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倾城》莫知鱼

60、番外一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周瑾只愿自己从未经历过那段春光灿烂的日子。
　　那一年，关外的春天来得格外晚，却格外热烈，漫山遍野的桃花盛开，粉白相间，连成一片花的海洋。
　　在这桃艳漫天，春光无限的时刻里，关外驻守的镇远大将军府也热闹起来。
　　这年，大将军府的主人姓周，名世昌，是南朝第一虎将。时，后金、蒙、南朝，三国对立，大金与南朝相争多年，南朝百受侵害，苦不堪言，幸有周氏一门忠烈，护国安民，南朝暂得安稳。大兴乃关外新近崛起的势力，其原本只是草原散居的部落，亦在后金的铁蹄统治之下，近年出了一位年轻杰出的可汗，名为乞颜烈，仅凭其父遗留的几幅盔甲起事，几年间统一各方部落，建立大兴。
　　大将军府的热闹也是因此人而来。原来，这位大兴新晋的可汗，对南朝发出联盟意向，并愿亲自前来拜会南朝将军。南朝原对此事并无十分在意，但对方终是一方首领，亲自请见，于情于理都不能拒绝，便以商贸之名，设宴招待。

　　山海关外
　　“姐，府中正忙着招待大兴可汗，你怎么还跑到城外来？”迎面一匹枣红骏马踏来，背上一身穿盔甲，眉目清秀的年轻小将军问道。
　　“我有些不放心。大兴与我南朝虽一直向好，但防范之心不可无，今日大兴可汗会来多少人来，是否有伏兵，都是难以预料的事情，我且来出城探查。”青骢马上，白衫女子盈盈答道。
　　这说话者二人，正是镇远大将军周世昌的一双儿女。长女周瑾，美貌聪颖自不必说，因是武学世家将门之后，自小耳濡目染，通读兵略，亦时常参与父亲的行兵实战，较之寻常闺阁之女，更多一份英姿飒爽之气。幼子周平，已近成年，人品胆略皆是上等，周家是谓后继有人。
　　“我方才已四处查探，并未发现异常迹象。”周平嘻嘻笑道，“你既已出城，也不急于一时回去，不如我们比试一番，看看到底是你的青骢马厉害，还是我的这匹枣红汗血更胜一筹！”
　　原来这周小将军新得了一匹汗血宝马，速度了得，他甚是喜爱，无事便要拿出来显摆一番。譬如今日，向父亲请令出城巡视，一多半原因，就是要昭显他的宝马。
　　周瑾伸手理顺自己骑的这匹青骢的鬃毛，这是父亲几年前送给自己的良驹，常年相伴，自讨不输于任何马种，一时好胜心起。“比就比，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良驹！”
　　姐弟二人沿着漫山的道路，一路飞驰而去。春光盛景，漫天飘飞的花瓣，与这年轻的身影交织在一起，勾画出一幅朝气蓬勃的图画。

　　“大汗，穿过前边的这片山林，就是南朝的戍边关口，大汗可想好了，要孤身一人前去吗？”山林的另一边，另一方势力的决策者，也正在筹谋他们的未来。
　　“不如此不足以表现本汗的诚意。我大兴新建朝不久，不联合南朝，根本无法抵御后金这个劲敌。一旦后金将和南朝的边界安稳住，腾出手来对付我们，大兴又将重新陷入后金之手。所以，本汗这次出访，一定要竭尽全力，争取到和南朝的联盟！”这位年轻的可汗，真知灼见地分析着时事，“后金也是南朝的死敌，本汗相信自己有能力说服周世昌。祁恒，把你带来的侍卫都隐藏好，本汗不需要，你不要节外生枝。”
　　“可是……”名为祁恒的年轻男子，刚要再次说出自己的担忧，忽见对面的山林里，似有人影晃动，心下一动，来人必是南朝的前方探报，不如抓起来审问，说不定能摸清南朝将军府的底细，心念一及，身形速起。
　　那山林中的人，正周平，那汗血宝马果不虚传，与其姐数十里的竞骑中，已把她落下几丈，正在得意之时，忽见一人手持长剑，凌空劈来，幸他机警向后避开，对方连着又刺出数招，他虽自幼习武，功夫不弱，但毕竟年轻缺乏应敌经验，又是被突袭，应招不及，跌下马来。
　　突袭者正是大兴侍卫总领祁恒。他把周平当作南朝的探哨，将他逼下马来，正欲生擒，忽然感觉眼前一片眩目，漫天的桃花飘飞下来，说不尽的春光迤逦，一白衣女子落尘而下，桃花映衬更显风姿绝代。
　　他怔住，心中生出“仙女”二字。他对中原文化所知不深，但他就是觉得，这就是故事中描述的仙女下凡的场景。他是大汗乞颜烈同母异父的兄弟，从小就跟在乞颜烈身边，习惯了东征西讨的军旅生活，性情洒脱，无拘无束，这一刻，却莫名地心跳和不自在。
　　白衣女子自然是周瑾，她在远处看到了幼弟被袭，万分着急。她明白对方是一流高手，直接对招恐怕不是对手，便利用桃瓣，使出“天女散花”这一招，希望能够趁对方迷惑之时，一举反制。
　　祁恒愣神之际，一把寒光凛冽的宝剑直抵而来，他到底是多年战场磨练出来的人物，本能迎出手中武器，挡住了周瑾这一剑，回神过来心中暗道，这个看起来仙女一般的女子，出手竟然如此凌厉，原来仙女也喜欢杀人。
　　隐藏在林中的侍卫听到动静，纷纷出来，将周氏姐弟围在一处。
　　祁恒挥了挥手，示意侍卫不要妄动，清咳一声道，“你……你们是什么人？”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有点口吃，和仙女说话果然是紧张。
　　周瑾冷笑道：“你们又是何人？暗中偷袭、以多欺少，好不要脸！”
　　“姑娘好气魄！”一个浑厚磁性的声音响起，乞颜烈出现，“你们都退下！这里是大兴的地界，论理擅闯者当诛，但我大兴一向开明，这位姑娘和小兄弟虽无礼擅闯在先，大兴却不能不热情待客。凡入我大兴者，四海之内皆兄弟，二位英雄少年既然到来，不妨屈尊到帐下一坐，与在下同席共饮，结为良友。”
　　乞颜烈高大英俊，气度非凡，自有一种王者风范，言谈也有礼有节，周氏姐弟心生好感，少年心性，当下生出豪情，“既然阁下诚心相邀，我们拒绝未免太小家子气，阁下请！”
　　乞颜烈却回头交待祁恒，“此二人坐骑皆是良驹，身份定然非同寻常，你且将他们看好，待我去南朝见过周世昌，再做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