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御之永夜未央》清眀

5、第五章 珏殇 第五章 珏

　　第五章珏殇

　　桑闲泄自求婚之后，立即给父亲书信，本是要立即动身回颖的，但想着琴心与伯兮感情深厚，不能这样忽然就离开了，加上云鸮羽盛情挽留，便决定过了夏天，等九月十八日伯兮过完生辰再走。从桑闲泄仲夏节前来到乐国到他和琴心离开这段时间倒有一些重要的日子，云鸮羽生辰、李夫人和鲈鳞忌日、云巧言生辰；桑闲泄都一一参加了，也都拣了新奇的见闻记录在案。桑闲泄把自己的佩剑赠予了云鸮羽，琢磨着也要送一样好东西给伯兮；伯兮提出要他的见闻录，他便让琴心过来抄录。琴心的书法虽不太好，但比伯兮的工整秀丽；她心想自己就要离开伯兮，没什么东西好留，就欣然同意抄录。因此，琴心白日里大多时间便在青雀宫抄录，这样有桑闲泄陪着，伯兮也放心很多。
　　七月十五日云巧言生辰，朱隼宫从日始一鼓便开始装饰，待到朝食一鼓云巧言起身时宫殿内外已经四处喜气洋洋，云巧言也是开心得很，好像不久前的母弟忌日早就在九霄云外，忙里忙外地接见各位前来祝贺的大臣们的夫人和小姐们。伯兮和云鸮羽等也于早膳后过来吃了长寿面；用面后云鸮羽自是去元昊殿议事，琴心和桑闲泄回了青雀宫，伯兮留下来和云巧言一起接待各位夫人小姐。
　　日夕一鼓，夜幕深沉，彩云遮日，灯照如昼，最热闹的夜宴开始了。云鸮羽开了库里仅剩的三尊秋露白，看来今天大家都要醉了。桑闲泄刚入宫时便见识过秋露白，在自己的见闻录中也仔细描绘、大加赞赏。桑闲泄的酒量虽赶不上万俟檀，但也是不差，他常年一人在外，自然什么都高人一筹。
　　云巧言身着艾青衣裙，头戴红砗磲的步摇，携着一壶酒，拿着自斟杯游走于来客间。她最先走到伯兮和云鸮羽面前，给他们斟了酒，娇俏地笑着说：“王兄，我今儿可十九岁了，您到底要留我到多大？”
　　伯兮已经习惯了云巧言在云鸮羽面前这娇滴滴的模样，也深知她是做给自己看的，她想让自己知道云鸮羽和他有多亲厚。
　　云鸮羽不知道当初云巧言要嫁的是桑闲泄，笑着回道：“我是说过要给你指婚，可是你说要自己挑，这话大家都知道的——还不是你自己挑了太久！你是结婚呢还是留在宫里，只要你喜欢，都随你。”
　　“我是挑了一个，就怕王兄不能成全。”
　　“哦，那日你倒提到一个。带来我看看，你若是愿意便嫁了吧。”
　　伯兮一听云鸮羽这样说，心中一紧，真后悔没告诉他琴心桑闲泄云巧言三人的事。伯兮举起酒杯，说道：“你们兄妹俩只顾着说话，这酒斟了却不喝，都快蒸发了！”
　　云鸮羽一听，忍不住笑出声，与伯兮碰杯，“亏你想得出这样的话。巧言，来，喝了这一杯。”
　　云巧言笑着瞟一眼伯兮，喝干了一杯酒。
　　伯兮随即也喝干了，反倒酒杯示意。
　　云巧言再为伯兮和云鸮羽斟了酒，然后便走向桑闲泄，站定了，看着坐在一旁的琴心，笑道：“姑娘的位置变了。”
　　琴心起身，笑而不答，举起酒杯。
　　云巧言转眼看向桑闲泄，道：“太子殿下不愧是周游列国的，腿脚快得很。”
　　桑闲泄也起了身，微笑着，说道：“长公主过奖。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云巧言嗤笑一声，“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说完仰头喝干了酒。
　　桑闲泄也喝干了酒，看到琴心作势也要喝干，上前阻挡。琴心笑着摇头，喝干了酒。
　　琴心看着云巧言摇曳着离开的身姿，忽然很害怕，小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道：“这面目真切，真切得可怕。”
　　桑闲泄看着琴心紧绷的双肩，虽不知道她怕的是什么，但才是跟云巧言有关，他靠近琴心，说道：“有我在，什么都别怕。我生来便是要为你担当的。”
　　琴心看着云巧言摇曳的绿色身影，听着桑闲泄的话，觉得那身影也是极美，单单是美。
　　过了五六鼓的功夫，在场十有八九都有了醉意深深。云巧言站在人群中央，提议要玩投壶。寿星为大，她的什么提议自然被实现，第一局来玩的是几个身份最尊贵的。
　　投壶这游戏是妃嫔女眷们的游戏，伯兮几乎没玩过，但她武功的底子好，这样的小游戏不在话下，不过她已经醉了七八分了，连壶口都看不清楚，投了三次，一个也没中。云鸮羽和桑闲泄都还没醉，云鸮羽为了讨云巧言开心，假意输了一次，桑闲泄却不管那个，投中三次。云巧言虽娇小无力的样子，但投得倒是又狠又准。伯兮输了，罚酒三杯，她喝了一杯，另外两杯云鸮羽代饮。
