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乱世风情夜上海 奢靡之 ...
-
奢靡之夜,灯红酒绿,千华门的霓虹灯摆成孔雀开屏的炫丽形状,彩色混杂层层闪烁,散发着浓浓的夜风情,光晕暧昧歌声浮华,暗示着多少人在这里买醉销魂。
热闹的场子里人声鼎沸,一眼望去,只见女子白花花的胳臂大腿随着音乐扭动交叠着,不时拂过已香汗淋漓的脸庞,依旧眼波流转,笑靥醉人。
场子的某一处,一群军官打扮的人聚在一起喝酒谈笑,声音不大,却格外引人注目。
“慕兄,听说你酒量不错啊,多喝,多喝嘛。”一个人举着杯子呵呵笑道。
慕江封微笑了一下,举起杯子一口气喝光,动作干脆利落,“陈兄,这杯算我先干为敬。”
“好,酒干得利落,慕兄果然豪爽!”那个人摸摸小胡子,响亮的一声喝彩。
已经有常年混迹场子的女人主动贴向这边,甜腻腻的秋波扫向几个英伟的年轻男子,爱慕之情肆无忌惮地洋溢着。
尤其刚刚喝下一杯酒的那个人,相貌堂堂,气质冷峻,一副极少言笑的样子,这种严肃的男子最让人有征服欲了。
看得好几个女人春心萌动,忍不住走到几人面前拨弄几下卷发,搔首弄姿地来回走着。
“今晚可是有艳福了,”陈公卿促狭地眨眨眼,“看那几个女人……盯的都是慕兄你吧?”
慕江封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笑而不语。
忽然间,下面的人群爆发了一阵喝彩声,如同火球滚过黑压压的人头一般,气氛忽然沸腾热闹起来。随之灯光一变,几人向台上看去。
舞台上的灯光绚丽迷离,一个曼妙的身影在一层纱后若隐若现,人未见,歌声先飘出,婉转绵长。
配乐低沉,歌声也就别显清丽,只是这曲中带着淡淡哀愁,些许不符合上海这座城市的奢华氛围。
终于,万众期待的女子出现,一身月白旗袍素净夺目,裹得身材凹凸诱人,正是现今流行的娇小丰润气质。
别致的歌声,让慕江封也向台上多看了几眼,注意到女子衣襟上别着一枚硕大的红宝石胸针,一点血红衬得月白华贵,肌肤赛雪,更让人想入非非,燃烧起某种欲望。
“扮相素雅兼妖媚,这女子很会吸引人。”慕江封举着酒杯,淡淡道。
“没见过吧?”陈公卿努努嘴,“你不常来这里,这是最近火起来的花曼玲小姐,唱功一流,看那色相,也是个尤物哇。”
慕江封点头,便收回了目光,自始至终,这一切都落入了台上那个歌者眼里。
“如此佳人,我可想招惹招惹,你们等着啊。”陈公卿向几人挤眉弄眼,往台上走了过去。
一曲唱毕,花曼玲轻轻鞠躬,婀娜走下。不一会儿,便挽着陈公卿的胳膊出现在几个人面前。
“来,我来给你介绍介绍,这位是著名歌星花曼玲小姐,这位先生是……”陈公卿说得滔滔不绝,花曼玲向每个人甜甜笑着,看到慕江封时特别多注视几眼,慕江封也不躲闪,冷淡地点头示意。
“几位都是青年才俊,让我花曼玲十分敬佩,今夜相见即是有缘,不知能否有幸敬几位一杯酒呢?”花曼玲开口道,慕江封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玩味。
甜腻讨好的声音倒是不如唱歌好听了,果然是那种风靡欢场已久的交际花,八面玲珑,通晓风月。
花曼玲敬酒敬到慕江封面前,细眉下一双美目闪烁着,笑靥如花,红唇衬得一脸浓妆极其艳丽撩人。
呵,卖弄眉梢风情,正是这种人惯用的伎俩。
慕江封举起酒杯,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底的厌恶,直视着美人的眼睛,喝下了那杯酒。
随后就是喝酒,跳舞,谈笑,无穷无尽的狂欢,仿佛要把人的精血榨干吸尽,耗得整座城市火花枯萎。
夜越深,人的精力越旺,欢腾喧闹,昏天黑地,彻底搅乱了世道,最后能做的只有喝酒。
慕江封话说得很少,酒却喝得很多,简直有种借酒消愁的架势。
“平时少见你喝酒,原来是这样牛饮啊,别,别在人家花小姐面前失态。”一个同僚大着舌头,拍着他的肩说。
慕江封也已神志不清了,“王兄啊,活着难得,还,还是醉了好。”
“这家伙平时估计憋着酒瘾呢,难得出来痛快一回,就喝得这么出洋相,这不是折磨自己?”陈公卿在一旁打着哈哈,没人注意到花曼玲灼灼的眼神。
“折磨……是什么?”慕江封低声笑了,眼前越来越黑。
女人家的香闺总是有一股淡淡脂粉香,房间奢华又精致,舒适的床榻让人联想起某种不好言明的暧昧。
慕江封醉倒在床上,低声嘟囔着什么,任由花曼玲骑在身上给他脱衣服。
那几个有身份的人,花曼玲早盯上了,尤其是这个沉默的男人,不自觉露出的那种魅力,连自己都有点心动。
自己现在正红,需要找个靠山贴金扬名,最好是找那种前途远大的英俊青年,受广大富家小姐青睐的。
找个有权势的老头子倚靠有什么用,能让所有女人嫉妒眼红才是本事,与众不同才能更受瞩目。
