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长安》任小意

6、同行

　　一夜风雪，一宿好眠。
　　天刚亮，七月和书墨就收拾一番下山去了。这趟旅途出人意料的顺利。
　　一路同行，风雪漫途。从天光乍破，走到暮雪白头，仿佛和身边这个人并肩走遍了生生世世。云流宗飘逸的弟子袍在风雪间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飘然离去。书墨心神一恍，伸手一把抓住七月的袖角：“哥哥！”
　　七月回头，发丝在风雪中轻扬，但嘴角的笑容灿然：“小鬼头，怎么了？”
　　“哥哥……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的，对不对？”
　　“……当然了。”世间聚散，来去随缘。七月本想这么回答，可是见书墨就快哭出来的表情，不禁心头一软，岔开话题，“对了,当时你为什么帮我？”这个问题困然了他许久。
　　“……什么时候？”书墨一时没反应过来，半天才灵光一闪，“啊，你说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啊……没什么啊，你长得好看嘛，被打成猪头就糟了。再说了，长得好看的人，一般都不是坏人，相由心生嘛。”刚刚还想的斗败的公鸡的书墨一下子恢复了神气。
　　“……”七月傻了眼，没想到书墨这么直白的回答了他的问题，答案还这么肤浅，低声嘟囔了一句“……你就不怕自己被打成猪头！”
　　“我长得没你好看嘛！再说了，杏林师兄的金创药可是一流的。”书墨咪咪笑着答道。
　　“……当我没说！”七月被彻底打败了。
　　又不知走了多久，日头缓缓的落到了西边。
　　“天快黑了。”七月抬头望了望天，又望了望近在咫尺的城墙，“我们在前面的幽浮城歇一晚吧。”
　　“幽浮城？”书墨好奇的问，“就是那个传说中可以看见每个月圆之夜天上星河会同城中暗河汇合的地方？”
　　“嗯。”七月有点诧异不怎么出门的书墨会知道这些，他微微侧头看了眼书墨，书墨正两眼发光的盯着一群群排队入城的人，“他们手上举的那些灯好漂亮！”
　　“今天就是月圆啊……”七月看见形形色色的人手举花灯经过，心中了然，“又到灯祭的日子了。”
　　“我们也能参加吗？”书墨摩拳擦掌，“我也想要一盏那样的灯，好漂亮！”
　　“灯祭用的灯都是得自己做的。”七月无情的打消了她的念头。
　　“为什么啊？”书墨沮丧的问。
　　“要向神灵祈愿，必先有诚心。”
　　“这样啊……要一来一往才能帮助别人的，我才不觉得这样的能称得上是大慈大悲的神仙呢。”书墨不以为然。
　　七月难得赞同书墨一次，也默默点头，“不过应该有给小孩子玩耍的花灯可以买吧。”
　　“好诶。”书墨完全无视七月着重强调“小孩子”三个字的戏谑语气，又兴高采烈起来，“快走快走。”
　　城门口人群队伍虽长，流动起来倒也很快，七月和书墨两人很快进了城。书墨像掉进米缸的老鼠，开心的在城里奔了起来。
　　“这盏兔子灯好漂亮。”书墨眼睛闪闪亮的盯着一长条的灯笼摊子前五颜六色的灯笼，“这盏鲤鱼灯也好漂亮。”
　　“这灯是用纱蒙起来的啊……这灯上面还穿着琉璃珠呢……这灯会自己转啊……”书墨一路絮絮叨叨的荼毒七月的耳朵。七月虽然外表高冷，倒也没有仔细逛过这些市井小摊，勉为其难的被书墨拽着在人群中穿行。
　　师姐说的集市原来就是这个样子啊。以前自己一个人逛的时候也不觉得有多好玩，可是身边多了一个人，眼里看到的一切好像完全变了另一幅模样，变得格外生动有趣起来。大概是师父说的心随境变吧。七月望着身侧书墨巧笑倩兮的笑容，心里暖洋洋的。
　　“哥哥，我们也去河边放灯吧。”心满意足的挑了一个粉嫩的荷花灯，书墨笑眯眯的拉着七月顺人流而下，往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的河边走去。
　　河畔的穿云树上挂满了流光溢彩的彩灯和绸带，每个提灯经过的人脸上都挂着发自内心的真挚笑容，灯祭节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与其说是一个祭祀仪式，倒不如说是一个民间集会的好日子。一对对情侣也携灯沿河岸缓步同行，偶尔散落耳畔的喁喁细语让周遭空气也散发出丝丝甜意。
　　书墨久居清流谷，加上年纪尚小，对男女授受不亲并无概念，竟学着年轻情侣的样子轻挽七月臂弯。七月倒是被闹得满脸通红，所幸在昏黄的月色下并不明显。他“你……”了半天还是呐呐停下，放任书墨亲昵的把小脑袋靠在他胳膊上。
　　“这样一点也不舒服啊！”身高差导致书墨几乎是挂在七月身上的前进的，她抓着脑袋喃喃自语，为什么那些路人看上去却是身心愉悦的样子呢？
　　“笨蛋。”七月瞥她一眼，下了结论。他和书墨差了三岁，可却像隔着银河。他已是朦朦胧胧初识情与愁滋味的青年，书墨却是心无半点绮念的孩子。
　　转眼两人已随人潮涌到岸边。书墨拉着七月蹲下来：“哥哥，快许愿！”说完，书墨就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默默许起愿来。
　　一盏灯还要两个人许愿！真够节俭。神若有灵大概也会气死吧。七月暗自腹诽，倒也不想扫了书墨的兴，勉强闭眼许了个愿望。
　　“你许了什么愿？”顺手将荷花灯放入暗河，目送点点烛火随着潺潺流水往天际流去，映衬着落入水中的点点星光，倒真的像是天河与暗河汇合到了一处，热闹非凡，美不胜收。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七月一本正经的拒绝回答。
　　“这样啊！嗯，那我就把愿望好好藏在心里，等以后实现了再告诉哥哥哦！”书墨倒是当了真。
　　“你不是不信神吗？”七月忍不住吐槽。
　　“不许白不许啊，万一成真了呢！”书墨咪咪笑。
　　……再一次完败。
　　“咕噜！”“咕噜！”两人的肚子同时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