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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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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二日,石竹带领两千平远军护送太子回京,李苍漠执意与她一同回去。
“你不是准备回去看伯母的吗?”
“我会再找机会的。”
“苍漠,你这是何必……”
“不然我把方义和方信也编进来怎么样?”
方义和方信也受了重伤,那次战事后两人都脱力倒在雪地里,差点被埋了,救回来后,浑身都是冻伤和溃烂的伤口,现在还在养伤,石竹自然不想折腾他们,那两百人里活下来的只有二十几个,她看重每一个。
“…随你吧。”
这样带着无奈与妥协的语气,让李苍漠快要支撑不住,她似乎真的很累了,也许哪一天就不会再从噩梦中惊醒,牢牢抓着他的手。
“歌未,你上来陪我坐会儿。”
精致的车帘掀起,温迦那张白如雪,皎如月的脸露出来,一双漆黑的眸子毫不掩饰的看着石竹。
石竹点头应了,将坐骑交给侍从,弯腰恭身进了马车。
温迦盯着她扎的一丝不苟的发髻,神色茫茫的,不知在想什么。
他不出声,石竹也不动,直到马车再次启程,她还低头跪着,温迦被马车震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眼里的墨潭却更深沉。
“你伤还没好,不宜骑马,以后都随我坐车吧。”
说罢拍拍身边的软垫,示意她过去坐。
石竹久久未动,头也不曾抬一下。
温迦挑眉看着她,突然笑了,倾过身子,戏谑道:“睡着了?”
“没!没有……”石竹吓了一跳,期期艾艾地解释。
“那为何不动?你是郡主,与我同车没有什么不合适。”
不是没有察觉她的窘迫,只是自雁荡山那晚起,她恭敬的态度让他觉得扎眼很久了。
“臣奉命护送殿下回京,于队伍中统领全局是臣的责任,倘若因臣一时不察而令殿下陷入危险,臣惶恐。”
突然很恼火,温迦收起笑容,冷然道:“我早说过,大炀不是只有你一名将士,车外还有李将军,我相信他做的不会比你差,更何况,让你坐进来,不是让你休息的,贴身护卫不是更保险吗?”
纵然石竹再漠然,也无法忽略他话中的火气,当下不再说什么,硬着头皮坐到他身侧。
发火的人说完也后悔了,见她听话的坐了过来,当下也不再开口。
队伍行至树林,松软的雪地里埋了许多枯叶,车轮碾过,沙沙的声音响起,温迦打开车帘,耀眼的阳光闯进来,他侧过脸躲了躲,立刻有一只手伸过来在他眼前一尺远挡住日光。
冬日里的树林干净简洁,偶有麻雀从枯枝上惊起,清冽的微风吹进衣缝,阳光透过眼前的手掌现出一片透亮的红,温迦眯起眼,立刻注意到她手背上的伤口。
温迦挽起袖子将眼前的手拿下来搁在自己腿上,然后抬眼看它的主人。
石竹抿抿嘴角,从怀里拿出瓷瓶递给他。
太子殿下满意地翘了翘嘴角,倒出药膏,抹在掌心捂热了,再轻轻地按摩她的手背。
冬日清冷的阳光下,温迦一侧脸几乎透亮,另一侧隐在暗处无比晦涩,如那日一样看不透神色。
出身娇贵,即使在西北冰天雪地里颠沛流离了近大半个月,温迦的双手依旧光滑细白,对比自己红黑裂开的手,石竹有种错觉,仿佛她才是男人。
一切做完,温迦盖好瓶塞将瓷瓶交还给她,石竹小心接过,抚着瓷白瓶身上一朵鲜红的石竹花,收进怀里。
腊月二十七,太子殿下回京,孚京城外,三皇子温梣率百官恭迎。
队伍行至护城河前,石竹勒马站定,远远看见对面众多紫袍官服中领头站一白色华服青年,金色丝线滚边,胸前麒麟栩栩如生,腰间系白玉带,头戴金玉冠,这应是三皇子了。
浮桥放下,太子的马车稳稳地行过,石竹与李苍漠一左一右护在两侧。
近了才发现,这温梣眉眼与温迦竟是十分相像,同样的丰神俊逸,面庞白皙如玉,只是温梣眼角眉梢均是上挑,透着肆意与张扬,整个人更鲜活,而温迦更像一尊玉雕,神色更清冷些,除开当初在囚车内装疯卖傻,石竹没再见过他明显的表情变化。
侍从挑开车帘,立刻有人跪在车前,后背平直,温迦在侍从搀扶下踏上那脊背优雅地下车。
他今日穿的仍旧是青色的袍子,高贵却不华丽,风流身姿在寒风中挺拔站立,如一抹翠竹,石竹默默想着,他似乎很爱青色的衣裳。
“大哥可回来了,我和栯儿想你想的发慌,那丫头现在正在宫里打转呢!”
温迦轻笑,上下打量着他:“你倒是出息,这么大了还咋咋呼呼的。”
温梣不在意的笑道:“自然是没有大哥稳重的,对了大哥,给你介绍个人,”接着便转身朝身后垂首站立的官员里说道,“子靖,过来。”
靠后的位置走出一个人,低头行至温迦跟前行礼,“大理寺少卿温子靖见过太子殿下。”
温迦讶然地看了眼温梣,见到对方笑着点头后,才伸手扶起温子靖,温和的说道:“你我兄弟不必如此。”
“谢殿下。”说罢飞快地抬头朝石竹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退至温梣身后站定。
温迦了然的笑笑,目光扫过满朝文武,越过温梣,朝他身后的人一拜。
“温迦数月未归,叶师傅可好。”
大学士叶郝忙垂首弯腰回礼。
“谢殿下挂心,老臣承蒙陛下泽被,很好。”
温迦点点头,招过身后的叶泽,“你直接与叶师傅回去吧。”
叶泽欣喜地跪下谢恩,叶郝听闻也感激地抬头,父子俩对望一眼,俱是有无数的话想说。
温梣见状开口道:“大哥,这城外还是怪冷的,我们赶快进去吧,”说罢,很是夸张地捂着嘴呵气。
温迦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敲敲他的头,“那就听你的,我们进去吧。”
“父皇体恤你,知道你赶路累了,让你今日不用去请安了。而且,”温梣突然看着石竹,“垣将军今日也不用面圣,回去候旨听宣吧。”
话题突然转到她身上,石竹愣了下,才低头应道:“臣领旨。”
恭敬木讷的模样令温梣皱眉。
好在温迦马上提醒他该走了,才解了石竹尴尬的境地。
李苍漠在孚京没有住处,虽说平远军有专门的军营,但他终归是自愿来的,石竹也觉得他和自己住一起有个伴儿更好,然而温梣虽然让她回去候旨,但石竹并不知道自己要回哪去,所以现在,两个人从宫门折返后就不知道要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