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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忘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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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逍遥峰。
漫天风雪仿佛到这里就被一个虚空结界隔开。逍遥峰上没有半点风雪。
点点萤火在竹林间穿梭,汩汩温泉在脚下温柔流淌。时而有几只迷路的山鹿从林间窜出然后飞快消失。只有漫山遍野的皑皑雪竹还能使他们想起这里原来是雪山之巅。
“好美啊!”书墨赞叹的停下脚步,怀中的小毛团也好奇的探出了脑袋。巨兽也嗷呜叫了一声表示赞同。七月伸手掬起一捧还微微冒着热气的泉水尝了口。
“甜的。”他微微笑了,泉水温热清甜,好像记忆里永远忘不掉的师姐偷偷从山下带回来的糖葫芦的味道。……师姐……不知道离开师门这几年,你过得怎样。
“我尝尝!”书墨还是小孩子习性,也上前凑热闹,捧了一口水喝起来。
“呕……”泉水甫一落肚,她只觉丹田中一阵烟熏火燎,仿佛千万根针在体内向外扎,气血不受控制直往上涌,叫嚣着似要冲出躯壳。终于控制不住,身子一栽,往前扑倒,险些栽进温泉里。幸好七月反应敏捷,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她,书墨头重脚轻的扑进他怀里。
“……疼……”好不容易从天旋地转中恢复过来的书墨捧着脑袋嘟囔。没有一点点防备,就这样看着怀里的她突然抬起脑袋,人中那里还挂着两道红艳艳的鼻血,七月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只好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可是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发现书墨的脸红得妖异,像是不懂打扮的女子手法拙劣的涂抹了满脸的胭脂水粉那般,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粉红。而且这种红越来越深,红到书墨的整张脸瞬间变成了一块红绸布。可是这种异常的红又很快如潮汐般褪去,只在眼角留下一道淡红色的微微挑起的尾梢,将书墨原来清澈纯良的眼神硬生生拉扯成一道祸国殃民的妖孽风情。不仔细看,还以为书墨天生长着一副桃花眼。
“没事吧?”七月定下神来,突然想到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一路上都安安逸逸,可一上昆仑山,书墨身上就出现了那么多异像,好像和这里八字不合一般。
“没事……大概喝太急上火了?”书墨疑惑的摸摸脑袋,给刚才的遭遇来了个神总结。
这个要能叫做上火那一定是见鬼了。七月叹了口气,小不点身材不行,武功不行,看来脑袋也不太行。眼前当务之急是速度找到那见鬼的千年冰心,还有买一送一的天山雪水完成任务,然后送小不点回去让她的杏林师兄好好瞧瞧是不是乱吃东西闯了祸。
“嗷呜!”似乎是抗议被两人忽视,书墨怀里的小毛团钻出脑袋低吼一声,咧嘴磨牙,露出一口细细尖尖的牙齿。这动作要是旁边的成年狮虎做起来一定霸气十足,可是小毛团做起来却是软绵绵的撒娇意味。书墨被迷得七晕八素,完全忘记了这个家伙的成年形态有多恐怖,伸手便去揉它的脸。
“嗷……唔!”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不甘心被当成玩物的小毛团恶狠狠的张口一咬,书墨手指上顿时多了两个月牙状的深洞。嫣红的血珠像温泉般滋滋冒了出来,被小毛团毫不客气的一口吞了肚去。半晌,吸血吸饱了的小凶手慢条斯理的把嘴边的血迹舔得干干净净,然后心满意足的缩回书墨怀里继续睡觉去了,毫无负罪感可言。书墨呆在原地,竟无话可说。不作死就不会死,所谓的流年不利总是有前因后果的。
七月忍不住又叹了口气,遇见书墨之后叹气的次数以日倍增,以后未老先衰一定是她害的。
“呜……”两人正尴尬无语间,巨兽低吼一声,咬住书墨衣角就往外拖。书墨被拖着踉踉跄跄的往前冲去,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巨兽老神在在的悠闲踱步,书墨在一旁跌跌撞撞东摇西摆,七月在后面风姿优雅的闲庭散步,一队人马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气氛。
没走几步路巨兽就停下来,努努嘴指了指悬崖的位置。
不是吧!
七月和书墨同时在心里大叫一声。
悬崖边开着一簇洁白的小花。混在茫茫风雪中毫不起眼,要不是风雪狮虎特意带他们过来,他们根本不会留意。
“呜……”见两人没有任何表示,巨兽不耐烦的咬住书墨的衣角轻轻一甩,正好把她甩到悬崖边上,差上一步便会坠入背后万丈深渊。
……你行你上啊!
