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御之永夜未央》清眀

3、第三章 端倪 第三章 端

　　第三章端倪

　　云鸮羽昨天得了绝世好剑，端详好几回才睡去，第二天依旧是早早起来，梳洗后往焱凰殿去，伯兮却不在寝殿中。碧苔告知云鸮羽伯兮早早起来正在小厨房做东西。云鸮羽往小厨房去，进得门见伯兮身着宽松的家常衣裳，散着头发，正在锅炉前坐着，盯着蒸锅。琴心立在一旁，也看着锅；她余光见云鸮羽过来，正要说话，被阻挡。琴心一笑，悄悄离开厨房。云鸮羽微笑着走进，一把把伯兮拽在怀里。伯兮这才惊醒过来，抬拳使劲捶云鸮羽的肩头。
　　“你今天是怎么了，这么不警惕？要是以往，我还没进屋就被你听见了。”云鸮羽攫住伯兮乱打的手，笑道。
　　伯兮顺势软在云鸮羽怀里，笑着说：“你还说呢，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这话怎么说？”云鸮羽诧异。
　　“我昨晚突然想起来，以前在家时早饭经常吃紫薯山药卷，所以想做来给你吃。”
　　“我还以为你是在这乐王宫中卸下了所有防备。”云鸮羽摩挲着伯兮的脸颊，戏谑地说。
　　“你是早饭吃呛了吗？”伯兮皱眉，佯装怒意。
　　“我可没吃早饭，想来你这里讨一口的。”
　　伯兮看一眼蒸锅，说道：“这也差不多了，我们去殿里吧。我也要梳头更衣。”
　　两人说着，并肩牵手走进殿中。云鸮羽坐在一边端详伯兮镜前梳妆，忽然扬眉一笑，道：“我来帮你画眉？”
　　伯兮转头看着他：“你会画眉？”
　　“不会啊——不过应该不难吧。”
　　“那你哪来的这个主意？这么新奇。”
　　云鸮羽抬手抚摸伯兮眉眼，幽幽说道：“我幼时见父亲给母亲画过。”
　　伯兮见云鸮羽面有忧色，微笑着点头道：“好啊，你给我画。”
　　云鸮羽仔细端详伯兮的发式和脸庞，说道：“我看远山眉好。”
　　云鸮羽为伯兮画着眉，伯兮不由自主地伸手握住他空着的左手，与之手指相扣，摸索着他手上厚厚的茧子。
　　“我想起来个事，”伯兮摸着云鸮羽的手茧，想起桑闲泄送的宝剑，问道，“那把剑可真是诸令泉所造？”
　　“猜得好！”云鸮羽道。
　　“那么，他是怎么遇到诸令泉的呢？”伯兮自顾自说道。
　　一阵沉默后，云鸮羽忽然道：“九国的这些女子里，就你和琴心最特别。”
　　“她们都有特别之处，令妹擅鼓瑟，韶国的都是美艳绝伦，泽王后文采飞扬，颖王后乃斫琴大师，覃国公主舞姿妙曼，典国的三位公主武艺超群。”
　　伯兮细数的功夫，云鸮羽也画好了眉，抬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镜子，笑道：“你呀，老是只看见别人的好，自己的坏。到底是谁培养了你这性子？”
　　伯兮细看镜子里的自己，呵呵笑道：“乐王真是好功夫，这眉毛比醉漾都画得好。为着这眉毛我今天要大装。”
　　“好啊，我来替您更衣。”
　　两人说笑着往屏风后换衣去了。
　　琴心离了厨房，吃了晨茶，见晨光甚好，想起御花园里那些凤凰木，想着自己从没在晨曦时看过凤凰花的模样，便要去看看。
　　御花园和焱凰殿间隔着翩鸷台，左右邻着惊鸿苑和巧言住的朱隼宫。花园里两列梧桐树枝繁叶茂，跟乐王宫的年岁一样久。乐国的图腾为凤凰，花园里也种着凤凰木，此时正是花开得时候。此木为乐国独有，琴心非常喜爱那花的形状和颜色，她穿过梧桐信步往凤凰木林去。刚进林子，便看见两个人正在一棵树下，她定睛一看，是巧言和红腭，便立即小跑上前行礼；在两人近前停下，见红腭正站在梯櫈上摘凤凰花花，雪白的胳膊露出来，可见上面红色的枝蔓状的纹身。红腭见琴心突然站在那儿，猛然垂下手，衣袖瞬间遮了胳膊。
　　巧言冷笑一声，问道：“琴心姑娘，哦，不，准太子妃殿下，怎么这样早？”
　　琴心面带微笑道：“今儿王后起得早，所以我也早了。两位陛下正一起用餐，我便出来走走。”
　　一阵沉寂中，巧言绕着琴心走一圈，仔细端详她，扬起唇角，笑道：“两位真是风云人物。一个是乐国王后、央国永世长公主、泽国青华君。一个虽为五等奴仆却是九国三乐之一，马上又要成为颖国太子妃，将来也应是颖国王后。你们两位真是奇女子。”
　　琴心依旧笑着回道：“长公主天之骄子，谬赞了。这也不早了，恐王后寻我，我便先告辞了。”琴心说完行礼离开。
　　巧言和红腭看着琴心渐行渐远的身影，目露凶光。
　　“长公主，您说她会不会察觉出什么了？”红腭问。
　　巧言皱眉沉思片刻，摇头道：“不像……多派人看着焱凰殿，如果她们有什么异动，我便要加倍偿还。一个奴仆，想嫁给一国太子——痴心妄想！”
　　出了御花园，琴心这才加快脚步，小跑着回了焱凰殿。云鸮羽已经去了元昊殿议事，伯兮正在院子里和林一练剑；林一在镖局待过几年，也走过几趟镖，悟性极高，也灵巧。伯兮现在身边没有一个子姓弟兄，如今多了一个林一，自然是要细心培养，每日一起练剑。琴心见两人正练着，又是大白天的，便把话掖进肚子里，只去厨房端了新的小点来。好不容易到晚上，云鸮羽又过来了。是啊，他是自然要来的。自大婚后，云鸮羽每日早晚必来，再也不在自己殿中就寝，只是白天议事不得空闲，才不过来。琴心在西殿中辗转难眠，想着白日所见，越想越害怕。到了子夜时分，有人轻轻叩门，琴心起身一看，是伯兮站在门外，赶紧让进来。
