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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双忌 第四章 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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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双忌
昨夜云鸮羽的噩梦更是让伯兮不安,一夜未眠,等云鸮羽醒来,陪他梳洗用膳后送去元昊殿便急急把武岩叫过来问话。
伯兮开门见山,说道:“我是想问问你冬天在南川中毒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
武岩见过了许久伯兮突然问这事,有些疑心有什么事情发生,回道:“魏家是肯定没有问题的,应该是宫禁中人,但没有查出来。”
“所有人……都查了?”
武岩心中一动,猜到伯兮所指,回道:“能查得都查了。”
伯兮听他这样答,知道他也是无可奈何,不能查所有人,她停了停说道:“我自进了乐王宫,不管是住惊鸿苑还是焱凰殿都是有人看着的,不同的人,我大概能猜出是谁,但没办法去查证。若是以往,可叫子仁他们去查查……这大概就出嫁后跟在家里不一样。以前在家的时候,我自然是什么都听从父亲的,但也自己做了些决定,比如嫁给鸮羽。我知道你跟我有一样的疑虑,但碍于鸮羽,没有彻查,但是如今他的性命都受到威胁,难道你希望他再次受到伤害吗?”
武岩见伯兮说得激动,眼眶润湿,行礼道:“夫人,喻先生和我都一直提防着一个人,但也一直都没拿住什么,加上主上……我们也不好太仔细查防。既然夫人也有同样的疑虑,我会和喻先生说的,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等你们查出些实质的东西来,我会跟鸮羽说的。”
“有夫人劝说,主上一定会明白的。”
“你先去吧。”
“是。”
武岩走后,伯兮又立即到藏书阁去查看典籍,希望能从中找出些线索。
乐国的著书者跟央国的不一样,都像徐程一样胆子大也求真,尤其从史书上可见一斑。一百五十多年的乐国史好的坏的忧的喜的都被记录在案;而央国则是央王准记什么才记什么,一些就连伯兮都知道的事都不在史书上。伯兮来乐国这些日子,第一翻看的便是史书,这近四百册的乐国史也早看过,云丘在位的那段更是百看不厌。当年云丘看上茶女惠翎,怎奈惠翎执意不肯入宫,云丘也不强求,任她留在茶园,只是终身未立王后;后来云丘听从母亲之命娶了夫人,又生了鲈鳞和巧言。云鸮羽十五岁时以白大将军副手的身份入锋军,五年的时间带着将士们没日没夜地出海打匪盗;二十岁行成人礼成为太子,才住进王宫。待到云鸮羽登基之前,鲈鳞带兵造反,不到两日就全军覆没。当年云巧言才十三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母亲自缢,还有鲈鳞万箭穿心的尸身。这一切都记录在案,伯兮每每读起都惊心感慨,可是这书上记载的点滴跟亲历者的真情实感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所以,不管云巧言做什么,伯兮都是可以理解的,只是她却不能允许云巧言什么都做。
鲈鳞和巧言的生母李夫人是北部琰山群岛人士,擅刺绣,其父官至宰辅,嫁作君王妇也在常理。据载,李夫人甚是贤德,虽云丘对之甚为冷落,但她毫不介意,日日亲自打扫空着的焱凰殿,最终也诞下两个孩子。当年大把的文官联名应立鲈鳞为太子,但在武官们都集体反对;云鸮羽于军中威望盛高,又是长子,再加上云丘爱其母如命,自然是封他为太子。云巧言在母亲和哥哥死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水米不进、痴痴呆呆的,云鸮羽便一直带在身边亲自照顾,登基后对其是百般爱护,有求必应;书上说琰山群岛特产一种极其稀有的橙红色的砗磲,乃巧言最爱,云鸮羽便派人千里之外每年运来。伯兮鲜少去朱隼宫,去时也还在正殿中,倒霉见着什么那种砗磲的装饰,只是那次云鸮羽生辰宴上,云巧言倒戴过一支砗磲步摇,那颜色极其娇艳,就像凤凰花一样。
伯兮放下书卷,千头万绪似乎有一点联系起来,但还是不确定,只待梳理一番,正想着如何梳理,醉漾进来报事,原来今天是李夫人和鲈鳞的忌日,她来了这些年,每年都参加,但终是没放在心上,没记住日子,这回醉漾又来请了。伯兮随即回焱凰殿换了素净衣袍,拆下所有首饰,往朱隼宫去。
