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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文宁 第七章文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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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文宁
伯兮在案边,叠着刚写好的手札,问道:“碧苔,醉漾的尸身怎么处理的?”
碧苔抬头,回道:“还停在敛房中,仵作验了多次,除了脖子上的匕首伤没有其他奇怪的,想来就要入殓出葬了。”
“是去临平吗?”
“是。”
“醉漾死于非命,我要亲自护她灵柩返乡,在斯墨葬她。”
碧苔听到这儿,不免动容,虽乐国王室从不苛待奴仆,但鲜有这样重情重义的,她柔柔湿润的眼眶,说道:“奴婢替醉漾多谢娘娘!”
“我乍来乐国便是她照料我,现在送她回乡,看看她家人也是应该的。”
“那奴婢马上去请示陛下。”
“你拿着我的帖子去吧。”伯兮递上一个自己刚写好的帖子。
碧苔接过帖子,去寻云鸮羽。
云鸮羽看了伯兮的亲笔帖,自然是答应她的要求。伯兮一刻也不耽误,得了许可即可动身,好像她要快快离开丽黛一样。
伯兮一行人到了斯墨,见了醉漾家人,多加抚慰,给了许多钱财,然后便在海岸边行水葬礼,伯兮亲自射火箭焚船。夜空下,一船火光闪耀,暗淡了星辰。伯兮看着火光映照下的南川岛不由想起冬天在南川武宁的日子,那天天还没亮,她就起来和云鸮羽踏雪寻梅,还有大家结伴去沐温汤,那些韶华美则美矣却短暂。
伯兮想着,忽而转身对林一说:“备船,我们去武宁。”
林一应声:“需得告知主上。”
伯兮想了想,说道:“不行,我们悄悄过去。如果陛下知道了,云巧言很可能也会知道。务必让大家守口如瓶!”
林一虽有些担忧,但还是应声。
当即,备下船,众人往南川岛去,日沉末时到了武宁。
林一的心一直悬着,又不敢问,但最后担忧战胜尊敬,等到屋里只剩他们两个时问道:“娘娘,您是想到了什么吗?”
伯兮点头,“在斯墨的时候,我突然想起琴心说过的一句话,猜想她可能在武宁。待会儿你跟我出去。”
“让侍卫们去找不是更快?”
“琴心第一个见到的人最好是我。”
“是。”
当下,伯兮换了轻便衣裳,交代了几句便和林一出门。伯兮带着林一直奔汤山温泉;伯兮相信自己的直觉,琴心应该是在那里。
天已经黑了,早就没有人在浴汤。伯兮来到当日他们泡汤的池子,池中空无一人,当初云鸮羽在这里身重蛊毒,当时琴心说这里冬暖夏凉、山青汤温。伯兮坐在池边,心想难道是她猜错了,整个丽黛和周边的几个村镇都翻遍了都找不到琴心,难道……
林一见伯兮想得出神,说道:“娘娘,天都黑透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是啊,再不回去,碧苔和随行侍卫们又要开始大肆找寻。伯兮起身,头有些眩晕。林一赶忙扶住。伯兮定了定,黑暗中见一个消瘦的身影,她不假思索地叫了一声“琴心”。那黑影怔了一下,随即便要逃走。林一反应敏捷,三步两步跑上前拽住。伯兮连忙跟上去拉住那人,仔细看去,不是琴心又是谁;可是那张脸这样消瘦蜡黄,却又不像琴心。
琴心见到脸色苍白的伯兮,两行泪夺眶而出。伯兮一言不发,紧紧搂住琴心。琴心靠上伯兮肩头的一刹那,嘶哑的声音嚎啕。
伯兮就这样搂着痛哭的琴心,不说话,只是轻轻抚着她的头发。这一切被林一的一声惊呼打断,回过神来时,一只冷箭插在两人脚边地上。
“快走!”林一呼叫,迅速拔出短剑。
伯兮赶紧拉着琴心往镇上跑,没跑出两步,却被十几个蒙面人团团围住。
“琴心,你站在我们中间!小心不要让剑刺到,可能有毒!”伯兮边说边拔出剑来,并把匕首递给琴心。
伯兮虽自幼习剑,但并不擅长,林一虽出身镖局,这段时间也跟武岩学了不少,但毕竟年轻,再加上一个没有半点武功的琴心,对付十几个人实在是吃力,何况那些人一看都是老练的习武之人。那些亡命之徒,根本不给三人任何喘息的机会,一起攻上来,三个人艰难招架。
