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如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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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如烟
那一年，七月十八岁，书墨十五岁。
意料之外的结伴而行，没想到竟会改变彼此一生的命运。
曾以为抓住一只蝉，就能抓住整个夏天。曾以为爱上一个人，就可以一起地老天荒。
暮然回头才发现，年轻时的每一个不经意，最后都化成了时间长河里一声悠长的叹息。
“到了到了！”书墨气喘吁吁的转过头来，给七月指指身后白雪皑皑的昆仑山，“就是这里。”
“就是这里？”绕了一大圈就是在这里啊。七月简直快要崩溃。本来用云流宗的御剑术，分分钟就能到的地方，书墨愣是跟着小罗盘指向，坑他一起跌跌撞撞走了大半个月，要不是看这小豆丁现在累得够呛，他真的有点怀疑她是故意的了。
“嗯，没错。”书墨得意的扬了扬罗盘，“你看，指针不动了，说明我们要找的就是这个地方！”
“真没错？”七月将信将疑。
“放心！这罗盘可是天工师兄最得意的作品！”书墨信心满满。
这倒是，提起清流谷的机关术，人们能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天工。七月终于放心了。
“这地方倒是挺符合医典中的说法呢。”书墨掏出行囊中的医典，一字一句认真的比对，“千年冰心者，耐寒喜阴，常于极寒之地山阴处临泽而居。”
昆仑之巅，极寒之地。早说啊，就不用一路迷路过来，还带着个小小拖油瓶，他一个人就能搞定了。七月暗自腹诽。鼻子里哈出的冷气白茫茫的，把视线都挡完了。饶是从小习惯在寒冷的抱月山生活的他，也有点抵抗不住这昆仑山的极地苦寒。倒是看上去瘦瘦弱弱的书墨，一路红光满面的在前面活蹦乱跳着开路。
“哥哥，山上冷。给你这个！”书墨发现了他的异状，忙伸手在怀里掏了一圈，摸出个小瓶子倒了点东西出来，“这是沐春丸，吃了活气通脉，帮助御寒的。”
……早说！
“……”看着手掌中那颗红红的小药丸，七月深深的叹了口气。这辈子最恨的事情就是吃药。
“这个不苦的，杏林师兄特意在里面加了桂花糖。”书墨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非常贴心的介绍道。
咕噜！二话不说，七月干脆的捻起药丸，运功闭气，视死如归的把药丸一口吞下。
嘻嘻，原来哥哥也有弱点啊！书墨像是发现什么新奇事物似的，笑咪了眼。
可能是书墨给的药起了作用，虽然漫天风雪如旧，七月却觉得四肢百骸中有一股暖洋洋的真气缓缓流动，护住全身。
“哥哥，这里的风景和云流宗的雪景哪个更漂亮啊？”书墨一直呆在四季如春的清流谷，除了一年一次的下山历练鲜有外出，倒是从没见过这么壮观的一片白雪皑皑，一路兴奋不已。
七月眯了眯眼睛，倒是从没比较过呢。都是白白的一片，有什么可看的？倒是清流谷的景色，至今仍在他心头萦绕。世人向往的桃源梦乡，不外如是。倒是有点羡慕起眼前这个小不点了。“都差不多吧。”他转头，看见书墨伸手试图抓住风中飘飞的雪花，可惜再过努力也是徒劳，冰冷雪花终究难抵指尖温度，轻轻一触，便化为一滩透明雪水。就像人的感情，越是挥手想湮灭，越像如影随形的尘埃弥漫，熏得人忍不住掉眼泪。放不开的始终得不到，得不到的永远放不开。
“哥哥，我抓住雪花了！”陷入往昔回忆的七月终于被兴奋的书墨摇晃着身体强行回到了现实世界。
……怎么可能！
七月怀疑自己眼睛出现了错觉。眼前的雪花，在飘落时竟然一瞬间在书墨身侧静止，仿佛时间在刹那凝固了。书墨伸手轻轻接住了雪花，或者说，雪花轻盈的在离她指尖寸余之处停止了。就好像，那朵花，是从她指尖绽放的一样。
