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倾城》莫知鱼

59、对决十

　　“对不起，我不该一直隐瞒自己的出身，如果早一点把所有的事都说明，就不会让我们感情曾经的痛苦纠结，”她自责道，“也不会让局面陷入到现在这样被动之中。”
　　“是我不好”他亦在懊恼道，“是我太大意，是我太自负。其实我早已觉察你和玉正德并非父女，只是想着，不论如何，你来到了我身边，出身、地位，这些都不重要，我只在乎你，却没有细想这里面潜藏的危机；我也低估了乌珠家反扑的力量，被他们钻了空子，没能保护好你。”
　　千般百倍的自责和不舍，纵是曾经的心愿得偿，却无法品尝到其中的快乐。她有了和自己共同的骨血，这本是多么欣喜的事情，若是从前，他会高兴得发疯的，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真正到临，竟然是这样的场景。
　　上苍终究慈悲，可以留一个孩子给他，伴他度过以后的岁月。
　　“我要你们都留下！”
　　他冷静下来，坚定有力地说道。他从来都不是轻易认输的人，何况还关系到自己最心爱的人，“相信我！”
　　“王爷，您在里面已经呆久了。”掖庭宫外，首领太监刘传喜提醒到。皇上盛怒之下，有此会面，已是额外之恩，耽误太久恐有不妥。
　　“不要怕，等我！”千言万语只能这一句叮嘱。

　　他一个人静静地在书房中呆了很久，直到晚间才请金无上进来。
　　“王爷可冷静下了？”金无上开门直问。
　　“恕老臣直言，王爷从前做事沉稳，进退有度，所以能在乌珠家族的极力压制之下，站稳脚跟，但在面对有关王妃的事情，却是水准尽失！当日拒婚，非但错过了一次联姻做大的最佳时机，还把自己的软肋展现出来，若不是皇后看出王爷情系娘娘，又怎么会盯着娘娘不放，挖出她罪臣之后的事情，以此大做文章；其二，面对既成的局面，冲动莽撞，只凭一己意气用事，把事情推向更糟糕的地步，这如何是君者所为！”他毫不留情剖析道，“王爷你要明白，出身皇家，享受权力巅峰的同时，必然也要面权力倾轧的凶险，在这样的局面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注定是无可调和的矛盾！不要再有和娘娘远离朝堂的幼稚想法，任何退让的后果，都是万劫不复！”
　　金无上之言虽犀利直白，元帧却听得字字入心，“小王行事，确实多有不妥，多谢先生教导。现在的局势，先生如何看？”
　　“王爷被撤销军职，康王失去重臣，明面上仍是端王得势，不过乌珠家族丢掉南营和影子刺客，势力也大不如前，一切仍在博弈之中。王爷虽被剥去统领之职，但王爷在北营根基已深，统领只是个名分，于实权并无大碍，况王爷治军之才，朝中无人能及，皇上自是清楚，图也大内总领，皇上派他过去，可见也是暂时之用，北营迟早还会回到王爷手中。”金无上认真分析着，“只要王爷布略得当，大位之属迟早可归。”
　　元帧点头，心里已经勾勒出几份计划。
　　“等待和忍耐，从来都是上位者必备的素质，在此风口浪尖调离北营也非坏事，隔岸观火，说不定有人会替王爷，把一个真正的障碍给清掉，假如不成，王爷还可以给他助力。”
　　元帧面容舒展，领会了金无上的意思，他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回头交待庆格道：“把暮尘召进来。”

　　“娘娘，这位是内务府调过来的姑姑周氏，专门来负责娘娘的日常起居。”话说着，刘传喜领着一个嬷嬷进来。那周氏五十年纪，慈眉善目，看之可亲。“周姑姑是宫里的老人了，做事稳妥，娘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那日这位首领太监的求情让她甚是感激，忙道：“多谢刘公公。”
　　虽在冷宫，有他在宫外的照应，总算安稳，她也安下心来养胎，等待重聚的那一天。夜深人静的时候，心里念着他，睡不着。今天是他的生日，本想亲手为他做个礼物，无奈宫中眼杂，不想多生是非，只能作罢。既无睡意，索性出去观赏。
　　掖庭宫地处宫中西角偏处，冷僻幽寂，在深夜中更显静谧，这样的情景中隐约的灯火和声音更为显然。
　　原来是那位周氏，在她面前置着一个火盆，盆中燃着冥币，旁边还放着些，似乎是在祭奠故人。只见她烧着纸，口道：“都过去三十年啦，小姐，你在那边还好么？今天是你的忌辰，别说这新皇宫，就是从前兴族大营的老人，恐怕记着的都不多啦。春儿也老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等到周家的故事大白天下；等到英王爷登上帝位，将你的碑位摆上正殿，母子名分留于世间。”
　　苏暮然听得震惊，难道这位周氏还与元帧的生母有联系？她忙现身道，“皇宫私祭是大罪，姑姑何以如此？”
　　周氏受了一惊，看清是英王妃才安心下来，“让娘娘受惊了。掖庭宫人冷地偏，奴婢原想着不会有人看到，想不到还是惊到娘娘。奴婢知罪。”
　　“姑姑放心，我自不会怪罪，只是姑姑日后要小心。不知姑姑祭奠的是何人，能让姑姑如此挂心，不惜违背宫规？”
　　“她是我家小姐，是大将军的女儿，大汗的妻子，”周氏凄笑道，“今天是她的忌日，宫中没人记得，我怕她孤单，烧些纸钱。当年多么美好的女子，被这皇家的冷酷埋葬，连个拜祭的地方都没有！”
　　“姑姑说的可是英王爷的生母？”她激动地问，“您知道她的故事？您能讲给我听吗？”
　　周氏呆了呆，怔怔流下眼泪，对着火盆中的灰烬磕起头来。
　　“小姐，我要把你的故事讲给别人啦。已经过去三十年，春儿也老了，不再是跟在小姐身边，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了。春儿怕有一天，这些往事，春儿也会遗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