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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月影风荷 第二章 月 ...

  •   第二章月影风荷

      伯兮和云鸮羽大婚过后便往各个军队驻地劳军,这是乐国历来的传统。乘着劳军的便宜,云鸮羽也带着伯兮去了一些名山大川,比如西海岸的响月山和问泉,中部的涵月潭,北部的延光湖;如此十个驻地两月有余才走完,返回丽黛时已将近仲夏节。他们俩也是算好了时间的,要回来过这节;伯兮来乐两年都没过仲夏节,今年是一定要过的。
      仲夏节,九国皆庆,各国有不同的习俗:央国是各城的舞龙队伍舞着雄雌二龙走家串户;泽国是各家各户都在门口挂彩灯,彻夜不息;韶国是于这一日选出水月花魁,这花魁既能得到王上亲赏绫罗绸缎珠宝钗钿还能引得众多公子上门提亲;乐国则是入夜后穿巷过桥,多者多福。丽黛城有巷十七,桥二十四,每到仲夏节这天,每个巷口桥头都挂了写着巷名桥号的彩带,过了的人便取一条;由于不能走回头路,至今无人拿到过四十一条彩带。有些桥头巷口还有一些人摆了摊子,出谜语射箭之类挣些小钱。
      仲夏节亦是青年男女极少的自由相识相会的日子之一,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各国已婚女子都不约而同地在这日带着帷帽或者紧跟着丈夫出门游玩;一些贵胄之女为免被什么一般人看上了也带帷帽。这一日,用了晚膳,伯兮云鸮羽等装扮后出了宫门,然后便兵分几路各自玩乐。伯兮和云鸮羽自是一路,他们还想着能不能拿到四十一条彩带。琴心和白槿危蝉一路,伯兮自是放心;向来不苟言笑的白槿自从认识了危蝉也渐渐开朗起来,穿巷过桥这样的活动也乐于参加。云巧言和红腭另择一路。武岩当然是不近不远地跟着伯兮和云鸮羽,暗暗保护。
      琴心这一路的三个姑娘心思根本不在找寻情郎上,三个人悠哉地穿巷子过桥,每到一个摊子就要停下来看看卖的是什么、玩的什么游戏。白槿和危蝉玩射箭套环之类的不在话下,赢了不少东西,都是些女儿家的小玩意或者小玩具,便都塞给了琴心。琴心转身又送给了跟着爹娘出来玩的小孩子们。三个人走了四五鼓的功夫,琴心说有些乏了,危蝉也嚷着肚子饿,便在萍桥边的一个茶坊坐下,要了些茶和点心。这片水里种了些许荷花,丝丝扣扣地连绵不断,却不拥挤;偶有几抹夜风拂来,花苞荷叶颤动,水中月牙碎成几缕。琴心面水而坐,心想这时得有乐音才好,不得也罢,心中默默过着《荷风》曲。曲到二阕,忽有籁声和上。琴心满心惬意地笑,望着碎缕又纠结成的月牙,闻着荷风送来的香,静静地享受着琴籁和鸣。
      一曲终了,琴心久久不能自已,却有一颗晶莹在月光灯光下闪亮,细看时却是白槿颊上的眼泪。再看危蝉,也是一脸肃穆。琴心这才觉出周围那么安静,这样的安静是仲夏节这样热闹的日子从没有过的;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只有袅袅余音掠过花苞,扬向天上的月牙。随着众人聚集的目光,琴心微微转头。一袭青衫立于萍桥上,腰侧系着扇袋,手中一只墨籁。一滴清泪滑过琴心脸颊——原来那籁声果真是和自己的琴声的。
      这一曲《残月》便是这三年来的点点思念,天下虽壮阔华美,少了一颗琴心,一切美好都是残缺的。任游凄凄又暖暖地看着脸颊挂着泪珠的琴心,笑容徐徐绽放,抬脚欲奔向茶坊,不料却有一个缃色的身影挡在面前。任游也不抬头看,作揖叨了扰,旁边让一步要继续走,却被那人再拦住。任游皱着眉抬头,见面前的人举手挽起牙色的帷帽纱,露出细长的丹凤眼,弯弯上扬的朱唇。
      “先生好籁声!”朱唇轻启,声音却烈。
      任游低头作揖,答道:“多谢!在下要事在身,告辞!”说完三步并作两步跑向茶坊。
      琴心早已起身在茶坊门口等着。任游在琴心面前半臂距离处停下,垂头看着这千百个日日夜夜思念的清丽的脸庞还有左眼稍茜色的梅花,笑得深深。
      “原来是故人!”危蝉喜悦的高声响起。
      “是故人!”任游一字一字地和道。
      琴心双颊酡红,声音略有些颤抖,说道:“先生,这两位是我的朋友,白槿,危蝉。这位是任游先生。”
      “任先生,好妙的曲子!”危蝉道。
      “那一曲真是摄人心魄。”白槿道。
      “二位难道没听过秦姑娘的琴?听了她的,便不觉得我的好了。”
      白槿危蝉一听,都笑了。
      “不知央姑娘和桧楫兄弟在何处?”任游问向琴心。
      琴心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正想着说辞,见云巧言走到近前。
      “原来有缘!”云巧言笑道。
      任游循声望去,原来是刚才那个挡他路的女子。
      “我还说,我怎么如此不幸竟不能识得先生这样的人物,原来我是幸运的,先生认识琴心姑娘,便都是自家人了。”云巧言继续说道。
      任游一听“琴心”这个名字,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释然地笑。
      琴心尴尬,脸色苍白,干哑的嗓子定了定说道:“任先生,这位是我家主人的夫妹。”
      任游点头,怜惜地看着琴心苍白的脸,很想告诉她自己根本不在意她隐瞒身份,自己也是如是。
      “先生现哪里栖身?”云巧言问道。
      “栈中。”任游答道。
      “这就搬到驿馆去吧。”
      任游听着这柔和的命令之声,细细思虑了几次,点头答应。
      “这甚好!”云巧言说着吩咐随从携了手印引任游往驿站去。
      任游的身影刚消失在人群中,云巧言转向琴心问道:“姑娘何时结识任先生?”
