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倾城》莫知鱼

61、番外二

　　大将军府
　　乞颜烈只身阔步步入堂中，右手抚左前臂，低头深躬，行兴族礼道：“见过周将军。”
　　以礼来说，乞颜烈一国首领，见南朝天子行礼即可，无需对对方一国的臣子如此，但乞颜烈为显示自己的诚意，还是特地做出此礼。
　　周世昌亦不怠慢，“大汗客气，不必多礼！”
　　“大将军威名远播，今日得见实乃幸事。”乞颜烈一边客套，一边环顾四周，显得欲言又止。
　　周世昌会意，“大汗远到而来，一路辛苦。将军府已在里间设宴，请大汗与我一同入席。”
　　来到里间，周世昌摒退左右，只留了一名心腹军师在内。他也有点好奇，这位年轻的可汗，会有何种计划来说服自己参与这场联盟。
　　“大将军，小汗今日前来，是诚心与贵朝结盟。”乞颜烈进入里间，开门见山道，“大兴和贵朝，多年深受后金的残害，理应同仇敌忾，共诛强敌！”
　　“大汗所言不错，只是大汗也清楚，后金兵马强壮，又占据关外要塞，想要诛灭它，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周世昌所言，确是实情。南朝自开国以来，从未收复过长城以北的地区，失去了北方天然屏障的阻隔，后金骑兵几乎是中原军队的噩梦，加之朝廷重文抑武的政策，这些年对金作战，始终处于弱势地位。
　　“南朝地处劣势，又有后金骑兵威胁，两军对峙之时，只能以防御为主，但贵朝若与大兴结盟，形势便可改观。小汗领兵深入敌后，从后方突袭，扰乱后金，这样大将军正面作战，压力就会大减，如此南北夹击，定可击溃后金王朝。”
　　“后金背靠长白山脉，此乃天险，焉可深入？”
　　“大将军不必担心，小汗已经找到一条通往后山山脉的道路，只要翻过两道雪山，就可到达。试想大兴五万精兵，突然出现在后金背部，后金会是怎样的震惊和混乱！将军此时出兵关外，里应外合，前后狙击，后金必然是首尾不能相顾，焉有不败之理！”
　　“果真找到这样的道路？翻越雪山绝非易事，可有把握？”周世昌原本靠后的身体前倾起来。
　　“大兴将士，都是饱受后金压迫苦寒之地生长而来，雪山之艰险，比之压迫之艰辛，不足为道。请大将军放心，大兴将士，定能穿越雪山！”
　　周世昌凝神片刻，缓缓地靠向后边的背椅。他知道自己是被说动了，乞颜烈说的方案，确实是一个完美的行军计划。他之前本来对这个联盟不太感兴趣，现在不得不说，他被这个年轻人的想法打动了，他该选择和大兴结盟吗？缓了缓神道：“可汗果然见识非凡，老夫会慎重考虑的，只是兴兵动武不是易事，老夫不想轻易冒险，而且这样的军国大事，还需要上报朝廷，由兵部最终确认。老夫会将可汗的提议呈给皇上，一旦朝廷有了消息，老夫会即刻通知可汗。”
　　乞颜烈面露失望，他原以为周世昌听到这个计划，会十分高兴的赞同，现在这个老狐狸的反应，却有点让他吃不准了。言尽于此，已无须在多呆下去，客套几句起身告辞。

　　“将军，若兴族真如乞颜烈所言，可以从后方出兵，那这可是剿灭后金的绝好机会，将军为何沉吟不定？”军师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后金为患多年，屠杀我守卫将士，掠夺我边关百姓，只恨不能饥餐胡虏肉，渴饮匈奴血，以还我大好河山。可是，事情往往不能只简单的考虑一方面，与兴族结盟、剿灭后金，固然是好事，那灭掉后金之后呢？这个乞颜烈，老夫观其言行，绝非善类，老夫担心的是，前面驱狼，后面招虎哇。”

　　乞颜烈走出将军府，心中反复思量，若争取不到南朝的联盟，大兴孤掌难鸣，迟早还会被后金吞并。不，他决不能让刚刚兴起的大兴夭折，还有什么方法能让周世昌下定结盟的决心呢？
　　他观察到将军府前，有几个神色匆匆的士兵。他收慢脚步，留心细听他们的谈话，其中为首副将脸色极难看道，“这还了得，赶快派人把少主和小姐找回来！”
　　他听得清楚，若有所思。

　　周氏姐弟被迎到蒙古大帐中，祁恒向他们表明了乞颜烈的身份，并解释大汗有要事处理，先请他们随意游玩。姐弟二人暗笑，这位大汗去了将军府，他俩却跑到了人家的大营。他们跟随祁恒去了后方的蒙古包，那里杀鸡烹羊，唱歌习武，还有骑射摔跤各种比试，很是热闹。都是年轻人，不打不相识，大家很快就熟悉起来，结为朋友。
　　一时乞颜烈回到帐中，见到周氏姐弟，面色凝重，“不瞒二位，小汗刚从南朝大将军府归来，将军府似乎正在寻找府中的二位少主。小汗无意于猜测二位的身份，但我大兴一向与南朝交好，小汗不希望二位的逗留引起将军府的误会，小汗这就派人将二位送回南朝。”
　　周瑾见他行事磊落，也便坦言道：“大汗严重了。实不相瞒，我二人确实是大将军的子女，今日是我们误闯贵地，大汗以礼相待，已是可贵。请大汗放心，我回去会和家父禀明缘由，大兴和南朝的关系绝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祁恒一路护送，过了隘口，城楼隐然可见。“周姑娘，前面已经是南朝的地界，在下不便越内，就此别过了。”
　　“多谢相送。”虽然只是短短一日相处，但脾气相投，已把他当成朋友。
　　“周姑娘，”他憋了半天，终于在她就要离开的时候唤住，“这是我家传的玛瑙手镯，送给你！”说完不等周瑾反应，掉转马头飞驰离去。
　　周瑾握着那幅手镯，有点不知所措，周平嘻嘻笑道，“这个蒙人好有眼光。”
　　她摇头笑着收起手镯。姐弟俩一同沿着林道走向关内，全然未感觉到一场阴谋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