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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市井险恶秘筹谋 “还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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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这次有惊无险,保住了小命。”慕江封冲着给他包扎的人扬扬下巴,微笑道。
“你的伤口不在要紧位置,所以没生命危险,不过还是要好好养伤。”那人说道,“但在取子弹的时候能这么镇定的,也是少见,是条热血汉子。”
“我好多了,谢谢你医生。”
见那人走出房间,慕江封收了笑容,皱着眉头紧捂住肩膀,四下打量房间的摆设,妄图从中看出主人的蛛丝马迹。
“最近上海局势稳定,应该没什么大事发生,难道是□□势力争斗?”慕江封暗暗想着,肩部的伤口十分疼痛,却毫无倦意。
“不管是哪个人物卷入这场偷袭,自己如今也脱不了干系,以后行事更要小心了。”
听见有人敲门,他立刻躺回到床上,“请进。”
进来的是一个上了年纪但极有精神的老爷子,方脸虎目,大肚子醒目的凸出来,衬得身上的绸面衣服质感光滑,脚步从容但气场十足,浑身张扬着一种绝对的雄霸气魄。
那人停在床边,微眯着眼打量他,慕江封也没有开口,只是点头示意。
“谢谢您救了我。”片刻,慕江封还是有礼貌地开口道。
“这点伤又死不了,谈何救你?倒是将你卷入了这场针对我的袭击中,又受了伤,算是帮了我一次。”那人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带着些江湖之气。
慕江封淡笑道:“我只是情急之下这样做的。”
那人点着头,仍在上下打量着他,“刚才听说我这处府邸没有麻药,你就让医生直接进行手术取子弹了?”
“是。”
那人一副要听他说下去的样子,慕江封却住口了,平静地与那人对视着,也不管他有没有一点因此被侵犯的怒意。
眼中精光一闪,老爷子的压迫气息重了几分,“你可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只是看您气魄非凡,相比之下我必定是阅历尚浅,妄言无益。”
“哦?那你说说,你是什么意思?”
“今早的刺杀明显早有预谋,不但计划精密,杀手也是训练有素。据我所知那附近是大名鼎鼎的秦爷的地界。”慕江封有意停了一下, “刺杀无非两种目的,要人命或是恐吓威慑,以对方显露的实力看,要人命的话绝不会中途停手,所以很可能是想恐吓某人,但我的意外卷入也许使事情临时有变……所以我难以分辨。至于想要刺杀的是什么人,在秦爷地界行事,必然和秦爷有莫大关系,要么栽赃陷害,要么恐吓威胁,所以是否事关秦爷……我也说不出来。”
那人死盯着他的脸,半晌,仰起脖子哈哈大笑起来。
“你猜出来的其实更多吧,但是,你更会说话,很识趣,不错!”
这反应让他刚松了口气,那人笑声忽止,“好,和聪明人的话,意会即可,是吧,慕先生?”
对于眼前这位大人物能在这短短时间里查出他的身份,慕江封早有预料,态度还是那般沉稳恭敬,“您过奖了。”
“如此相识,也是有缘,我秦坤不是个小气的人物,我的谢意是必须让人明白的!”
“秦爷豪情,我慕江封一定要领的。”慕江封欠着身子道。
“好,我说话算数,慕先生,今后有什么用得到我秦某的地方,尽管来这处房子找我!在上海,我的人情别人还是要领的!”
“好的,秦爷,您的人情我也领了。”
秦爷点点头,背着手走了出去。
这秦爷以前也是混迹市井的人,玩横耍狠,一步步在帮派纷争中有了自己的势力,在大上海是一代□□枭雄,绝不简单。
刚刚他站在床边,那种常年抢杀之人才有的危险气息很浓,让这样一个人欠自己的情可不是长久之计,何况这件事并没那么简单。
有了人情相交,就是与虎共事,除非早些让他还情。
慕江封当日就让秦爷用车将自己送回慕家,打算趁养伤好好休息几天,筹谋些事。
这件枪案果然在第二日登了报,但只被印在一个小角落,充满了无法被大写特写的不甘意味,随后就没后续了。
看来是被秦爷动用手段压下来了。
这时,杜笙端着茶,走进慕江封的房间,看见慕江封正埋头读报,却有些心不在焉。
“少爷,喝茶。”
慕江封抬起头,左手揉着太阳穴,右手端起茶杯,淡淡应了一声。
杜笙默默叹口气,转身准备走开。
“等等,”慕江封叫住他,“父亲呢?”
杜笙早习惯了慕江封的冷漠,被这么一叫倒愣了一下,“老爷……又出去散步了吧,您又不是不知道,他现在比您还消沉。”
难得慕少肯多说几句,杜笙就还想开口,却听慕江封道:“他老了,早就没了英雄梦,悠闲无争怎么是消沉呢?”
说完,慕江封又陷入了沉默,目光沉寂地盯着报纸,杜笙小心翼翼地看他的脸色,辨不出阴晴。
“少爷?”杜笙唤道。
慕江封回过神,看着他。已经近五年了,生活还是按照刚回国就定好的轨迹进行下去,好像那个人不曾出现过。
现今慕家定居在上海,他在政府任职,有钱有权,身份风光,一家人平安富足,连杜笙也微微发了福。
“杜笙,慕家现在虽然人少,花销却很大,我要与人合资商铺做些生意,毕竟,总不能等着坐吃山空吧。”
杜笙点头称是,“是啊,您在银行搞那些投资也——”
“我已经央人选好了一处繁华地段开店,正在进行装修,货源有现成的,我拨给你一部分钱来资金周转。”
“什么,我?!”
“是的,你精明能干,交给你我放心,以后慕家的日常起居交给管家就好了。”
“可是……”
慕江封沉下脸,“为慕家做事,怎么你不愿意吗?”
