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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尘落 ...

  •   平远军到达风留关时,城门大开,城内竟无半个羌人,前锋怕是有诈迟迟不敢进城,直到平远军少将身边的小兵铃山一路小跑至先锋官石峰跟前表示风留关已收复,众将才惊疑不定的入关。
      虽说是收复,其实关内除却此前未曾逃难的百姓并无一个大炀将士。
      石峰满腹疑虑地登上城楼,就见一人独自站于墙垛前,手中满弓瞄于关外树林处。
      那人穿的单薄,只着黑色的布衣,露出来的脸面脖颈布满了密密麻麻紫红的冻伤,石峰走近,被一股巨大的血腥气呛住,他自己身上也有,却不如这个浓烈。
      “少将,大军随后便至。”
      石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弓箭,淡淡答道:“我知道了,石将军辛苦了,此关已收复,详细情况之后我会向元帅禀报,石竹此刻要前往雁荡山,烦请将军在我走后仍旧封死通往雁荡山的城门,以免羌人回扑,另外,眼下县令府中的贾公子身份特殊,请派人保护好,元帅入关便报告给他。”
      “…是。”石峰纵有千般不明白,仍旧恭敬地应了,并立刻着人去办。
      抱拳道谢后石竹便下了城楼,策马向索桥奔去。
      尚未靠近,铺天盖地杀声喊声已传至耳前,索桥上净是血肉模糊的尸体,也不知这峭壁下的峡谷里又有多少冤魂,尽量忽略掉有些熟悉的面孔,石竹脚下一夹马肚,勒紧缰绳向对面冲去,沿途削翻几个羌兵。
      方信一眼看见石竹,嘴里边喊着将军边一刀插进身边一个羌兵的脖子里,尚未抽出便抬脚将欺近的另一人踹翻,翻腾的血肉糊满他的虎脸,只余一双大眼珠子瞪着,骇人异常。
      看见他那张脸,石竹差点没吓得一刀把他切了,挥舞着大刀挤到他身前格开源源不断的羌兵,一边大声问道:“方义和李苍漠呢?!”
      “他们按将军说得早早埋伏在山下了,保管一个都跑不了!胡绿耶这厮打个仗怎么还留这么多人在关里啊!爷爷的刀都砍卷好几把了!”刚说完方信便一刀砍掉对面的脑袋,换了那人的刀重新投入战斗。
      “我们在这里杀得的越多,山下的压力便越小。”
      石竹说完便不再一味防守,挑起一根长枪,大力一扫,打破了被包围的局势,随即拎起两把刀不管不顾地砍杀,凌厉的刀锋携着周身的杀气,所到之处惨叫连连。
      方信自然不肯落后,哈哈大笑,也不管自己是否受伤,如一头蛮牛冲进敌群肆意冲撞。
      陵帝十九年腊月初七,无休无止的拼杀在风留关一带上演。
      将近卯时,天上又飘起了雪花,白色的精灵悄无声息地掩盖住雁荡山上的惨烈形状,山顶上只能依稀看见斑驳的鲜红。
      石峰带人前来时,只能凭借石竹事先安排的绑在手腕上的黑色布条辨认大炀士兵,他们或者死了,或者累昏过去,被大雪或其他尸体盖住了,唯独没有一个是意识清醒的。

      李苍漠是初八黄昏醒来的,夕阳透过窗纸洒进来,很黄很淡,对他来说虽然十分刺眼,可依旧温暖令人向往。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有三十余处,只有左肩和腹部的伤重些,已经被人包扎起来了,虽说以往受过更重的伤,却不会因为次数多了就麻木,疼痛不会减弱丝毫,只是忍耐的限度更大了。
      蹒跚地走到院子里,抓住一个值班的士兵问:“垣少将在哪里?”