云鸮羽早就在了,一身墨黑的衣袍,苍白的脸。伯兮进殿,上了香,见灵牌前置大盆的凤凰花,鲜红色甚是扎眼,这倒是以前没有的。琴心也注意到那些花,自然地想到那日早晨在御花园碰见的事,不禁打了个寒颤。伯兮与琴心对视一眼,默不作声,站到云鸮羽身边,轻轻握住云鸮羽的手,那手冰凉的,凉得伯兮心中不安。
云巧言的脸白得发青,好像血液都冰冻住一样,她眼睛里一点儿泪花也没有,反而干涸,不似泪已哭干,却像从来就没有泪可流。云巧言手抚凤凰花,冰冷又沉静的嗓音说道:“今年的凤凰花尤其鲜艳。”
云鸮羽柔声道:“你们都爱那花,尤其是鲈鳞弟弟。要不让人在你宫里栽一些,免你去御花园采摘的劳累。”
“罢了。御花园里那些是鲈鳞哥哥亲手栽的,当初栽在那里也是想让大家都能观赏。”云巧言说着,脸上挂起笑容,看向云鸮羽,“我也好乘机去园子里逛逛,不能总待在自己宫里。”
云鸮羽报以微笑。
伯兮听到这儿更是确认了自己的怀疑,有异心之人是其应该不错了,这突然出现的但却又不突兀的凤凰花便是作证。
今日因是李夫人与鲈鳞忌日,宫中上下须食冷食素一日,这是云鸮羽的命令。大臣们是极不赞成用任何方式祭祀李夫人和鲈鳞的,就连当初那些支持的文官们也是,但是云鸮羽还是准云巧言你在朱隼宫中年年祭祀李夫人和鲈鳞。云鸮羽还特命宫人们在这两个忌日不起烟火、不食热食。这日伯兮和云鸮羽三餐都支持前一日早已备好的小点,喝也只喝冷井水。两人晚饭后在和鳯殿寝殿棋榻上对弈。云鸮羽近日心绪不宁,棋也输了好几盘。
伯兮看着云鸮羽苍白的脸,轻轻握住他的手,还是那么冰冷。伯兮眉头紧蹙,静静地看着云鸮羽,柔柔地唤他的名字。云鸮羽双眼离开棋盘,看向伯兮,脸上笑着,却还是忧伤。
“是因为那个梦还是因为他们?”伯兮小心翼翼地问。
云鸮羽听到这话,会心地笑了,这女人像是能看穿自己一样,什么都能猜到,自己却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云鸮羽挪开棋桌,把伯兮揽入怀中,吻她的头发,轻声道:“你这样轻易就看穿了我。”
伯兮听言紧握云鸮羽的手,“因我在意你。”。
云鸮羽看着伯兮双眼,好像要从她的眼神来判断那话的虚实,“那个梦那样真,我久久不能忘掉。我老是想起那晚你在韶王宫澜漪榭中,雀禾花下,醉酒后酡红的脸;我还总是想起宗玄和倒在你的怀里,鲜血洒满你的衣裙,像开了一池的紫莲花;还有你一身白衣,在车队中奔跑,长发在风中飞扬……”
伯兮听得心中苦涩,原来在云鸮羽的记忆中全都是这样的她——眼中完全没有云鸮羽的她。伯兮抬手止住云鸮羽张合的唇,强定声音道:“你难道不记得惊鸿苑中你为我批斗篷时我脸红得像喝醉了一般,不记得我们在骇鹄轩中一起炒茶,不记得我们在武宁汤山一起赏梅,不记得我们大婚?”
云鸮羽听着伯兮细细述说,好像听新闻一般,他的记忆中这些事情的印象是那么模糊,好像海市蜃楼一般,可是他低头闻到的是伯兮的头发,他握紧手抓住的是伯兮的手,原来这一切是真的。
“我明白你对鲈鳞他们深怀悔意,”伯兮继续道,“可是那一切都不怪你,你没有别的选择,你是迫不得已。如果当初你束手待毙,会怎么样?”
云鸮羽紧闭双眼,“李夫人和鲈鳞本不必死的……”
“李夫人是自缢而亡。只要鲈鳞动了异心,你和他只能活一个——正如万俟檀和他的兄弟们一样。”
云鸮羽闻言,惊异地垂头看着伯兮,怎么一个女子都把事情看得这样清楚,而自己却固执地不想看清楚。
伯兮紧紧搂住云鸮羽,坚定的声音说道:“我宁可是你活——你是我懵懂的生活中忽然而至的方向,我很庆幸是你活着!以前我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为什么活着,自与你大婚之后我才明白,我要与你相遇、与你相知、与你相守,我是为我们而活。如果你哪一天不要我了,我便无可活了,我——”
云鸮羽听到这儿,赶紧捂住伯兮嘴唇,凑到她耳边,说道:“别胡说!我知道你的心意了!是我不好,不明白你!”云鸮羽叹了口气,自嘲道,“当初我还说要教你如何爱人,却不想该被教的是我。”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伯兮道,“你待巧言那么好,比待自己都好。你大王当得那么好,不管是一直支持你的武官们还是当初反对你的文官们都对你五体投地。你无愧于任何人,无愧于天地。”
“我这么好?”
“你最好!”
“现在是我最好,将来就不一定了。”
“这是什么意思!”伯兮真是有点生气了,挣脱云鸮羽的怀抱。
云鸮羽狡黠一笑,又把伯兮拉近,“我父亲说的,本来母亲是最爱父亲的,但自有了我之后便不是了。”
伯兮微红了脸,无奈地笑,任凭云鸮羽摩挲着她的颈项。
2015-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