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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晚宴 ...

  •   十六日,柔然王携王子进京朝拜,陵帝设宴庆承德殿,一则为柔然接风洗尘,二则也是为大财羌戎的云王庆功。
      石竹也在出席名单上,却不是作为有功将领赴宴,李沧漠本来品级不够不能参加的,但由于受到榆公主的特意邀请,倒是得了机会和石竹子靖一同进宫。
      自从李沧漠收了请柬,温子靖就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看他,要不是一会儿要赴宴,他一定会对温子靖一顿胖揍。
      但对李沧漠来说,无论是意料之外的请柬还是温子靖打量探究的目光,这些都不重要,他此刻在意的是,身边从一开始就心不在焉的人。
      石竹今日着了红色的宫妆,略施粉黛,眉间一点朱砂,坚毅的脸颊倒柔和了几分,微垂的眼睫竟透出些许脆弱来,李沧漠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石竹躲在竹篮后朝他微笑的画面。
      “姐?”温子靖伸手在石竹跟前晃了几下。
      “……怎么了?”石竹迷茫的抬头。
      “我才要问你怎么了?今天一直走神啊,马车很快就进宫了。”
      “……是吗?”
      温子靖无奈地看着她,又瞥了一眼李沧漠,“一个个都这么没精打采的,李大哥也是,一路上都板着脸,这里不是战场,你们都这么凶干什么?好不容易看见姐穿女装,李大哥你就不高兴吗?”
      李苍漠蒙蒙地抬头,又看了一眼石竹,正好对上石竹转过来的茫然的目光,突然就慌乱起来,小声道:“挺高兴的。”
      温子靖哭笑不得,“你害羞个什么劲儿啊!”
      正说着,马车已经在内门停下,石竹没理他们率先掀开车帘跳下车,让那守在车外准备弯腰当垫脚石的车夫尴尬了一下,犹豫着直起身子。
      石竹看了他一眼,皱眉停下脚步,在车上一直走神,竟一时忘了此刻的身份,不着痕迹的整理了一下衣服,温顺的的站在一侧。
      “姐,等等我!”温子靖随后着急地跳下马车,完全没注意到身旁僵直的车夫。
      李沧漠最后下车,见那车夫一脸扭曲的看着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脸。
      “苍漠!苍漠!”
      一抹鹅黄色的身影飞快的跑过来,晃的李沧漠睁不开眼。
      “你来啦!”温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半是羞涩半是欣喜地看着他。
      李沧漠本来不太把她当回事,此刻见她对于自己的到来那么高兴,一时有些受宠若惊,讷讷地点头:“嗯。”
      温榆更开心了,揽住他的胳膊就走,“我带你去大殿,我告诉你哦,今天我会表演哦,你可要认真看!”
      李沧漠来不及抽手,只能随着她走,突然想到什么扭头去看石竹,只见石竹嘴角微带了笑意朝他点头。

      站在不远处的温梣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笑着摇摇头,随后走到石竹跟前。
      “歌未见过三皇子殿下。”石竹屈膝行礼,既然陵帝让她以歌未郡主的身份赴宴,她现在自然是温歌未。
      温梣愣了愣,不知所措地看了眼温子靖,温子靖虽然还是一副懒得理他的样子,但还是摇摇头表示他不清楚。
      温梣只得道:“免……免礼。”
      石竹站直了,礼数周到地谢恩。
      温梣吓坏了,虽然她之前对他们也很恭敬,可她从来都是以垣石竹自称,如今这么乖巧的做回温歌未,绝对不单单是因为陵帝的要求。
      趁大家进殿落坐,温梣凑到子靖身边坐下,偷偷问:“歌未怎么回事?这不像她啊。”
      温子靖白了他一眼:“那你想她怎么样,穿着女装还一副将军的架势让人看笑话吗?还是明明是以郡主身份入宫,却用一个谁都没听过的将士的姓名吗?”