那么美。
一定是那么美，才会让他瞬间失了神。这个画面，还有书墨微微侧头的嫣然一笑，在七月有生之年的记忆里，定格成一幅永不褪色的画。
他的心跳慢了一拍。
然后，停住的雪又纷纷扬扬的落下来，罩了一身，好像漫天情网。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可是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快走吧，，在天黑前得找个地方落脚。”七月摇摇头，努力甩掉心头突然浮起的一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嗯，应该也快到顶了。赶巧的话，我们还可以找到个山洞过夜——”书墨赞同的点头，“咦？”
……
雪大迷眼，凭七月现有修为，用御剑术同时载两人上山又过于勉强，好在书墨武功虽然平平，轻功却学的不错，跟着他一路狂奔，倒也不曾落下脚程，眼看就快登顶，七月却被眼前的状况气得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栽倒在地。
昆仑之巅逍遥峰命名就在眼前。可是离他们越是有千山万水那么遥远。
他们和逍遥峰之间，只隔着几十个星罗密布，蜿蜒曲折，宛若棋子般高高耸立的山台。山台上宽下窄，仿若倒挂的水滴，根部隐在云里雾里，看不出到底有多深，但是摔下去摔成肉饼是必定的。每个山台相隔十丈有余，之间并无任何藤条桥锁连接，要去逍遥峰，必须先过星罗台。
“哥哥，这么宽，我怕。”书墨怯怯的望着星罗台道。从没试过跨越这么宽的距离，就算轻功是清流谷所有门派武学里她最认真学的，可面对这平生难得一见的巨壑，她毫无把握。
“你在这里等我，我先过去看看。”七月了然，云流宗以轻功著称，饶是如此，他也没有十成把握可以安然度过此天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嗯。”虽然有几丝犹豫，书墨还是果断的点了点头，“哥哥，我等你。”
七月并不知道，一个小女孩在此情此景，能够决定独自留下，对她来说是多大的勇气，对他而言又意味着多大的信任。其实书墨的倔强，和书墨对他的依赖，他可能从来也没有看清。他摸摸书墨的小脑袋，露出一丝安慰的笑容，然后就提气轻纵，翩若惊鸿，步似流星，在星罗台之间穿梭跳跃开来。
书墨捧着刚被摸过的小脑袋，露出傻乎乎的笑容，脸蛋不知道是被风吹红的，还是因为刚才被七月偶尔的温柔熏红的。
“来，跟我走！”好像一个世纪那么久，又好像一瞬间那么短，七月就回来了。飘逸的弟子袍被风雪刮成一条条的，俊美的脸上也挂着几丝狼狈的血痕，他牵起书墨的手往怀里一带，书墨就一头撞进他温暖的怀里。七月收紧左手，紧紧揽住她纤细的腰，右手挥剑，拨开漫天风雪，纵身一跃，跃上星罗台。仿佛飞蛾扑火，坠入云烟。
原来，一个人的怀抱是这样子的。书墨沉醉其中，完全忘记问七月为什么这么做。仿佛在她眼里，不管七月做什么，都是不会错的。
“趴我肩上，别动。”七月原本飘逸的身姿被风吹的摇摇欲坠，勉力抱着书墨前行已经步履维艰，何况还要时刻提防随风雪逼近，仿若催命恶魔的尖利冰棱侵袭。
“嗯。”书墨埋首在七月颈间，闻到了青年男子独有的清冽气息，好像整个世界瞬间与她隔绝开来，她听到自己心跳如雷。
“快到了，哥哥加油！”眼看还有两个星罗台就要踏上逍遥峰，书墨忍不住欢欣鼓舞，大声欢呼。
“呃！”
七月身形突然一顿，原本行云流水的身姿突然停在倒数第二个星罗台上。
“哥哥？”书墨只感到一阵铺天盖地的剑气朝自己逼来。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她已经被剑气推着倒退了很远，噗的一声，跌落在逍遥峰下。好险，剑气再差一分，她现在就该脸朝下摔成肉饼落在谁也不知道在哪里的山脚下了。
