你送来医院的。”
      “那他人呢?”陆倾直起身子。
      “慕先生领我来了这里照顾你,就走了。”
      “哦……”陆倾又无精打采地蜷缩起来。
      “阿倾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安小惠凑了过来,“医生说你贫血,身体亏空得厉害,甚至——”
      陆倾打断她:“我真的没事,不过最近没有休息好吧。”
      安小惠没再说话,大眼睛直直盯着他,像是生气了。
      “怎么了?”陆倾拉过她的手。
      却被安小惠甩了开,“阿倾哥,你身上的伤痕是怎么回事?”
      陆倾的眸子一眯紧,遮住了微弱闪着的暗冷之色。
      “慕先生说,医生给你检查时都惊到了,衣服下有很多道淤青和伤口,有些伤痕还不是最近的。”
      “小惠……”
      “你怎么不说了?阿倾哥,这到底是谁弄的,有人在欺负你么?”
      “……我不想说。”
      “阿倾哥!这很严肃的,你若自己都不能周全,还怎么顾及我,你当初答应我哥会好好照顾我!”安小惠气急道,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难道……是不是我哥投奔共dang的事泄露了,有人来找你麻烦?”
      “怎么可能?”陆倾皱眉道,“要是那样我早就被抓了。”
      “怎么不会?你知道慕先生走的时候跟我说什么?说欣赏我哥的才识,能在熊伯先生在上海养病期间,与之相交共奔革命,相当的有胆魄……说虎兄无犬妹,相信我可以与你相互扶持,在乱世中安稳一生。”
      “子洲离开上海的事,他怎么会清楚?”陆倾也变了脸色。
      “我怎么知道?慕先生好心的提醒,倒让我想到,今后我们会不会因此受牵连?”
      “好心?”陆倾冷笑,“怕是立威吧?慕江封啊慕江封,我真怕你的多疑逼疯自己。”

      严寒未尽,天色阴沉,透过玻璃挤进几丝黯淡的光,为空旷的教堂增添了几分诡秘气氛。
      排排长椅的尽头,呆坐着一个人,像是一尊在忏悔时分凝成的永恒雕像。
      一遍遍回想着最近的事,他的面容死水一般沉寂,盯着前方的十字架。
      玄嘉曾说,这里是最安静的地方,可以庇护凡世中所有的人,即使是罪人,也可以得到解脱。
      那自己算是罪人么?或者,只是个受苦的人,为所谓的“爱”自作自受。
      今天,收到了一位在国军的朋友来信,描述了最近如何战事吃紧,要与敌方斗智斗勇,又如何今宵快意,结交了志同道合的朋友。
      字数寥寥,却满是热血豪情,看得他也热血翻涌,想到当场跃跃一试,为国杀敌。
      闭上眼,那段短暂的军营生活浮现在脑海,那时曾几夜不寐,连夜行军,也曾论功行赏,大有斩获……充实而刺激呵……
      有些人,并不限于为军队盲目的卖命,只是在沙场决战中磨砺重生,渐渐有了自己的信仰。
      能有生活的目标,是多幸福呵,不像自己这般,沉溺度日,奢靡无为,明明与那人余情将尽,还想不知悔改地纠缠。
      比起现在,他更喜欢在军营的生活;或者说,那个铁血豪情的自己才是自己也真正欣赏的,他不愿流落在战线后方混吃等死,他想与千万好男儿一同冲向战场,为了新时代,愿以命搏。
      就像那次以少搏多,嗜血拼杀后我方全胜,他终于力竭,瘫倒在广阔的大地上,觉得四肢都在抽搐,可心里涌上那种自豪感却难以描述,仿佛血管里有一股新鲜的血液重塑着自己。
      睁开眼,硝烟未散,可那是他见过的最蓝的天,他愿意死在那片天空之下。
      他那时候已意识到这才是自己生活的目标,无关情爱,也超越了一切。
      但他还是回来了。
      因为他无法真正放弃一切,陆倾始终是他的牵挂,这让他一想就心痛。
      他佯装“潇洒”地回到上海,并不是不知道陆倾的不对劲,并不知不知道这里有针对他的打压阴谋,并不是不知道别人对他临战脱逃的鄙视,并不是不知道慕家的破败和隔阂……可他还放不下,他只想保护陆倾,他后悔过,可就是放不下。
      其实,早就不欠陆倾什么了,为什么还要不顾一切的回来,再次耽搁了近在咫尺的未来?
      真的是自己怯懦么,怯懦在时代浪头大展身手?怯懦为他孤注一掷却从无所得?
      这些不重要了,他曾经的光辉,崛起的契机,早已经消失了,上海的繁华奢靡在他眼中却变成了死气沉沉,呆在这座废城快让他窒息了。
      对陆倾的压抑的爱,也该消失了。