花曼玲耍着小心机,得意地看着身下的这个猎物,一双玉手熟练地加快速度。
慕江封的胡言乱语,她也没太听清,只是忽然被那个人用力地抓住双手,吓得惊呼一声。
“你……”慕江封喘着气,大睁着满是血丝的眼警觉地盯着她,眼神颇为可怖。
花曼玲正想开口,却见慕江封翻身起来,然后猝不及防的,紧紧抱住她。
浓烈的酒气冲鼻,花曼玲试着挣扎几下,慕江封却是越搂越紧,勒得自己都快喘不过气了。
“阿倾,阿倾!是你么?你来找我了么?”慕江封含混地嘟囔着,头深深埋在她的卷发里。
“我不是——”花曼玲张开朱唇道,忽然停住,心念急转,安静了下来。
“你是不是不肯见我?我,我知错了……这么久了,我在梦里寻你,你总离我好远。”慕江封贪恋着怀中人的暖,低声说。
她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背,有些搞不清状况。
是曾经抛弃哪个女子,然后又自觉痛失所爱?还是愧疚于哪个女子,怕鬼缠身怕得睡不好觉?这种人以前见多了,喝醉了哭爹喊娘的,醒了又是薄情寡义。男人嘛,失去了才是最好的,死掉了才会铭记的。
所以要逢场作戏,不能被露水情缘沾湿了身。
她想着,试着窝在他怀里娇唤几声,手指乱摸起来。
慕江封毫无反应,只是死死地抱着她,像是抱着自己的性命,稍一松手就会万劫不复。
“阿倾,阿倾……”他轻唤着,“求你不要离开我啊,我说这一生只痴爱你一人,我再也没正眼看过别人!那以后,我大病了一场,整日浑浑噩噩,想随你去了,可我还有长子的担当,你知道那有多重么,你不知道,不然你一定会回来陪我,你怎么能舍得啊……我就是太把希望放在你身上了,所以你走了,我苟活地好艰难啊……”
急切地说着,时不时抽泣几下,明明那样冷毅的人,此刻却脆弱得一塌糊涂。
“我想过,定是以前我不成熟,不能保护你,你怨恨我。我变了,我真的变了!我强大了啊,我杀人,抢洋货,我可以不择手段……我,我求你看我一眼……我愿接受任何刑罚,只要你回来,看我一眼,就一眼,好不好,好不好?
看看我啊,阿倾,我爱你!今生今世,我视你为宝,可我把你弄丢了,我丢了我心上的人,所以你要惩罚我,你不会回来了……
阿倾,我知道错了。求求你,别离开我!”
慕江封呜咽着,最后说不出话。
花曼玲静静听着,听了很久,嗤笑的眼神不知不觉缓和,又渐渐迷茫。
这个人,有些不一样呢。
慕江封,你这副德行,真说不好是深情还是偏执,不过,大概是心有郁结罢了。
只是,被你深情地拥在怀里,听着那些悲伤的情话,即使知道不属于自己,也真想贪婪地多听几遍。
夜迷醉,床上的一双人影静如雕塑,只是交叠相拥,醉言脉脉。
“阿倾,阿倾,我想你了……”
天还蒙蒙亮,慕江封就睁开了眼睛,习惯性的坐起来,伸手找着衣服。
眼睛掠过房间里富丽堂皇的摆设,他一愣,警觉地打量四周,床上那个熟睡的女人不是花曼玲吗!
看她衣衫完好的样子,应该没发生什么,只是自己怎么会在她的房间里?
风月女子勾引醉酒男子倒是常见,只是自己这么索然寡味的人,还能引起她的兴趣?无非为钱。
慕江封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掏出票子放在床边,“好歹陪了一夜,总该有表示的。”
打开门走了出去,眼里闪过冷冷的嗤笑,“还真是轻浮货色。”
空荡荡的街道,没有行人,这里似乎已经彻底寂静下来。
这座繁华的城市即使在短暂的沉寂中,也暗潮涌动。
冷风吹得人几分清醒,慕江封下意识地摸摸腰间的硬物件。
自从因为那事被任了职,他总是随身带着枪的,对周围一切事物谨慎多疑,世道险恶,总不能无故丧了命。
一辆黑色轿车从街那头驶过来。
在慕江封与行驶的车辆擦身而过的一瞬间,枪声响起,打中了车玻璃。
子弹几乎是贴着慕江封的衣服飞过的,慕江封一滞,随即下意识地举起枪向子弹来的方向射击。
街旁边的一座楼里,那个躲在窗口持枪的人应声倒地。
慕江封刚皱起眉头,另一个方向的子弹偷袭而至,射中他的肩头。
那辆车已经停下,慕江封赶忙躲在车身后,向另一个方向举起枪,随时准备扣动扳机。
静悄悄的过了几秒,对方毫无下一步行动,似乎躲起来了。
“快,有人来了!上车!”车门猛地打开,里面的人焦急地冲他摆手。
来不及思考,他捂着肩头的枪伤,钻进车里,司机一踩油门,黑色轿车载着他绝尘而去。
清晨的街道并没有寂静多久,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叫,人们的叫喊声随之响起:“这里有尸体,来人啦,发生枪战啦!”
街头喧闹起来,新一天的浮世百态,即将在这晨光中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