“哥哥！”书墨两腿发软的坐起身来，定睛一看，不由大惊失色。
七月持剑而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和他对峙。那东西身形巨大，毛色雪白，声若轰雷，该不会……是传说中的风雪狮虎？书墨脸色煞白，现在盲目过去帮手只是多一个人送死，电光火石间她已经下定主意，忙闭目凝神，搜肠刮肚想着看过的师门典籍中制服风雪狮虎的方法。
七月屏息凝立，不敢轻举妄动，眼前巨兽杀气冲天，他甫一踏上这个台子就觉察出不妙，头脑还没正常运转，身体就已经自然而然做出反应，一招退敌绝学“九转归一”反倒成为救命良方，发挥出平生百分之两百的实力，助他堪堪将小不点送到安全地带。
冰棱又随风袭来，在他身上添了好几道口子，可他不敢轻举妄动用剑挡开，怕这样会触怒巨兽，在这弹丸之地展开搏命一击。
“哥哥！”正在踟躇间，一条瘦弱的身影狼狈的冲过来。每次都是差一点就踏空，踩过两个星罗台，扑到他面前。七月很想骂人，豁出命去助她逃出生天，她居然又自己跑回来了，是嫌一个不够喂饱这个巨兽么。
挣扎着跳上星罗台的书墨并不多话，直接跑向巨兽。巨兽金光流动的眼中怒光一闪，呲牙咧嘴扑了上去。七月见势不妙，一招“三才化生”，接上“五方行尽”，用漫天剑光画地为牢，困住巨兽出路。
“来追我啊！”书墨在地上抱起一团白色的东西，望向还在缠斗的一人一兽，大喊一声，就施展出在七月看来不能更惊险的轻功，在坠崖和不追崖之间顽强挣扎着跳完了最后两级星罗台，爬上了逍遥峰。
“嗷！！！！！！”巨兽完全被激怒了，撒下还在纠缠他的七月，步若奔雷，腾空而起，硬生生飞过两个星罗台，重重落在逍遥峰下，溅起漫天白雪。
两个都疯了！七月心里下了结论，趁着巨兽遁走的功夫，他也凌空一跃，轻飘飘借力跨过星罗台，飘飘然以天人之姿停落在逍遥峰下。
“嗷！！！！！”巨兽暴躁的叫着，可是又好像投鼠忌器，不敢靠近书墨。
书墨手里拿的是什么护身符啊？这么管用！七月感叹着近身一看，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一个雪白小毛团正睡眼惺忪的从书墨怀里转出脑袋，一会儿看看七月，一会看看巨兽，然后又懒洋洋的缩回书墨怀里，还颇为不满的在书墨胸前蹭了蹭。
这要是头雄的，一定是个淫兽！七月暗自腹诽。不过小不点也没啥料就是了，哈哈。
“小白……好像病了？”刚要把小狮虎书墨感觉到怀中的毛团全身冰凉，没有一丝火气，她似是自言自语，又好像在问巨兽。
巨兽似通人性，好像听懂了他再说什么，竟然缓缓点了点头。
“我，是清流谷弟子，会一点医术。我可以帮他看看吗？”书墨抱着小毛团蹲下身来，双眼平视巨兽，满满说道。
“嗷呜！”巨兽长啸一声，双眼也直直盯着书墨看了半响，又点了点头。
“那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这里风雪太大看不清，好吗？”书墨抱紧怀中的小毛团，继续征询巨兽的意见。巨兽没有再犹豫，迅速的点了点头。
“好嘞！我们走！”书墨志得意满，看来自己还有一点和野兽交流的天赋？七月看她似模似样的和巨兽对话，倒也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没反应过来。
两人两兽一路无言，默默前行。逍遥峰只有一条上山路，倒也省了不少功夫。不多时他们就来到山顶。眼前一片豁然开朗，俨然又一处人间仙境。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如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