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乍然归来不复昔 “所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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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不会阻止我与安小惠结婚了？”陆倾艰涩道。
“这样做对你有利么，”慕江封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我何尝不想带你逃开这一切，把你永远拴在我身边……可一切早就变了，我不会再因为自己的自私幼稚，而让你难过了。”
“可这还不是幼稚么？你为了我一封信，就这样跑回来了……你不止要被记过的。”
“是啊，不然我就要去德国旅游了。”慕江封眨眨眼打趣道，“没关系，我偷偷塞了假条的，他们是会原谅我为爱赶回的。”
“你这样做是在耽误自己，严重的话会上军事法庭，会要了你的命!”陆倾急了，声音开始发抖。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回来？”
面对慕江封探寻的目光，陆倾什么也说不出了。
慕江封变了，具体怎样他说不清楚，可是他听得出那人刚才的话是带刺的，似乎还有隐隐的懊悔和沮丧。
“在外这么久，我倒是学会一点，就是不要惜命，”慕江封收起了眼中一瞬间的锋芒，抓起他细长的手指吻着，“人生在世，难得所爱，浪漫后死如何？”
“你在瞎说什么？！”陆倾猛地抽回手。
这时，辛子洲远远走了过来，“阿倾，怎么这么久？小惠正寻你不着呢。”
陆倾往那边一看，赶忙推慕江封道：“子洲来了，你们不宜多说，快走。”
慕江封一愣，嗯了一声，戴上帽子匆匆走掉了。
“你在跟谁说话？”辛子洲走到他面前，“那人跑得倒快。”
“问路的罢了；人大约都齐了，我们走吧。”陆倾笑道，转身折了回去。
留下辛子洲一人站在路口，脸上慢慢浮现出不清不楚的神色，半晌没动。
深夜，柳宇留在房间里看护床上的慕老爷，因为疲倦，自己也靠着椅背沉沉睡了过去。
恍惚间，感觉有人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像在抚弄爱宠的丝滑皮毛。
温热的呼吸拂向脖颈，痒痒的，却让人安心。
好像被人轻轻抱了起来，穿过走廊，被放到一张舒适的床上，细心地盖好被子。
意识朦胧中，抓住了那人的手掌不肯放开，那样热切而焦灼，呢喃着：“少爷……”
一声轻叹，手被强硬地掰开，仅存的温暖瞬间抽离。
而自己在睡梦中，忽然就流下了眼泪。
次日，当雪儿赶回家时，看到慕江封正坐在大厅里，从容不迫地喝着咖啡，像往常一样。
慕老爷多日前就中了风，这时不知被谁拖靠在对面的沙发上，哼哼唧唧地瞪着他。
“哥，你回来了？！这一切是怎么回事？”雪儿冲到他面前，质问道。
“你应该都得知了吧；放心，一切妥当，不用担心我会被送上军事法庭的。”
“莫敷衍我，你以为军法是儿戏？你去哪儿了？”
“这边有事着急处理，我就回来了。这样不好么，你看慕家都成了什么样子？”他低声道。
“可你急匆匆赶回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耽误了你的大好前程！”
“去普鲁士学习，回来也未必会被重用。”慕江封慢条斯理道，“留在上海，我还可以找回一席之地的。”
“你——”雪儿气得攥起了拳，指甲深深扣在肉里，浑身颤抖得厉害。
“雪儿？”他一脸好笑的扬着嘴角，放下杯子，“这样嫉恶如仇的表情是做什么？”