“不是啊,少爷,只是这太突然了。”
慕江封没有理会他,站起身来,走向窗边眺望着远方,摆明了不容他拒绝的态度。
杜笙苦笑着,心里一阵抽搐。
少爷,真的变了,再也不平易近人,用沉默支配和拒绝着所有的一切,再没有谁能进入他的心了。
刚回国时,他是如何的年轻气盛啊,那个幽默睿智的人去哪儿了?
那个人的死对少爷的影响真的这么大么?相处仅短短数天,忽然消失了,从此彻底毁了少爷一生。
“少爷,”杜笙凄然道,“自您病愈以后就一直一蹶不振,看您这样我不忍心。”
“呵,那年闹的脑炎险些没让我死掉,休养那么久,最后竟然痊愈了。杜笙,你也知道我当时万念俱灰吧?”
“但是您没那么软弱,为了慕家,您怎么也要活下去。”
慕江封迟缓地点点头,“为情寻死才是最简单的,因为那样就能断了痛苦;而活着,就会一直痛下去。”
杜笙静静地看着他的侧影,眸子也黯淡了,“少爷,咱们有多久没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话了?”
“大约很久了罢。有时候,我觉得自我封闭就是惩罚了,因为常常幻象叠生,就更觉孤独。”
“不仅孤独,您现在像个行尸走肉了,厌世且多疑,真的和那个人的活法……很像。”
“你看人也实在通透。对,我不再信任何人了。”
杜笙恨恨地看着他,冷笑一声,“那您今天怎么把心里的话跟我说尽了呢?”
慕江封没有说话,目光更加沉寂。
“那是因为你也不再信任我了!所以要找机会把我弄走,还说什么让我学着经商是为了慕家!你一直怀疑我对不对?你在病中那段时间,看我的眼光满是疏远,我一直照顾你怎会看不出!你对那次船难耿耿于怀,根本在怀疑是我做了手脚!你为陆倾的死自责,但更怨我!是我订的船票,是我写给老爷的信暴露行踪,让害你的人有机可乘!这事你想了很久吧,每种可能性都与我有关!你怨我!”
杜笙溃败地冲他大嚷着,双目赤红,像个爆炸的火药筒。
“我们多年交情,所以这次给你个好机遇。”慕江封努力压制着情绪,脸色阴冷,“何况,我太多疑,你跟着我不如自己好好发展。”
走到门口,又停了脚步,“任何有关阿倾的事我都不会马虎,你可知?”
杜笙眼睁睁看着那人消失在空寂的走廊,还是一脸难以置信,最后蹲下身子嚎啕大哭起来。
夜里,慕江封被叫到了书房。
“封儿,你的枪伤怎么样了?”慕老爷坐在椅子上,见他进来了便摘下眼镜。
“我没事的,父亲。”
“嗯。”慕老爷摸摸有些花白的头发,勉强苦笑,“我真是老了,感觉自己总是精神不振,又想睡觉了。”
“您要好好保重身体。”慕江封垂眸,不紧不慢道,“毕竟到了该颐养天年的年纪了。” 慕老爷应了一声,见慕江封还是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头都不曾抬一下,也一时默然。
“四姨娘快回来了吧。”慕江封忽然道。
“她和雪儿明天就到了。”
“嗯。父亲,您还有什么事么?”
“唉,我知道你一向和我不亲近,但聊聊家常都让你不耐烦吗;罢了,我今天是要让你见个人的。”
慕老爷拍拍手,一个人推门而入。那人实在其貌不扬,乍一看没什么特征可言,放在人堆里便寻不到了。
“这位是越先生。”慕老爷的态度居然很恭敬。
“你好。”那人上前与他握手,慕江封注意到他的手很有力,覆着一层薄茧。
在慕江封明显好奇的目光下,那人始终表情平淡,态度从容,整个人感觉十分值得揣摩。
“越先生,您是我父亲的朋友?”慕江封试探道。
“你说是就是吧。”越先生淡淡道,也听不出是哪里的口音。
“越先生刚回来,我这次介绍给你,以后慕家有了什么事,你可以去找他。”
那越先生应了一声,递给他一张写着地址的纸,点头示意一下,就走了出去。
“父亲,这人是谁?”
“你不用问那么多,”慕老爷疲倦地抬抬手,“就记住,他是你唯一可信任的人。”
慕江封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对我们慕家而言,那么可靠吗?”
“我已垂垂老矣,为慕家安排的事自然都是妥当的……好了我很乏了,你下去休息吧。”
慕江封看着灯光下那个已眯起眼的老人,多年沧桑终于消磨尽了心智,此刻蜷在椅子上呼哧呼哧地小寐,哪有半点当年北方军阀的威风气概。
战败了,失权了,就不再是英雄,能被现政府收容,就已算平安无事,没人信他还能兴风起浪。
安度晚年吧,慕江封想着,轻轻走上前,为他披了一件衣服,走出去关上门。
隔日,慕江封还闭着眼躺在床上,就听见走廊里一阵喧哗,熟悉的声音让他轻轻勾起嘴角。
门猛地被打开,一个人影带着冷风扑到床上,“哥哥!”
他强忍住笑,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女孩见他没反应,着了急,温软的身体凑到慕江封旁边扭动不停,馨香的唇亲着他的脸颊,“哥哥哥哥!”
慕江封装不下去了,无奈地睁开眼,“别闹了雪儿,多大了还这样。”
“我就知道你装睡!”女孩得意地眨眨那双和他相像的眼睛,“这两年想我了吗?”
慕江封故意板起脸,“你说呢?”
女孩看着他的脸,立刻就红了眼圈,“啊……哥哥,你是不是还怨我,那次差点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