      那士兵似乎认识他,恭敬答道:“垣少将此刻正在都护府衙受讯。”
      “受讯?!”手下一使劲,那士兵神色扭曲了一下。
      “垣少将私自调令,违背军规。”
      李苍漠镇静下来,脑子里飞快地转动,前后一串,才惊觉石竹做了什么,忙不迭向府衙赶去。
      当初石竹突然告诉他要去风留关时,他以为是方子凡授意的,万万没想到她竟这么大胆。可她的确是仅凭一人之力就让羌人守将弃关而逃,虽是私自行动,但此举不仅减小了平远军方面的压力,让他们能够专心于胡绿耶的主力,还保留索桥,何况最终也没有羌兵从雁荡山逃脱,这次行动的目的都达到了,功过相抵也不至于到公开受讯的地步。
      李苍漠赶到时,石竹正跪在府衙院落的雪地里,上首坐着元帅温季,他身旁竟还坐着一人,李苍漠难掩震惊,那人竟然是贾文。
      他跌跌撞撞地闯进来,自然惊动了在场的其他人,除了石竹外均转过头来看他,贾文一扫之前的懦弱之态,眯起眼睛打量他。
      李苍漠忙跪下请罪。
      “你来了也好,正好可以对质。”方子凡摇摇羽扇,温和的笑了笑。
      “起来,候在一旁吧。”温季也并未苛责,淡淡地吩咐道,随即朝方子凡摆手,“继续。”
      方子凡点点头,回身向阶下跪着的人发问:
      “石竹,为师问你,你是如何让羌人弃关逃跑的。”
      “末将突袭羌人骑兵队时,从粮草官身上截获一封密信,信中提到羌人王庭内乱,速召远征大将军胡绿耶回朝。属下想是否可以利用此信制造混乱,便乔装成被突袭的羌人骑兵,因为有令牌,行事也轻松很多,属下告知留守的羌将丰偐大批大炀军已深入虚云关,骑兵队被灭,希望丰偐前去增援,而密信中内容也让丰偐觉得羌王庭已经内忧外患,实在无能力再征东,强攻风逾关乃是胡绿耶一意孤行,丰偐与赞虎交好,而赞虎在争夺远征帅印一事上败给胡绿耶,一直怀恨在心,两人势同水火,属下以为丰偐极有可能动摇。”
      说到此处,石竹自己也觉得心虚,抬头觑了温季的脸色,见他并没有动手的打算才继说:“随后丰偐派人深入雁荡山查探,被属下所领将士伏袭,惊慌之下更以为大炀军已扩散至风留关,属下稍一挑拨,他便决定立刻带人从雁荡山突围出去,属下待他出关后便令城中百姓封锁索桥的城门,待石峰将军入关。”
      石竹闭了嘴不再说话。
      “说完了?”极具压迫感的声音从首位传来,没有起伏,听不出喜怒。
      “说完了。”
      “没有想补充的?”
      “没有。”
      只听见“啪!”的一声一掌拍在茶桌上,震得茶盏直响,听得李苍漠眼皮直跳,担忧地看着跪着的人,偏偏那人却似毫无知觉。
      “垣石竹!你好大喜功,枉顾军令,将一国太子置于危险之中你可知罪!”
      低沉的声音难掩怒气,温季咬牙切齿地质问。
      “属下知罪。”
      此话一出,不仅李苍漠大惊失色,连一直悠闲的方子凡都皱了眉,满脸不赞同的看着石竹,这孩子从来不会吃亏的。
      “既如此,便将你所犯之事张榜三日,处以军仗五十,以儆效尤,你可认罚?”
      还未等石竹说话,李苍漠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石竹私自行动是有错,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而她的举动不知道为大炀挽回了多少将士,如此鞠躬尽瘁不嘉反罚,他不能接受,至于太子,他大概猜到了,所谓贾文,便是温迦,抚慰三军时因为混乱失踪的太子,他一开始隐瞒身份导致保护不足,并不能全怪石竹,况且,他也无事,此刻还能悠闲的坐在上首喝茶不是吗?
      “属下以为垣将军罪不至此!请元帅开恩!”
      温季默默看着这个奋不顾身的青年,沉声问道:“你可知她犯了何罪吗?”
      “属下与垣将军一同行动,属下可作证,垣将军并不知道太子殿下身份,是以作战时没有考虑到安全问题,属下认为情有可原。”
      温季突然觉得好笑,冷哼一声,冲着院中的人问道:“你告诉他,你行事前知晓太子殿下的身份吗?”
      石竹停顿半晌,一丝不忍,一丝难过,最终还是坚定回答:“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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