雪儿愤恨地盯着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太过分了！那次醒来后说上战场，一声不吭就走了！现在有了出头的契机，又抛却一切跑了回来，你总在拼命地不识时务！凭什么你要这样率性而为，让我们跟着白白担心！我一直以为你稳重、识大局，可你在糟蹋自己！你将你的一切视如儿戏，你在拖累慕家，你到底要做什么！！”
慕江封眸子忽然黯然了一下，抬起头直视着慕江雪。
“雪儿，你果真成长了不少，现在训斥我的口气，和父亲还真像。”
“我可不引以为傲。”雪儿咬着牙关冷冷道，“你有无作为、是否为慕家，我都不管，我只想知道你为何这么无常。”
“呵，你怨恨我拖累慕家吧？”
“我不会怨恨你的，哥。自你走后，家里变得阴森森的，爸中风卧床，妈又总一天不着家，拿着钱出去潇洒……”雪儿顿了顿，“我每天都要去照看爸，可我已经惧怕了守着那张苍老又怨恨的脸……没有你在，这样冷清的日子多难熬。”
“何必这样自苦，你本可以出去交际的。”
“不然怎么办呢？哥，你不在，我就要挑起慕家的担子，再重也要撑着，这是对我的惩罚。”
“惩罚？雪儿，该自责的不是你。”
“可毁了你的本就是我。”雪儿生硬道，“你可以不怨我，但我会怨自己，因为……你是我哥。”
那双与自己相似的幽深眼睛已染上了一层怆然，本不应该属于这个花季少女的。
女孩在努力变成熟了，这段日子于她来说是有多煎熬，心境又沉重了多少，慕江封不知道。
“哥？”女孩见他沉默，颤着声音唤道。
慕老爷在一旁不合时宜地哼唧起来，瞪着浑浊的眼，口水从歪斜的嘴角淌下来。
女孩走过去，蹲了下来，拿起帕子给慕老爷擦拭着脸，秀丽的面庞也爬满了黯然。
慕江封默默走到书房，看到柳宇正低头看书，一边比划还一边念叨着什么。
昨夜没注意到，现在白天里看他，气色还好，只是更加纤瘦了。
“你在做什么？”慕江封走过去，笑道。
柳宇抬头，眼睛依旧惊艳，五官依旧妧媚，日光下，小小的下巴几乎泛着透明。
“在学习洋文，少爷；我从不间断的。”
慕江封点头，又奇怪道：“见到我不吃惊么？还是你昨夜已察觉到我回来了？”
“是啊，昨晚抱我到你房间的，不就是少爷么。”柳宇笑得微皱着鼻子，站起来挺直了单薄的腰板。
“很不错。”慕江封看着他一派坦然，称赞道：“这次回来，你们都老成了很多。”
“这样不好么？我可以更好地陪在少爷身边。”柳宇歪着头巧笑。
笑容很自然，又透着点讨好和妩媚，慕江封看在眼里，心里隐隐的不忍。
“这次回来，我应该不会再回前线了，说来戎马生活这样草率地结束，我是庸人志短呐。”
“少爷做事一向有思量的，我们旁人不用操心。”柳宇不动声色道。
慕江封瞥他一眼：“无论怎样，我很高兴能有人为我牵肠挂肚。”
柳宇淡淡道：“最牵挂你的，只怕是小姐了；不过少爷，你如今这么仓促地回来，打算继续在政府谋份差事吗？”
“这个自然；只怕要在近日拜访某些老朋友了。”
短短一年，昔日的同事里已有不少人混出了头，还有几人调去了南京。
“慕兄，我就觉得你当初忽然去打仗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几人相聚，酒足饭饱，陈公卿打着饱嗝说，“你那时官场得意，正可以攒足了劲儿往上升；看现在，老王他们比你低的都爬到这位置了，你呢？从头再来！”
慕江封苦笑不语。官场上永远有一心为国的热血精英，和空居高位的酒囊饭袋同时存在，真诚和回报并不成正比。
“陈兄肺腑之言，我铭记在心。”
“那你今后打算如何做呢？”
“今后？这次若能侥幸逃脱牢狱之灾，就走一步看一步了。”
与几人谈笑着走出来，已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慕兄不如和我们一起，今晚去千华门找找乐子？”一人提议道，“现在千华门在秦爷庇护下，整得声色更盛了。”
“可不是，”陈公卿接口道，“原班人马都火了，想当初那个花曼玲要是心术放正，不去勾结日本人，现在也是一代大歌星了。呸，卖国ｂｉａｏ子，难怪遭万人骂。”