“小心!”林一见不远处有几个弓箭手搭箭欲射,便挺身护在伯兮身前。
伯兮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听几声惨叫,却没有利箭飞来。随后便有人连续叫“王后”。她仔细一听,竟是危蝉的声音,然后便见危蝉跳到她面前。跟危蝉一起来的还有四个人,这几个人都是她锋军的副将,武艺高超,少时便诛杀了所有蒙面人。
伯兮让林一检查那些人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号。林一和副将们一一检查,说每个人右手腕上有藤蔓一样的刺青。伯兮上前一看,心中了然;她也不多说什么,让两个副将留下处理尸体,其他人先回茶园疗伤。
琴心身心俱疲,一句话也说不完整,伯兮赶紧亲自服侍她休息。伯兮和林一却再也休息不了,危蝉也依旧紧张万分。
“是谁让你来的?”伯兮问危蝉。
危蝉沉思片刻,回道:“你知道我的性子,我不愿撒谎,是武岩让我暗暗跟着。”
伯兮早知道不是云鸮羽派来的,可是她还是要问,她还是幻想着自己的丈夫相信了自己;她忍住泪,说道:“你也不必骗我,如果是他,不会派你,定会派武岩。不过,也还要谢谢他,你这样擅离职守他肯定是会知道的,却不阻拦你。”
危蝉本就不善言辞,此时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来的正好。”伯兮继续说道,“我有事请你帮我。”
“定竭力而为。”
“我们三个加上你的四个副将准备准备去文宁。”
林一一听这个地方,自然是想起往事,说道:“娘娘有何计划?”
“我怀疑云巧言是唐家镖局的主子,桑太子可能被囚禁在那里。我们去救他。”
林一听了这话,惊讶万分,“那天我不小心撞见有人跟镖头说话,便被痛打出门,难道是长公主的人前来接头?”
“大概如此。”
“娘娘,我来画出镖局布局。”
“好。”
“娘娘,”危蝉道,“这事需好好谋划。”
伯兮点头:“我们先乔装到文宁,然后夜间潜入镖局。我们七个人目标太大,进了镇子后兵分两路,等到了晚上镖局外汇合。”
“娘娘,先由我带几个副将进去,等我们熟悉了布局,你们再进来不迟。”
伯兮摇头:“来不及了,越快越好。”
“娘娘,”林一道,“我们已经遇刺,很显然长公主已经察觉,还是告知陛下一切为宜。”
伯兮沉思片刻,摇头。
林一和危蝉见伯兮坚持,也不能违逆。
交代妥当后,伯兮等随即乔装前往文宁。文宁离武宁不到两个时辰的车程,轻装快马一个多时辰就到了。待到子夜时分,留下两个人看马,其他几个人悄悄潜入唐家镖局。林一虽在镖局待过两年,但只是学徒,一些机密的地方他是肯定不知道的。林一领着四个人很快把镖局找了个大概,但完全没有桑闲泄的踪迹。也许他们应该早一点儿来,现在这个时候除了守卫一个人影也没有,如果是白天的话,也许能从仆从们的对话里听到点什么。已近日旦,林一劝伯兮赶快离开,因为镖局的学徒们日旦日始交鼓时便要起来练功夫。伯兮这个时候犯了固执的毛病,根本听不下去劝,她只想把桑闲泄找出来,然后让他和琴心走得越远越好。于是他们就继续便找边等。
转眼就日旦末日始初了,渐渐有了人声,后院几排屋子亮了灯,看来是学徒们要起来练功了。找了这半夜没有半点收获,在这时候,伯兮也不得不放弃了。几个人随即迅速退出镖局,刚退到巷子没多远,伯兮就突然站住,侧耳倾听。
“娘娘,怎么了?”危蝉问道。
“听,有琴声。”
众人侧耳听,但都是一头雾水。
“没有啊!”林一皱眉道。
“我听见了!而且是《天地人》!”伯兮道。
“娘娘,你是彻夜未眠,累了,有些……”
“不会的,这曲子是他写的,不会错!”伯兮说着又往回返。
其他人自然是紧跟着。
伯兮顺着她听到的琴声,一路来到庖厨。这个时候已经有学徒在忙活为早早起来练武的学徒们做早饭。
这时候琴声已经很清晰了,却是从庖厨间木板下传来。伯兮看向林一,林一知道她想说什么,可是他一直都不知道庖厨下有密室。
这时只听一个学徒道:“这声音真是沉闷得很,怎么就有人喜欢。
“我们都是习武粗人,自然不懂。”另一个道。
“你说这人到底是谁要的?”
