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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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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塔的篝火重新燃起,给漆黑的夜空一丝温暖,石竹独自坐在崖边,这里是她刚刚爬上来的位置,当时差点被巡哨发现了,那种恐慌的感觉还残留在体内,轻轻抚上松软的碎石,手指还忍不住战栗。若当时暴露了,只需轻轻一脚,她,和所有崖上的将士都会丧命于深渊,雁引关外的大军也必然是一番困战,大炀国……也许真的会……
猛地闭眼收了思绪,再睁眼时,一阵寒风夹杂着雨雪从背后吹来,还有丝丝血腥气。
贾文在她不远处坐了,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
“还好我藏的好,没被那些羌人给摸了去,治冻伤很有效的。”
低头默默摩挲着手中的瓷瓶,手指上的厚茧触到光滑的瓶身,没什么感觉,石竹在脑海中回想丝滑柔顺的触感。
“谢谢。”终于还是没有说其他的话,沙哑的声音在风中转了转才落到贾文耳中,如踩碎秋叶时的沙沙声,干燥,清冷。
沉默,能听到方信的大嗓门,也能听到木柴燃烧的哔剥声。
石竹将瓷瓶收到怀中,碰到冷硬的信纸,突然有了计较,开口道:“贾公子。”
本陷在沉思中的人被她突兀的一唤,愣愣地答道:“啊?”
“石竹要带几人入风留关,你与叶公子是要留在此处还是随我一同入关。”
贾文呆了呆,神色复杂地问道:“风留关已在胡绿耶的控制下,将军去那里有何用?传闻风逾关也已被困多日,城中守将不足五千,甚至连妇孺都上城墙巡防,破城不过时间问题,我们也没必要再潜入其中。”顿了顿,见石竹神色未变,又继续道:“兵马元帅温季所率五万兵马被北柔然牵制住,迟迟未能支援风逾关,现下情形算的上国危,但将军所领队伍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羌人占领区,是否说明情势还有所转机呢?”
这些话一句一句讲出时,石竹并没有明显的反应,待他说完,才认真地看着贾文:“看来是要带公子去了,还请公子不要离石竹太远,准备好了就可以走了。”
方子凡看着远处雁荡山上火光灭了不足一刻又重新燃起,心下安然,捋捋胡须,嘴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
收回目光,温季问身旁的人“依先生所见,如何?”
“大事已成,命将士攻城吧。”
温季闻言点点头,转身对副将吩咐:
“传令下去,丑时之前拿下雁引关!”
等众将领命离去,温季依旧皱着眉头不知在思索什么。
方子凡摇摇头,劝慰道:“他们既能越过雪山,还成功占领了哨塔,此事已成一半,接下来自不会出差错。”
温季所率大军早在三日前就摆脱了柔然的束缚,但他们并未直接奔往风逾关救急,而是早早驻扎在雁引关外,胡绿耶只当是大炀无人,孰不知温季挖了坑等他跳。
由云亲王温季亲自挑选并训练的平远军虽然人数不多,正规编制只有六万人,但由平远军中高级将领操练和统领的附属军队,包括河西军,穿云骑两个大兵种以及其下分布在大炀边境各处的军队总人数达到三十万余。
平远军以铁血闻名,每名将士都能以一当十,传闻他们身上没有一片完整的皮肤。
而温季此时带的五万人又是其中的上上等,整个队伍像头沉默的雄狮,只待下令,便能将敌人撕个粉碎。
是以不消半个时辰,大炀军就将赞虎的头颅挂在雁引关的墙头,祭奠此前在此处丧命的雁引关守将。
休整片刻,就在温季下令队伍开拔时,探子回报雁荡山上正在交战。
方子凡闻言神色一凛,喃喃道:“不应该……”
按照事先的安排,石竹他们的任务是夺下雁荡山哨塔,切断敌人的联系,温季大军从雁引关向风留关包围,胡绿耶率大军攻打风逾关时城内防守必然匮乏,此时平远军以雷霆之势迅速夺取风留关,其后便可与风逾关的援军呈合围之势一举击溃胡绿耶的虎狼之师。
至于石竹所领之兵,只需守住索桥,截断羌人逃窜之路,必要时可毁掉索桥,以防有漏网之鱼与虚云关驻扎的羌人连接,致使大炀军腹背受敌。
虽然毁掉索桥极大削弱了日后西北边境的防守力量,也影响贸易往来,但国难当头,不得已而为之。况且,相较于仅仅是难修的一座索桥而言,大炀军在攻打风留关以及之后与胡绿耶大军的对抗中将要损失的将士才是致命的。经此一役,羌人会被驱逐,大炀的军力也会被极大的消耗,然而大炀面对的敌人不仅仅是羌人,北柔然三十年来从未停止过骚扰,此战亦是一场豪赌,容不得半点偏差。
然而此刻却出现了意外之事,作为整个行动的策划者,方子凡脑中一片激荡,心下惶然。
温季眉头紧皱,看向雁荡山上的漫天火光,眼里闪过一丝决然,下令道:
“传令下去,进军风留关,增派探路前锋,不可妄动。”
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副将犹豫地开口:“…需要向雁荡山增援吗?”
自觉失言,说罢他已是冷汗涔涔,却不见元帅有所表示,忍不住抬头,只见身前漆黑的战甲在夜色掩映下泛着冷光,挺直魁梧的后背散发着久经沙场的人才有的威压,此刻他是三军元帅,是大炀将领。
然而,温季闻言只是停顿了一下便跨上战马呼啸而去。
看着离去人的背影,方子凡摇头苦笑,这人总是这般严厉,对自己是,对石竹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