　　接下来上场的便是几位将军，伯兮虽已醉了，但秋露白不上头，她头不痛，便留下来观战，云鸮羽作陪。危蝉自来了乐之后才知道原来不习功夫的贵族女眷们玩这样的游戏，也很有意思，三次皆中。白槿武岩他们不愿意罚酒多睡误了军事，也不故意输，都中了。云巧言这回好似运气没了，只中了一次，罚了两杯酒。
　　桑闲泄投壶后赶紧回座去陪琴心，却不见她人，找人问后，是醉了，被醉漾送回焱凰殿了。桑闲泄听是醉漾，也放心。琴心一走，他也没心思继续待着，只是他碍着身份、礼节不得不坚持坐着。约莫又过了三鼓的功夫，桑闲泄实在坐不下去，起身向云鸮羽等告了叨扰便先返回青雀宫取了从铎国得的醒酒石让宫人送到焱凰殿给琴心醒酒。宫人返回，说是琴心并未返回。桑闲泄听了，暗叫不好，立即返回朱隼宫找到伯兮，附耳说了情由。伯兮听了，顿时紧张万分，酒一下子醒了，她和云鸮羽耳语了几句。云鸮羽点头，建议先不要声张。伯兮赞同，速速与桑闲泄离开了寿宴现场。
　　伯兮多把事情想到最坏，急得话求说不全，深深职责自己怎么琴心离开宴席了也没发觉。桑闲泄本是积极的人，但这次涉及到琴心，也禁不止越想越乱。他们俩刚离开宴席，云鸮羽便悄悄命武岩跟上去协助。武岩很快便出了朱隼宫，也很快按伯兮命令调了五队禁军在王宫各个角落搜索。
　　伯兮和桑闲泄在焱凰殿正殿等着消息，不一会儿云鸮羽也来了。
　　“到底是怎么了？”云鸮羽问道。
　　“陛下，”桑闲泄回道，“投壶后我回到座位琴心就不在了，说是已经返回焱凰殿。后来，我回青雀宫取了醒酒石让宫人送与伯兮，宫人回来却说守宫的侍卫从未见人回来。”
　　“从她离开寿宴到现在多久了？”
　　“超过半个时辰了。”
　　“琴心姑娘并无仇人，应该没什么事情的。”
　　此话一出，伯兮和桑闲泄都心中一沉，对视了一眼后都什么也没说。
　　三人又等了约两鼓的功夫，武岩来报说在御花园发现醉漾的尸身。所有人立即惊恐起来，云鸮羽又下令继续搜查外宫和南营。
　　禁军快速又仔细地把外宫和南营也检查了，没有再多收获，此时云巧言的寿宴也散了。待所有的宾客都出宫回府后，云鸮羽又派白槿带御军在宫外城中查找。御军们刚出动没多久，便有了线索。在西北角宫墙外发现一个侍卫的尸体。这侍卫是流血过多而死，伤口在脖子上，为利器刺伤。
　　面对着两具尸体，伯兮不知道是不是该把自己所有的疑虑都告诉云鸮羽，她脑子闪回着她看过的乐国史还有这几年来在乐王宫经历的点滴，她摇摇头，推辞自己累了便进了寝殿休息。云鸮羽知道伯兮这一晚上已经受够了惊吓，看她躺下便回了和鳯殿。
　　伯兮躺在榻上，肯定是睡不着的，眼泪打湿了枕头。伯兮冥思苦想，起身到案边提笔写信。信自然是写给万俟檀的——现在除了云鸮羽，伯兮最信任的也就是万俟檀了——告知琴心失踪前后事情，并请求帮忙寻找。伯兮心中明白他认识所有的人力应是他的父亲势力最为广泛，可是她现在是怎么也写不下给父亲的信。万俟檀自然是会帮助她寻找琴心，但琴心与万俟檀并不亲厚，只怕万俟檀并不尽心仔细寻找。伯兮想到柏舟和宗玄和，这两人若是知道琴心失踪必是跟她一样的心境，宗玄和还能说动子姓弟兄们出手；伯兮便又给柏舟和宗玄和写了信。信写毕后，伯兮唤来碧苔去投信。
　　一夜未眠，伯兮呆呆地坐着，也不梳洗、茶饭不食。桑闲泄早早来拜访，也是满眼血丝、一脸颓然。
　　“还请王后陛下珍重。”桑闲泄道，“琴心必是不希望看见您这样。”
　　“殿下也是。”伯兮回道。
　　沉默片刻后，桑闲泄道，“我是来告辞的。”
　　伯兮听闻惊异，“可是，琴心还没有找到。”
　　“如果我还是任游，也许更方便去找她，可是如今我身份暴露，反而不方便了。”桑闲泄缓缓说道，“我知陛下和我有一样的疑虑，所以也该理解我不信任乐国人能顺利找到晓和。”
　　伯兮听到桑闲泄口中冷漠地说“乐国人”，不免苦笑，她自己不也是乐国人，可她是乐国人吗？她是哪里人？伯兮长叹，解下腰间玉珏，拆下一半递给桑闲泄，说道：“我自得到这双玉，便想着等她大婚作贺礼。现在这一半赠与你，你一定要找到她，我要把这另一半当面给她。”
　　桑闲泄接过血玉，颔首。
　　清晨，乐王宫还没有醒来，桑闲泄悄悄离开。

　　2015-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