“主子们的事我们不要问,这是规矩。你怎么这么多嘴,难怪来了这么多年一直是学徒,还老被派来烧饭打水。”
“就你厉害,你不也是。”
伯兮不想继续听他们啰嗦,朝林一和危蝉使了眼色。两人心领神会;危蝉又立即指挥四个副将在庖厨四周防风。随即,伯兮、林一和危蝉三人悄声跳进庖厨,随手关上门。屋里两个学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一和危蝉打晕,捆了起来。这个时候根本没时间再找什么去密室的机关,况且开了这机关很有可能触动另一个机关,反正是明的暗的都要救人,于是伯兮一个人试图找机关,危蝉和林一拿来火钳和厨刀之类大力撬开两块地板。地板开动的声音刚落,琴声戛然而止,一张脸出现在缺口。伯兮看去正是桑闲泄。
“还好你们没有开机关进来!”被囚的桑闲泄没有半点晦气,满脸灿烂地说道。
危蝉和林一把桑闲泄拉上来,随即又把木板放回原处。
“我们快走!”伯兮说道。
一行人速速离开镖局,直奔藏马处,一刻也不停歇便往武宁飞驰。
在武宁等着的碧苔他们自从伯兮等离开也都一直寝食不安,隔夜的朝食时分,见伯兮等飞奔而回,跟着回来的还有桑闲泄。桑闲泄再见琴心,不管不顾,一把把她拽到怀里。琴心哭个不止,想挣脱桑闲泄的怀抱,但那样紧固的怀抱任她怎么使力也挣脱不开。
伯兮神经紧绷了这几天,忽见他们两个又终于在一起了,再也扛不住,流下泪来。虽万万不舍,但痛定思痛,她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们两个……快走!快……离开!”
桑闲泄听言,微微松开怀抱,垂头看着琴心,轻声道:“我们马上走!”
琴心趁机挣脱桑闲泄的怀抱,拼命摇头,眼泪止不住。
桑闲泄紧紧拽住琴心,满眼柔情地盯着琴心:“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只要你!”
“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琴心抽噎着说。
“我知道!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难道是你根本就不愿意做我的妻子?”
“不!”琴心下意识否认。
“那就跟我走。我们离开这儿!”
“琴心,”伯兮道,“你本来就是要跟他走的,现在这局面,你更是要走了。”
“少主!”琴心挽住伯兮。
伯兮也挽住琴心的手,继续说道:“不要担心我,我有陛下照顾——他总是要照顾我的。”
“少主……”
“天下虽大,总有再见的日子!”伯兮边说边解下腰间珏玉,拆成两片,分别递给琴心和桑闲泄,“当初我就想,等你找到良人,便把这玉珏作为贺礼。”
琴心接过玉珏,哭泣着:“少主,我真的放心不下你……”
“我知道!”伯兮道,“我是堂堂乐国王后、央国长公主、泽国青华君,没有人会把我怎么样的。你有桑太子照顾陪伴,我也放心!我们都安心吧!”
桑闲泄紧握玉珏,说道:“闲泄定不负琴心!”
现在时间对于所有人都是珍贵万分,伯兮立即为琴心和桑闲泄准备行装钱财。琴心和桑闲泄也不敢耽误片刻,乔装奔至码头,乘船离开。伯兮为了免于事端,未到码头送行,在茶园再三告别,还是分离。
琴心,本叫秦晓和,刚记事时起就来到伯兮身边,虽出身卑微,却天资聪颖。两人一起长大,几乎是寸步不离,如今因婚事而分离也是意料之中;虽为意料之中,却也这样艰难不忍。伯兮记得当年,她行驶了作为主子的权利,替秦晓和改了名字;以后琴心这个名字就蜚声九国。现在,琴心遇到良人,又要成为秦晓和了。
2015-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