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露到秋风》江浔浔

10、入宫

　　大年初一，孚京还沉睡在梦中，新年的喜悦还没来得及晕染，晨雾迷蒙中，一辆马车缓缓通过武门入宫。
　　太监目不斜视地将石竹带到承德殿，让她等着便弯腰退出去，留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
　　东边天际里一缕阳光斜刺里射了过来，晨雾似乎有些疏松，有些缥缈，渐渐的在移动，夜色积聚的雾，寒冷积聚的霾，在阳光的催促下，极不情愿的渐次的轻轻隐去。
　　红霞跳过门槛，攀到石竹身上，在地板上印出淡淡的影子。
　　清成园四处架着火炉，霜露尚未落下便已化烟，园中小路两侧缀着各式的红灯笼，一派喜庆，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下，守备在亭外的禁军仍旧是面无表情，戒备森严。
　　温迦手捻一枚白子，细细地摩挲着，紧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思考如何破眼前的困局。
　　“迦儿今日似乎没什么精神，大过年的，这可不是好兆头啊，近日没休息好吗？”
　　陵帝拢了拢身上的貂衣，靠进身后的软椅中，他这些年来身子越发不好了，一到冬天就四肢发凉。
　　王丰德识趣地奉上御医准备的药茶，刚好是喝着暖心却不烫的热度。
　　“儿臣知错，难得与父皇对弈，竟走神了。”
　　温迦狼狈地笑了笑，“父皇英明，此局仍旧是儿臣输了。”
　　陵帝一下一下地转动着手里的茶盏，挑眉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突然指着亭外一株桃花对身后的王丰德说道：“怎么桃花这会儿就开了？”
　　“回陛下，这是早几日就吩咐下面的人日夜用火炉催开的。”
　　“你们倒是会费心思，可是这花比起春日里的倒不知差了多少风味，这个季节还是该看梅花的。”
　　陵帝对那费尽心血催开的桃花不屑一顾，转了头看着面前若有所思的温迦开口道：
　　“你也别埋怨朕让她站着，你的心思朕知道，只是，你想的并不一定是她想要的，桃花绚烂，却不是她的路，至少现在不是，梅花凛然，却是现在最适合她的。”
　　中年皇帝微微向前倾身，直视对面的人，沉声道：“若想看最绚烂的花，就该默默等待花开的季节，你懂吗？”
　　目光中的威严之色令温迦心头一抖，恭敬的点点头，毫不迟疑地答：“儿臣明白了。”
　　看着优秀的儿子此刻乖顺的模样，陵帝不由放柔了神色，再次靠回软椅。
　　“让她站着，只是试试的她的脾性，毕竟她现在是平远军的主将，可用不可用，能不能长用，都要好好考量。”
　　温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陵帝无奈的抚上额头叹息：
　　“朕明白你的意思，她不会做任何背叛皇家的事，可她身份复杂，总有人想要借题发挥，这不是她想的，却是我们不得不避免的。”
　　温迦微微地皱了皱眉，话却仍旧诚恳：“儿臣浅薄，此事不会再置词。”
　　他表情很淡，而且很快恢复常态，却还是被陵帝捕捉到了，自己的太子可谓是德艺双馨，从来都是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最近倒是经常毛毛燥燥的，当下却不再说他什么，敲打敲打已足够。
　　“王丰德，垣将军这半日做了什么？”
　　“回陛下，垣将军自卯时入了承德殿后一直跪在殿内，不曾随意走动，不曾与侍女侍卫询问陛下的去处。”
　　王丰德低头在陵帝耳旁不远不近的距离慢慢的说道。
　　陵帝听后有些发怔，久久没有说话，直到温迦觉得奇怪叫他，他才回过神来，望着园内虚无处喃喃道：“和青衣真像……”
　　无论在怎样未知的环境中都不会表现出不安，无论面对怎样冷酷的未来都不动摇，所以当年即使知道结局还是义无反顾地嫁给垣淙……
　　温迦还想说什么，却被陵帝摆手阻止了，从遥远的思绪中回神，他整个人笼罩在浓浓的疲惫中。
　　“让她回去吧，就说朕今日不适，晚上的宴会再召她。”
　　吩咐完又问一旁疑惑地温迦：“温梣最近在做什么？”
　　“他最近已经开始熟悉户部的事了。”虽然疑惑还是坦诚地答。
　　“也好，春节过后就让他打理户部吧，帮帮你，日后也就靠你们兄弟俩互相扶持了。”
　　温迦猛地站起来，走到他跟前跪下：“父皇身体康健，莫要说些不吉利的话，让母后难过，儿臣也会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