慕江封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一下，“不了，我今晚还有事。”
“你这时候去那些娱乐场所是不大好，那慕兄，我们就告辞了。”
慕江封见他们嘻嘻哈哈地开车而去，嘴角还挂着谦笑，遮住了眼中的思量。
匆匆穿过大街小巷，钻进迷宫似的巷子，他走到一栋破败的公寓楼前，四周张望了没有人，方才走了进去。
快速上到顶楼，叩了四下门，小声道：“越先生。”
门开了，他闪身走了进去。
几天后的深夜，慕家的书房还亮着灯。
“柳宇的能力确实足够当店铺的管事伙计了，可少爷，你这像是要把他弄出慕家？”
“照我说的去做就是了。”
“少爷，我能斗胆问为什么吗，”杜笙不甘心道，“他服侍您难道不尽心？”
“尽心，所以我才放心让他跟着你磨练。”慕江封笑道，“你怎么今日这么为他说话？”
杜笙看到慕江封的盈盈笑意，识趣的闭上嘴。
一年未见，少爷性情大变，居然不再是阴沉着脸了无笑意，反而幽默和善了许多。
只是这笑看在杜笙眼里，总觉得隐隐不对，又说不出什么，是自己太小人之心了么？
晴空万里，之后只怕是风雨欲来。
“那我明天去跟他说。”杜笙说着，退了下去。
憋着一肚闷气，经过以前的房间——现在已成了柳宇的屋子，他推开门闯了进去。
柳宇竟还没睡，捧着本书看得认真，看在杜笙眼里简直滑稽可笑。
“少爷让你明日就跟我离开，去铺子里当伙计！你可满意了？”杜笙冷冷道。
柳宇一怔，呆呆瞪着他，对此惊变还没反应过来。
“你是怎么做事的，让他对你心生疑虑？不然也不会调开你！你不是服侍得很好么？！”
“我，我不知道……难道，也许，最近那陆倾又对他——”
“陆倾阴魂不散我知道！那又怎样，你的妖媚劲儿呢，就吸引不了少爷么？你还比不过一个陆倾？”
柳宇一下子就愤怒了，瞪圆的眼睛简直要冒出火，他猛地站起来，唇咬出血印，“为什么拿我和陆倾比？我为什么要与他争锋吃醋？”
“因为留你在慕家，就是要你拴住少爷的心！不管用什么方法！”
“我难道是他的男宠么？”柳宇忍不住叫喊道，声音又急又快，“凭什么？我要爱他，就要牺牲掉自己？！”
“这是你唯一的价值！！”杜笙也火了，“我收留你，就不是让你来过好日子的！”
感觉万分屈辱，柳宇气得浑身发抖，他盯着盛怒中的杜笙，神情忽然阴郁下来，眸子也逐渐失却了光辉。
“听清楚了，柳宇，卑躬屈膝也好，厚颜无耻也罢，你必须让他疼爱你！你永远与他纠缠，陆倾才能死了心！这就是你的宿命！！”
声音太大，震得耳朵嗡嗡轰鸣，柳宇定定地看着杜笙扭曲的脸，几乎要昏厥过去。
宿命，必须爱他，必须让他爱我，必须一辈子纠缠。
为什么是必须？好像我就是为他而活，我就不能有自己的命么，也许我真的太软弱，无力抗争他的一切。
你们都看不到真相，这世界上能爱他至死的，本就我一个。
怆然地闭上眼，没有看见他的到来，倚着门沉默地审视我，脸上不复初见时的玩味神色。
“杜笙，莫要强人所难。”
几日以后，慕江封填上了政府最近空出来的一个空缺，据说前任因贪污受贿被捕，慕江封随即走马上任。
午后，黑云骤压，冻雨袭来，上海忽然寒风瑟瑟。
“少爷，您看今晚这宴会如何准备，怕是仓促了吧？”杜笙迎上了刚刚进门的慕江封。
慕江封摆手道：“你们不用忙；我刚刚得知，今晚会有某些重要客人拜访，把宴会地点改在一家大酒店。”
杜笙一愣，若有所思。
慕江封瞥他一眼，冷笑道：“某些人，在家里宴请，岂不是显得诚意不够。”
“是，少爷，我这就去办。”
慕江封点头，拍拍他的肩说：“杜笙，在我身上发生的阴谋，今晚就要浮出水面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乍然归来不复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