      “我不是……”
      “再说,这不是你们想要的吗?让她变回温歌未。”
      温梣被他呛的一句话的也说不出来,尴尬地笑笑,天下人眼中潇洒的三皇子此刻只能摸摸鼻子闭嘴。
      温子靖见他可怜的模样,撇撇嘴也不再为难他,转过头默默地看着殿中。
      温梣见他终于放过自己,松了口气乖乖坐在旁边,却听见温子靖低低地声音:“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温梣转头看他,才发现温子靖一向骄傲吊起的眼角此刻垂着,茫然无措,却不似断案无数的大理寺少卿。
      “的确是陛下下旨让她以歌未郡主的身份出场,但我总感觉她有什么计划……”
      温梣张了张嘴准备说什么,温子靖却陡然转了话题,小声道:“那日多谢你的开导。”
      温梣没反应过来,但温子靖明显不打算再说,嚯地站起身,大步走向大理寺的同僚。
      呆呆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半晌,温梣才笑起来。

      石竹与女眷坐在一处,冷淡的面庞与周围娇艳的贵族小姐格格不入,自然也没人敢与她搭话。之前温榆在时,还能与她说上两句,可惜没过多久,她便去后殿为一会儿的表演做准备了。
      就算是石竹,这样的枯燥乏味也忍受不了太久,何况身边的女眷们一直用奇怪的目光打量她,何况,身上这身衣服她实在不习惯,于是温榆走后没多久,石竹便寻了个由头离了席。
      宴会还未正式开始,陛下与柔然王都没到场,来的人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闲聊,这种场合对于官场之人来说应该是最好的结交权贵的场所,没人会白白浪费掉。
      石竹并不打算走远,只在正殿外的栏杆处站定,看着红日缓缓沉入大地。
      “郡主好兴致!”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石竹皱眉,她转过身看着来人,微微一福,“歌未见过段公子。”
      段枫一笑,用扇子轻轻托起她,“果然是像模像样啊,我总算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执着了。”
      石竹没有说话。
      段枫挑眉,“你不好奇我说的是谁?”
      “公子想说时自然会说。”
      “你还真懂我。”
      段枫笑着跳坐到栏杆上,“这夕阳可好看,让郡主弃了殿内的繁华独自凭栏眺望。”
      石竹的目光从他身上转到远处,轻声道:“不好看,比起西北的落日,这里的夕阳太过遮遮掩掩了。”
      段枫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宫内的亭台楼阁将那本就模糊的夕阳遮了大半,隐约有霞光从缝隙里挤出来。
      段枫同样看向远处的天空,勾唇笑了笑,喃喃道:“我还从没见过和这不一样的落日呢,还以为所有地方的夕阳都如这般。”
      石竹转头看他,玩世不恭的笑容在昏黄的阳光下缥缈难寻。
      “你应该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吧?”段枫偏过头,笑着问:“只是一个小国的质子,却霸占了你重要的昭和宫,很不甘吧?”
      “百济不算小国,这代的王德才兼备知人善用将百济治理的很好。”
      石竹淡淡地看着他。
      段枫听了眼里闪过一抹惊讶,随后低头轻声笑道:“是吗,在这里呆太久了,都不知道自己的国家怎么样了……”
      低垂的睫毛在他眼前落下一片阴影,石竹心中一动,正欲开口,段枫突然止住笑严肃的看着她。
      “你知道吗……”
      石竹愣住,难得的有些紧张,“……什么?”
      “宫中严禁向我透露任何有关百济的事,我要是去向陛下告发,你就惨啦!让我抓到把柄了吧!”说罢附掌笑个不停,直笑的站岗的侍卫频频侧目。
      石竹看着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掉下来的人,额前青筋直跳。
      好在段枫知道分寸,一会儿就收住了,神采飞扬的跳下栏杆,摆摆手道:“好了不逗你了,我虽然被禁了消息,但自有办法知道朝堂内外的事,你说不说都无所谓。”
      石竹神色未变,心头却暗暗吃惊,挑眉看他,的确,第一次见面,他就准确的叫出了她在外的姓名,但此刻说起这个是为了……
      段枫得意的笑笑,接着道:“听说最近几年柔然也强大了不少,不甘臣服于大炀,常常滋扰边境,年前那场大的会战你们也费了好大劲才摆脱他们支援西北的吧?”