书墨只敢腹诽,不敢得罪巨兽大爷。在会被直接咬死和可能坠崖而死之间,她选择了前者。书墨战战兢兢的迈开抖抖索索的双腿,缓缓弯下腰去摘地上的花。可是脚底地面实在太滑了,刚一抓住花茎,书墨脚下就一个趔趄,倒了下去。
“救命啊!”书墨尖叫起来,双脚悬空挂在悬崖边上本能的扑腾着,还好手上紧握着花茎没松开,这花茎倒是出人意料的坚韧,挂着她一人的重量居然没有断裂,这簇小花也出人意料的顽强,在这么强大的外力下,仍然深埋雪堆,纹丝不动。
……
七月觉得和书墨一起的这段时间,他再也做不成一个安静的美男子了,每天就在叹气和无语中循环,把气质都消耗殆尽了。他运气轻纵,拽起书墨的衣领轻轻一提,像拔萝卜似的把她从雪地里拔了出来。
书墨惊魂未定,脚下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苍天啊大地啊,这样虐待一个恐高症患者真的好么!怀里的小毛团经过这一番折腾也醒了过来,伸出脑袋“嗷呜”叫了一声,表示不满。
巨兽一直波澜不惊的兽眼中掠过一丝温柔,迈步向前,蹭了蹭小毛团的脸颊,然后张嘴准备顺便叼走书墨手中紧握的那一片连根带雪的白花,却没有叼起来,反倒像被烫了似的,猛地闭嘴往后退了一步。
开玩笑!生死关口抓住的救命稻草,书墨可是用了吃奶的力气在守护啊!
见巨兽阴晴不定的不郁表情,书墨后知后觉的松开手,讪讪说道,“给。”
巨兽用不可意表的深沉眼神上下打量了她许久,竟然缓缓俯下身来,用类似人类朝拜的姿势向她伏地一礼。然后叼起花清啸一声,书墨怀里的小毛团听到声响,迅如闪电的窜出来,稳稳落到巨兽背上。巨兽再不看他们一眼,转身默默往山下走去,不多时就消失在风雪中。
……
书墨和七月对视一眼,彼此疑窦丛生。这一路以来发生的事情实在不能用常理串联起来——书载风雪狮虎外表威猛骇人,然秉性温顺,从不轻易袭人,除非护佑初生幼兽。书墨也是赌上这一点,瞎猫碰上了死老鼠救了七月一命。可是明明凭它自己之力便可摘取白花,为何又要借助人类之手?狮虎幼兽为何一出生就深陷险境?狮虎又为何知道白花可以治病?这一连串都是他们想不明白,风雪狮虎也告诉不了他们的事情。但是眼下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早早完成任务回去才是正道。极地苦寒,他们两人的内功也不算出类拔萃,虽有沐春丸护体,终究不能长处此地。
心有灵犀的下定决心,两人相视一笑,“走!”
……
七月原本以为要花很多功夫寻找只存在于传说中,具体模样从未有过任何书面记载的千年冰心,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切得来居然全不费功夫,只是一盏茶的时间,书墨便在山阴处一块突起的石头缝隙里找到一洼清水,水里歪歪斜斜的长着一颗圆圆的蘑菇状的东西。但是在这天寒地冻万物结冰的冷山中,这滩看似普通的水仍旧能保持水的状态,反倒是让人啧啧称奇了。
“找到了。天山雪水者,虽寒不冻……找到这个,旁边的应该就是千年冰心了!”书墨对照着师门医典念念有词。
推断这么严密,七月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是啊,与其想破头猜传说中的千年冰心长什么样,还不如凭伴生的天山雪水来判断。小不点居然也会有这么敏捷的逆推思路,看来对于她脑袋不行这个结论要重新考量了。
……但是这个蘑菇就是千年冰心,会不会太扯了一点?
七月转念又一想,管它呢。反正再找也是白费功夫,先拿回去交差才是王道。久居塞北寒,才会怀恋江南春。迫不及待的想回去了。何况……上山这段时间小不点身上发生的这一切总让他有点隐隐的不安。
不过眼下天色已晚,匆忙下山也过于勉强,看来只能在山上住上一夜了。他倒是无所谓,男人嘛,风餐露宿总是难免的。让书墨一个女孩子跟着他在外面露宿,总觉得心里说不过去。
“哥哥,想什么呢?”七月正在犹豫间,书墨已经手脚麻利的采下蘑菇,装好一瓶天山雪水,十分熟练的揣进了衣兜。
“今天晚上怕是要在山上露宿了……”七月话音刚落,已经被书墨兴奋的打断了。
“那多好,我还从没露宿过呢……”书墨露出期待的神色,“顶多睡过土地庙,没屋顶的还是第一次唉!”
……这个家伙,就不能当女孩子看。
七月想了想,找个稍为避风的角落盘膝坐下,然后招手示意书墨过来。书墨不明所以,傻乎乎跑到他身边也盘腿坐下。“心虚则净,抱元守一。”七月淡淡的念出师门心诀,闭目凝神,不再多语。书墨意会,也依葫芦画瓢,不多时只觉得天地间一片清明,竟再也感觉不到周遭的刺骨寒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