      琴心实在不愿跟云巧言提起这些,但又不愿撒谎,回道:“许久了,一面之缘罢了。”
      云巧言扯着嘴角笑,“嗯,也不早了,我这就回去了,三位同行吗?”
      “我们再待会儿,长公主请便。”危蝉抢先回答。
      云巧言笑笑,转身离去。
      危蝉握了握琴心冰冷的手,询问道:“你可好?”
      琴心定了定神,点头。
      白槿和危蝉也觉出琴心心绪不宁无法再游玩,便赶紧送她回宫,两人也各自回营。
      伯兮和云鸮羽两个玩得好不快乐,虽然没有拿到四十一条彩带,但却赢了不少小玩意儿,最后也被悉数赠给孩子们。两人回了宫,云鸮羽央求着伯兮直接来和凤殿歇息,伯兮说要去看看琴心回来没有。云鸮羽便跟着伯兮往焱凰殿西殿去,见殿中漆黑一片,不知是没回来还是已经睡了。抬头见林一,便去询问。林一答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伯兮心中疑惑,去敲西殿的门,无人应声,推了推门,开了,屋中漆黑一片,只有月光洒在地上,照着琴心的裙裾。
      伯兮看了看云鸮羽,云鸮羽会意离去。伯兮走进殿中,轻唤“琴心”。唤了三声,琴心终于听见,又立即抬手擦了擦脸颊。
      “少主。”琴心应了声。
      “要点灯吗?”伯兮轻声问。
      琴心弱弱地“嗯”一声。伯兮走到一边点了灯。屋里顿时亮了,伯兮看见琴心脸上残留的泪渍。伯兮又倒了茶递给琴心。
      琴心接过茶,也不喝,只看着,良久说道:“今儿在萍桥那儿遇到任游。”
      伯兮一听这个名字,眼中明亮,可看着琴心脸上阴郁,却又感觉有不好的事,真不知是该高兴任游再次出现还是不该高兴。
      “长公主也在。”琴心继续说道,“把他请去了驿馆。”
      伯兮一听这缘由,心中猜出七八分,想了想,道:“任游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不必担心。明儿我便去驿馆拜访他。”
      当夜,伯兮与琴心同眠。她们很久不这样同榻了,但在小时候两个人却经常这样;两个人躺着谈天说地,非到眼皮子打架才睡去。今夜也是如此,两个人聊小时候的事,聊最喜欢的几个谱子,还有万俟檀,柏舟,宗玄和那些过去的人。
      次日早,两人也早早醒了,便在西殿里洗漱穿衣。琴心为伯兮梳了发髻,两人往小厨房去,却见云鸮羽正引着醉漾碧苔从那边过来。
      两个丫头向伯兮行礼,碧苔笑嘻嘻地说:“陛下大早就来了,亲自给王后和琴心姑娘做了炒青饼。”
      伯兮满眼谢意爱意地看向云鸮羽,拉着琴心道:“我们正饿呢。也有事劳烦你。走,我们边吃边说。”
      说着一行人进了东殿,围着吃早饭。
      刚坐下,宫人便报云巧言来访。云巧言看看围桌而坐的三人,最后目光在琴心身上定了定,随即笑道:“我在和凤殿找不到王兄,便猜王兄一定在这里。”
      “你怎么这么早?”云鸮羽问道,“用早饭了?可要吃些饼?”
