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露到秋风》江浔浔

9、争吵

　　第二日，石竹起的很晚，不知是不是昨夜见到王妃又想起了往事，所以睡得很晚。
　　推开房门，看见院里一群人，石竹呆在原地。这是温子靖安排给她的小院，招待客人应该在前厅。
　　“姐，你醒了。”
　　温子靖看到她，毫不犹豫地甩开赖着他的温梣跑过来，脸上流露出明显的笑意。
　　“嗯，睡晚了，这是怎么回事？”石竹看了看院里问道。
　　“你说他们啊，”转过身看看，温子靖语带不善的说道：“闲的呗。”
　　石竹还准备说什么就看见李苍漠走进来，原本趴在桌上无聊的红衣少女见状，立刻奔了过去，绕在他身边说着什么，李苍漠皱着眉头抿紧嘴唇不理她，直直向石竹走来。
　　红衣少女被留在原地，有些失落的撇撇嘴，瞪了一眼指着她笑不停地温梣，愤恨的走到桌边坐下。
　　“吃点东西吧，方伯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瘦肉粥。” 李苍漠微微笑着，揶揄道：“还没见你起这么晚。”
　　石竹尴尬地摸摸鼻子，忽略掉少女幽怨的目光，“去桌边吧。”
　　红衣少女衣着华贵，与温梣眉眼也有三分像，石竹猜她应该就是温栯公主了。
　　走到跟前，石竹弯腰行礼。
　　“末将垣石竹见过三皇子和栯公主。”
　　温栯呆了呆，瞪大了漂亮的凤眼，难以置信地看向温梣。后者倒是毫不在意地抬抬下巴，一副你看吧的神情。
　　“你真的是歌未姐姐吗？”少女不死心的看着她。
　　石竹不知怎么回答，她也不知他们一个两个状似失望的表情是希望她怎么回答，她曾经确实是歌未，但现在她也是石竹。
　　见她沉默，温栯颓然的坐回去，喃喃道：“三哥说你变了我还不信，从前我们当中最调皮的就是你了，父皇和大哥也最疼你了，你怎么可能会这样低声下气的…”
　　“不知公主倒是希望我姐姐如何对您，她如今只是一名为大炀卖命的将士，不是什么歌未郡主。难道要和大炀尊贵的公主皇子嘻笑打闹吗？”温子靖在旁冷笑着。
　　温栯急急得想要辩解什么，被温梣拦住了，他转头看着温子靖，少有的严肃：“父皇虽然处决了垣府上下，却从未想过动歌未，若不是云王叔一意孤行将她带走，歌未仍旧是孚京最耀眼的郡主！”
　　温子靖冷笑连连，还击道：“我家老爷子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三皇子也不必这么快撇清责任。”
　　“我没有！”温梣眼睛都红了，急道。
　　“谁管你有没有。”
　　“子靖！”
　　“苍漠，你吃早饭了没？坐下一起吃吧，这粥熬的正好。”
　　石竹说完，一片寂静。
　　刚刚还争吵不休的三人都停下来看着她。
　　温子靖面目有些扭曲，委屈的问：“姐，你怎么不问我吃了没？”
　　石竹惊讶的看着他，“我看你们中气十足，以为你们都吃过了。”
　　几个人听了都讪讪地坐好，石竹见他们不吵了，这才津津有味地品尝早餐。
　　安静了半晌，温梣呆坐着无趣，拉起温栯要走，温栯却像是舍不得似的不愿意。温梣下了狠劲儿才把她拉起来，犹豫着向温子靖开口：“子靖，方才是我不对，我道歉，那…我们先走了，改日再来。”
　　温子靖偏过头没搭理他。
　　看得石竹和李苍漠暗下心惊，高傲的三皇子这般伏低做小，他竟然不屑一顾。
　　温梣也不恼，眼里闪过一丝受伤，转过来看着石竹。
　　“歌未，抱歉，我不习惯叫你石竹，”石竹摇摇头表示不在意，他才继续说道：“太子妃想见你，你若愿意，挑个空去东宫看看吧。”
　　说完将一枚白玉牌放在桌上，最后又看了眼背对着他的人，犹豫半天终究没再说什么，点点头离开。
　　温栯吞吞吐吐地跟在他身后，不时回头看，最后她似猛地想起什么突然转过来招手：
　　“苍漠，你是叫苍漠对吧！下次你和歌未姐姐一起来东宫吧，我会去找你的！”
　　温梣受不了的捂着她的嘴把她拖出去了。
　　院子里终于清净下来。
　　石竹放下碗筷，慢条斯理地擦擦嘴，终于忍不住笑了。
　　当院内响起一声类似于笑声的低沉声音时，李苍漠和温子靖都呆了呆，石竹却似收不住似的越笑越大声，最后干脆笑得前仰后合。
　　整个小院都回荡着石竹沙哑的笑声，一声声像刀片一样，凌迟着两人的心。
　　等她终于笑够了，擦掉眼角的泪，拍拍明显傻掉的两人，站起身，说道：“我去看方伯了，你们各自找事干吧。”
　　留下两人面色发青的坐在原地。
　　过了许久，温子靖摇摇自石竹离开便一直盯着院门的人。
　　“她找方伯做什么？”
　　李苍漠还是没有动，半晌问道：“方伯是不是有个孙子叫铃山？”
　　“对啊，六年前被老爷子带去大漠了，方伯一直念叨呢，怎么了？”温子靖不解。
　　“是吗……”李苍漠近乎自语道，面无表情的看着石竹离开的方向，眼里的痛苦却掩饰不掉。
　　温子靖看他的样子，想了半天，突然震住了，僵硬地转头去看桌上的餐盒，方伯怕她吃不好，准备了好多，满满的分量够好几个人，现在每个盘子却都是干干净净的。
　　他单手捂住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是吗……”
　　他怎么忘了，他与温梣的争吵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无论当初是谁让她去大漠，她都已经在那里度过了十一年，无论他们为她的身份怎样纠结，她今日是作为大炀的将士回的孚京，她是李苍漠的上司，是战场上浴血的修罗，是铃山的战友。
　　她曾是皇帝宠爱的郡主，也曾是温梣温栯的玩伴，还曾是哄着自己睡觉的姐姐，这些过往不单是对他们重要，她也不曾忘记，不是她不想回去，不是她不想怨，只是她与过去隔着千万尸体与血河，后退一步，无数冤魂构筑的世界就会坍塌……
　　“李大哥，背着这么多东西，会不会哪天她就累死了？你怕吗……”温子靖笑着，颤抖不已。
　　“……我会守着她的……我会的……”
　　李苍漠握了握空荡荡的手，不知是说给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