      石竹不置可否,对段枫的看法却转了又转,百姓甚至不少官员一直以为平远军没有援兵风留关而是突然出现雁引关是方子凡的计策,其实是不得已而为之,柔然年底的那场大攻击确实是让北方镇军吃了不少苦头,大抵是柔然与胡绿耶私下有什么交易,柔然大军一门心思拖住温季,最后方子凡命石竹扮作舞姬混入柔然大营拿了统帅才逼得他们退军,等平远军赶至西北时,已然来不及回风留关,只得兵行险招,突袭雁引关,为了安抚民心,此事自然是没有流传出去,百姓以为大炀仍旧是坚不可摧,让别国闻风丧胆的大炀。
      此刻,段枫却随意的说出了真相。
      “你不用那么紧张,我又出不去,不会有人知道的,”段枫见她目光凌厉地看着他,笑着安抚道。
      “柔然异心既起便不会善罢甘休,此次虽然略输大炀一筹,不得不矮身降服,但难保日后不会卷土重来,但经历了两场大战的大炀眼下是绝不宜兴兵的,陛下会用更加柔和的手段降服柔然,对吧,郡主?”
      天已完全暗下来,殿内传来乐曲声,想必宴会快要开始了。
      段枫满脸笑意地看着石竹,在他的等待中,石竹终于慢慢开口道:
      “公子身处高墙之内,却掌握天下之事,审时度势比石竹不知高明多少,如此才能却偏安一隅未免太过浪费。”
      段枫神色不动,直直地看着她,锐利的目光似要看到她的内心,半晌,终于笑道:“郡主多虑了,从段枫进宫的那刻起,生死都不能也不会离开这里,看来郡主自有分寸,段枫也不用多说什么了。”
      段枫收了折扇转过身要走,突然又折回来:
      “承蒙陛下厚爱,段枫有幸与郡主一起参加今日的宴会,待会儿再见,郡主可不要太想我啊。”
      说完狡黠一笑,向廊后走去。
      石竹淡淡地看他走远,最后一次看了一眼迷蒙的天边,转身向殿内走去。

      此时走廊转角处,段枫苦着脸摆手:“这次我可真没说什么不该说的,也没有提到你,”想了想,补充:“只说了个他字应该不算吧?”
      温迦冷冷睇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迈步离开。
      “父皇一会儿便到,快下去准备吧。”
      段枫拍拍胸口舒了口气,咬牙跟上他,用胳膊肘推了推他,坏笑道:“你别说,她今日这一身红衣低眉顺眼的模样真是好看的紧欸,怪不得你一直放不下她。”
      温迦不理他,径自向前走,他也不恼,跟在后面自顾自的念叨:“大概是病养好了,没有以前惨白的脸色,也稍微长了点肉,略施了脂粉,整个人站在那儿别有一番风流韵味,啧……就是手有点……不过仔细看也算是纤纤十指啦,就是茧厚些……总之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的,挺拔的身材真是让我越看越喜欢……唉,你就不怕你父皇真把她许给柔然王子啊?”
      温迦终于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他。
      段枫咽了咽口水,没出息道:“我这不是替你担心吗,我肯定希望不是啊,你别这么看着我……”
      温迦瞥了他一眼,转身继续走,边走边道:“以她的能力,和亲太过浪费,父皇很清楚,此战即便是大炀输了,也不到如此服低做小的地步,更遑论我大炀才是胜者。”
      段枫撇撇嘴,不赞同的道:“话是这么说,你不是也挺担心的吗,不然也不会安排那么多贵族小姐来啊,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柔然王子就是冲着她来的,非她不可呢?”
      温迦抿了抿嘴反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段枫一时语塞,对啊,为什么会这样呢,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以她的个性绝不会做出惹眼的事,王子又怎么会注意到她呢。
      “如果……柔然王子和你一样,就喜欢她那样的呢……”
      段枫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些话,他总有不好的预感,以至于竟失神地说出这番话,回过神来,温迦斜觑的目光立刻刺地他跳脚,他想都没想反击道:
      “怎么!我说错了吗,你看得上的东西别人怎么就不能看上,你自己畏畏缩缩的,还指望其他人和你一样吗?!等哪天她真跟谁走了你就自个儿哭去吧,你说只要她幸福就好,她真的跟谁说说笑笑时我就不信你受得了,温楺不就是个例子吗?”
      温迦身子猛地一震,没有再看他,快步离开了走廊。
      段枫话刚出口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也不敢去追,胆战心惊的目送人离开后,哭丧着脸直撞墙,“啊……说错话了……段枫你是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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