      云巧言嗤笑一声:“听闻王嫂最爱吃炒青饼,我可不想夺人所爱。”
      伯兮听她话里有话,笑而不答。
      “你这么早找我有什么事?”云鸮羽问道。
      “请王兄为我赐婚。”云巧言好像不是什么大事一样轻飘飘地说。
      云鸮羽一听这话,摸不着头脑。琴心瞬间便明白这话的意图,既紧张又恐惧,手握拳,指甲重重掐着掌心。伯兮看琴心模样,大概知道这赐婚对象是谁,只后悔自己没有早早派人去请任游入宫,琢磨着怎么让人先去驿馆中截人。
      “什么没头没脑的?”云鸮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王兄,我看上一个人,还请帮我了了心愿。”云巧言道。
      “什么人,怎么以前从没提过?”
      “我昨天过桥的时候遇见的,就在萍桥,可谓萍水相逢。我从没见过那样的人物,一曲清籁摄人魂魄。我此生非他不嫁!”
      云鸮羽见妹妹这样冒失,有些懊恼,皱眉道:“什么样的人物!什么非他不嫁!总要让我见见!”
      “王兄!”云巧言娇声中已经带了哭音,“你一定要成全我。他人现就在驿馆中,王兄可传他来!”
      云鸮羽随即让武岩去驿馆请人。
      伯兮见状,起身道:“不知什么样的大人物让长公主这样倾心,不如我们亲自去请。”
      云巧言笑道:“不劳烦王嫂,他不是什么大人物。”
      云鸮羽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当是妹妹胡闹,说道:“不要管它,我们吃饭便是。”
      饭后用茶,云巧言也留了下来。大家正喝着茶,喻贤过来了。
      云鸮羽一边捧着茶一边笑道:“今天兮卿这儿真热闹。先生,所为何事?”
      喻贤惨白的脸上写满谨慎与疑惑,看了看在座的人,尖利的嗓子说道:“颖国太子桑闲泄来访。”
      这回,所有人都不解了,颖国与乐国素无往来,怎么太子就突然来访。
      云鸮羽接过国书,仔细看了,确定不假,转而递给伯兮。伯兮迅速看过。
      “这位殿下人在哪里?”云鸮羽问。
      “已在宫门口。”喻贤答道。
      “来了多少人?”
      “一人。”
      众人更疑惑了,一国太子出访他国,竟然只身一人。
      “我们速速打理一下,然后去宫门口迎接。”云鸮羽对伯兮道。
      云巧言是一国公主,自然要去迎接,但她这时候根本没心思,随便找了借口,便赶紧往驿馆去,她要自己把任游拽过来。
      当即,云鸮羽便在伯兮殿中一起大装大扮,两鼓之后便已经到了宫门口。伯兮下了轺车,一看站在宫门口的人,立即释然地笑了,拽了拽一直心神不宁的琴心。琴心向门口看去,青衫长立,孑然一身。
      “你们是故人?”云鸮羽问道。
      “晚上细细说与你听。”伯兮狡黠一笑。
      当即,云鸮羽、伯兮和桑闲泄在众人的拥簇下在元昊殿依次安坐。
      桑闲泄起身,拱手道:“此次贸然拜访乐王与王后,没有什么厚礼,只有一柄钝剑聊表心意。”说完递上一把长剑。
      伯兮望去,正是他日常所佩。武岩接过了剑,递给云鸮羽。
      云鸮羽迅速看了剑的周身,笑道:“如此厚礼,殿下太谦虚了。”
      “乐王,实不相瞒,闲泄这次来是有求于王后陛下。”桑闲泄朝伯兮行礼。
      伯兮起身示意他免礼,笑道:“殿下所求必是兮所愿。”
      云鸮羽听这两人都是以名自称,甚是茫然。却见桑闲泄继续说道:“闲泄此来,只为求娶琴心姑娘。今生只以琴心为妻!”此语一出,云鸮羽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琴心,同时也想到了当初自己对伯归的承诺。
      伯兮会心地笑了,点着头说道:“我自然是同意,但也要看琴心的意思。”
      此时,一直站在伯兮身边的琴心早已经惊愕得说不出话来,见所有人都带着祝福的笑看向她,她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云鸮羽看了一眼伯兮,笑道:“原来有这样的佳话!”
      “琴心?”伯兮试探着叫她的名字。
      琴心怔在那里,好像如临大敌,命悬一线,不像是听见心仪之人在向她求婚。突见一袭青衫向她靠近,随即又温柔却又笃定的声音传来:“晓和,你可愿作我的妻子?我以一国一生来做你的家园。”两行热泪流过脸颊,琴心郑重地点头。在场所有人随着这一个点头,都由衷地笑了。
      “真是大喜!”云鸮羽道,“快把青雀宫收拾了请殿下休息!”

      2014-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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