　　“他睡了，我便过来了。”伯兮道，“我看你白天心事重重的，又不说，是有什么特别的事？”
　　琴心看着这个能明白自己心思的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同姐妹的女子，又想到对自己倾心一片的桑闲泄，不禁感慨，眼眶湿润。
　　伯兮挽过琴心，轻轻抚着她的背，让她坐下，为她倒了水。
　　琴心忍住泪水，说道：“我甚是害怕长公主。”
　　伯兮心中一惊，自己也是一样的害怕，只是这样被提出来，好像真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琴心看着伯兮惊诧的脸，“你也这样觉得？！”
　　伯兮定定神：“总是觉得她有问题，可又不知道哪里有，发现不了一点儿马脚。”
　　“今儿早上，你们在殿里吃早饭，我去御花园里逛，第一次去那么早，碰见长公主和红腭在那里。红腭正在采凤凰花，举着胳膊，露出上面的纹身，那花纹和颜色都像极了在南川时王上所中之毒！我想起来，那颜色好像正是凤凰花的颜色……”
　　伯兮握住琴心冰冷的手安抚她。
　　“红腭见到我，很意外的样子，立即垂下手臂，用衣袖挡了纹身。”琴心继续说道，“可是她不像是中了毒的样子……我想了很久也想不出所以然。”
　　伯兮沉思片刻，“上次南川的事，武岩已经确认不是魏家所为，按我们推测可能是宫禁中人，可是就算他查出什么也不回直接告诉我，只会告诉鸮羽。也怪我疏忽了，没有立即查这件事。等我明日问问武岩，再去藏书阁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
　　“我抢了她的丈夫……”琴心说着，流下一行泪。
　　“这没有什么抢不抢的！”伯兮紧握琴心冰冷的手，“你们是两情相悦！你不要担忧，我自会弄明白这件事。大婚前这段日子不要孤身一人在任何地方、去任何地方。我看我要跟太子说说这事。”
　　“不要！”琴心严词拒绝。
　　“你当他没有一点察觉吗？他定是料到云巧言的心思，所以才那么大早只身来宫中以他的真实身份来见我们，向我们请婚！我想他现在也是即焦急又担忧，怕运云巧言会以长公主的身份对你做出些什么来。”
　　“我不想离开你，少主！”琴心说着反握伯兮的手。
　　伯兮一听“离开”二字，心中怅然，是啊，柏舟和子姓弟兄们都不在了，桧楫远在泽国，万俟檀成了央王，现如今一起长大的琴心也要离开，她怎能不伤心、怎能舍得，可是终究是要散的；他们相遇，没有辜负相遇，这便足够，而且她有了云鸮羽啊。伯兮想到这儿，不由自主地笑起来，说道：“我自是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可是我们这些人是不能在一起的。鸮羽、万俟檀、桧楫……宗玄和、桑闲泄这些人是不能在一起的。时间总是在走，不会再那一刻停止。琴心，太子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安心地跟着他！我也对你放心。我有鸮羽在身边，你还不放心吗？”
　　琴心点头，正要开口说什么，忽听见东殿中一声惊呼。伯兮自然也听得真切，立即往东殿跑，刚进殿门，便被迎面奔来的云鸮羽紧紧嵌入怀中。
　　伯兮被紧紧抱着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困难，稳住呼吸后，问道：“怎么了？”
　　听不到回音，只觉得云鸮羽抱得更紧。
　　良久的功夫，伯兮气短难耐，好似要晕过去，晃悠悠地要瘫下来。云鸮羽这才察觉自己搂得太久，松开了些，但仍不放手，拖住要往下滑落的伯兮，把她抱起来，脸伏在她的胸口。伯兮缓过劲来，见云鸮羽受了大惊吓的样子，轻轻地抱着他的头，抚摸着他的头发。
　　“我在这儿呢。”伯兮吻着云鸮羽的头发，轻轻说道。
　　“我以为你走了。”云鸮羽沉沉的声音说着，分明带着哭腔。
　　伯兮听着他的声音，又是担心又是害怕，抬起他的脸，轻轻地吻他的眼睛，缓缓说道：“我日间见琴心身上不好，她又不肯宣扬，我才等你睡熟了去看看她。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云鸮羽吻上伯兮的颈项，颤抖地声音说道：“我看见你走了，再见面时你却浑身鲜血……”
　　“不是看见，是梦见！我在这儿呢，好好的。”伯兮凑到云鸮羽耳边，柔柔说道：“只要你好好的，我便会好好的。”
　　“不要离开我。”
　　“我不会的。”
　　云鸮羽点头，紧了紧怀抱。

　　2015-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