      像是做了一场长长的梦,忽然惊醒时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慢慢走出去。
      大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洋装的女子走进来,身姿婷婷袅袅。
      越来越近,秀丽的脸也越来越清晰,看到慕江封时,□□的眼里浮现了盈盈笑意。
      “听说你回来了,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彼此彼此。近来过得如何,玄嘉?”
      “还是老样子。”女子低头一笑,“相比之下,你的变化好像很大……怎么,你现在信教了么?”
      “像我这样的人怎么敢信教,”慕江封笑道,“心血来潮,来参观一下你崇拜的精神寄托。”
      女子点着头笑了,又仰面盯着他深暗的眸子,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出来。
      “怎么,这么拘束了。”慕江封迟疑了一下,开口笑道,“是不想见到我?”
      女子赶忙摇头,笑容里藏着苦涩。“才不是,能再见到你是我最开心的事。”
      “开心就好。今时不同往日,想见到我的熟人可不多,我现在变成了一只过街老鼠。”
      “别把自己说的这么糟糕。”女子握住他的手臂。
      “难道不是么?玄嘉,如今在你面前我才能说实话,以你的聪慧,很能明白我的现状。”
      唐玄嘉无言以对,沉默了。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怯懦?”慕江封顿了顿,阴郁下来,“居然从军队里逃了,又回到上海享乐……无论什么原因,国难当头,我却退缩在后,像只浑浑噩噩的可怜虫。”
      “江封……”
      “你不用劝慰我,我至少还很理智,也能忍耐。”慕江封复又说道,“我刚刚想过很多,却发现,可以说说话的人越来越少……玄嘉,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这次回到上海,我可真认不清以后的路了。”
      女子皱起眉,忍不住伸手轻抚着他的脸,熟悉的黑眼睛阴云翻滚,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茫然。
      “你没有落魄,你,你只是太理想主义者,想法太过诗意,所以一时颓废。”她的心痛起来,只能随口轻声说,“你会好起来的,我永远为你祷告。”
      慕江封低下头,遮住了涌起的悲怆神色,伸出双臂,轻轻抱住这宁馨的女子。

      教堂外,不远处的路口,一个儒雅的年轻先生正来回踱着步。
      见到女子走了出来,他眼睛一亮,赶紧迎上去,“玄嘉,我去唐家找不到你,你果然是来这里了。”
      女子见到他,脚步一顿,笑道:“金先生,找我有什么事么?”
      “玄嘉,今天电影院上映了一部外国大片,我想请你去看,好吗?”
      慕江封走在后面,刚好看到这一幕。
      “唔……”女子有些为难,金先生顺着她的眼光看去,见她后面站着一位高大英俊的男士。
      “这位是慕先生,我的老朋友,我已经约好要和他聚一聚了,所以……”
      “没有关系。”金先生向他点点头,又说道,“那我约你明天那一场,可以吗?”
      “我今天其实还有事,”慕江封忽然笑道,“与唐小姐的约定可能要推迟的,金先生。”
      唐玄嘉睁大了眼看向他,慕江封谦笑满面。
      “是吗?”金先生惊喜道,朝气蓬勃的脸上漾着激动的光芒。
      “君子有成人之美,能作唐小姐的朋友,我自然也得是个君子了。”

      金家的公子,他不是不知道,留洋背景,家资雄厚,金父是为政府所倚重的外交官。
      无论是品行,相貌,家世,都与唐五小姐独一无二的相配。
      唐玄文煞费苦心,终于为妹妹寻了个好归宿,摆脱了他慕江封的阴影,让他再也没资格与之匹敌。
      所以,他必须有成人之美。

      夜幕下,没有路灯的偏僻街道像一条条黑蛇,深深隐藏在楼与楼的缝隙之间。
      慕江封一路上小心翼翼,又绕到那栋不起眼的旧楼前,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快步走了进去。
      敲了四下门,门开了。

      那个神秘的越先生看着他进屋,一语不发。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陋,一旁桌子上还铺着报纸,慕江封就把拎着的酒放到了报纸上。
      “慕先生,你有什么事?”口吻像是在聊家常,他平淡的面容看不出丝毫情绪。
      “我这次是来表示感谢的,谢谢你的帮忙。”
      “不用客气。要没有要紧事,我们是没必要见面的。”越先生道。
      “你帮我调查这么多,我只是想答谢你,联络一下感情,总该赏个面子吧?”慕江封苦笑道。
      越先生点了点头。
      “那我们喝几杯如何?”
      “我这没有杯子,你知道这里只是一个联络点。”
      “……”慕江封沉默了片刻,“看来越先生不愿与我把酒言欢,罢了,那我们就闲聊一会儿,总可以吧?”
      “好。”
      “辛子洲的底细被先生你查的这么一清二楚,真像家父跟我说的,越先生神通广大。”
      “多结交各方朋友,办什么事都是不难的。”
      “对了,家父卧病已久,最近更是精神不佳,越先生什么时候有时间的话,希望能去看看,家父会很高兴的。”
      “我有心无力,请你帮我问个好吧。”
      慕江封微微一怔,这个越先生,与父亲交情莫不是不深?何必表现这么明显,难道只是被雇佣来帮慕家的。
      “慕先生,我能被你父亲所托,自然不是傻子。”越先生忽然道,“你今天来不是为了试探吧?”
      慕江封眸光闪烁:“对于一个不知根底,却肯帮我的人,心怀警惕不足为奇的吧?”
      越先生居然微微一笑。

      “你和你父亲一样多疑。不信他所托之人,就是不信你父亲;连你父亲都不信,又怎么能信我一个外人?由此看来,我多说无益。”
      “信与不信我父亲,是亲子之情;信与不信你,是利益相关。”
      “我若在乎利益,就不会帮助今天的慕家人了。”
      慕江封闻言一愣,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你有所求,我便帮你,除此之外,慕家的兴衰荣辱与我无关。”
      “越先生,你帮我的其实不止这些吧?你和我父亲相交已久,在父亲还没将你介绍给我的时候,就已经在暗地里帮慕家了吧?”
      “你察觉到了。”
      “是哪一次?”慕江封屏住呼吸。
      越先生淡淡地与他对视片刻,“你还记得你当年病愈,被当局弃用,又是如何重被任用的?”
      “当时爆发了一场工人暴动,我们前去镇压住了,维持了治安。”
      “你的枪法不错,几下崩掉了几个带头的?”
      “是,因此吓住了那些后面的乌合之众。”
      “然后呢?你以为你的发迹这般水到渠成?”越先生闭上了眼,像是懒于看他震惊的表情,语气里多了分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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