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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段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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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老的意思是——”温迦似乎还是难以接受,偏着头斟酌着言语:“她因旧伤损了子宫,绝孕了?”
注:《神农本草经·紫石英》条,谓主治“女子风寒在子宫,绝孕十年无子。
明·张介宾《景岳全书·妇人规·子嗣类·辨古》中引朱丹溪之言云:“阴阳□□,胎孕乃凝,所藏之处,名曰子宫,一系在下,上有两岐,中分为二,形如合钵,一达于左,一达于右。”明确指出子宫是一个倒置的三角形,一系向下(宫颈),其上角左右各有一岐(输卵管)向两侧延伸,即“上有两岐”;宫体是中空的,故曰“形如合钵”。
古代就有子宫一说了呢,呵呵,觉得自己好鱼唇哦。
石老爷子摸不准这太子爷抛下宫中盛宴跑来云王府是怀着什么心思,其实不管太子怎么想,对这女子是何打算,事实摆在眼前,任谁也无法改变,身子坏了就是坏了,纵然他是神医也无力挽回,当下毫不隐晦,索性痛痛快快地说了个够:“回殿下,老臣初诊时,只道是郡主长期劳累过度,加之前段时间似受过杖刑,气血亏损滞涩不畅,今日又受了风寒,久未进食,心神不稳才会昏倒,至于不孕之说,只是老臣看她体虚气弱的厉害,未免担心将来孕育孩子困难,不曾想王妃会道出旧事,但如果真如王妃所讲,她一直以来的血道不畅,气机郁滞也可以解释的通了。”
“所以呢,结论是?”
温迦少有的冷言冷语,颊边的肌肉紧绷。
老头子年纪大了,却不糊涂,知道太子不想和他打太极。
“以目前的身体条件来看,郡主是不太可能孕育孩子,”他不敢把话说死了,略一思索道:“老臣已命小童煎药,再辅以针灸治疗,郡主不日便会醒来,至于——”
“石老有话请讲,不必有顾虑。”
“那老臣就开诚布公了,郡主年纪也有双十了,早已长成,只能靠日后悉心调养,或有几分希望受孕,但此事需得其夫君耐心呵护,怕是少有这样的男子。”
王妃茫茫然地看着石御医,脚下飘然几欲昏倒,被机灵的婢女搀住。
温迦从不知名的思考中回过神来,吩咐道:“石老辛苦了,不知何时可行针?”
“等一会儿喝了药后就可。”
温迦看了一眼床上从头至尾漠然躺着的人,淡淡地说道:“那就有劳石老了,请务必调养好郡主的身体,王妃今夜也劳累了,还是早些回房休息吧,郡主醒后,如逢会派人告知的。”
王妃看看他,实在不能从他平淡的脸上寻出一丝心疼或是其他,便点点头由人扶回卧房。
李沧漠不可置信地看着温迦,这个男人眼里的内容没有人比他更懂,可是此刻他就这么从容地接受了这个现实,甚至没有一点悲伤。
“李将军是否也该回避一下了?”
“回避?我与她共住一间军帐十年,从没听过什么需要回避的话。”
“是吗?那么将军现在听到了,从前或许是情势所迫,顾不上礼仪,现在不一样,这里是孚京,她不仅是垣将军,她还是歌未郡主,将军也该为她的清誉设想一下。”
温迦从云王府回宫后,并没有直接回寝宫而是留下随从独自去了昭和宫。
此时,段枫像是知道他会来,命人掌了灯,在书房里与自己对弈。
温迦披着厚重的夜露进门时他正捻子苦思冥想。
“哦,这么晚了,殿下怎么有空来,听说殿下宴会途中就丢下一众大臣跑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段枫干脆将子扔到一旁,捧起茶盏悠闲地问道。
“你和她说了什么?”
段枫从未见过温迦露出这样的表情,他甚至很少有表情,淡淡的脸上隔着淡淡的雾气,从未让人看清过,但是现在,毫不掩饰的怒气与痛苦在他俊美的眉间纠结成刺眼的折痕,眼里的情绪波涛汹涌晦暗难名。
段枫愣了一下,笑了笑,看着他道:“也没说什么特别的,不过的她的反应倒是出乎我的意料……”话还未说完便被人揪住衣襟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我问你跟她说了什么?”
段枫低头看看揪住他的手,拿折扇敲了敲,“哎呀呀,这可不像你啊殿下,再说,你这么勒住我我怎么说啊。”
温迦看了他一眼,一把将人甩回椅子上,他说的对,这不像自己,可是滔天的怒火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他能强忍着回宫已是极致。
暗下松了松攒紧的手,温迦寻了张椅子坐下,冷声道:“把今天你见到她的情景详细说一遍。”
段枫抚了抚弄皱的衣襟,吐吐舌头皱眉道:“我最喜欢的白襟褂子就这么让你毁了,我又不像你,我一个质子能有件喜欢的衣服已经很困难了好吗!”
“父皇给你的月钱不少,衣食用度都是和温梣一个品级的,是你自己拿那些讨好下人了,才落得现在的穷酸样”
“那我能怎么办?我想出去逛逛不得打点一下,那小宫女长那么漂亮我不得捧捧场啊。”他还准备说,见温迦闭眼捏紧了茶杯,忙收住嘴,妥协道:“好啦好啦,告诉你就是了,可别再把我这儿的杯子摔了,没剩几个啦。”
“她是中午的时候来的,我正准备溜出去,开门就见个人杵在那儿发呆,一身武士的装扮没把我吓一跳,接着就发现她的脸和画里的一模一样。”
说到这儿,他佩服地看了温迦一眼,“你是有多……才能把她长大的样子想的分毫不差啊,她发现我认识她自然觉得奇怪喽,就问我是谁,她当时的样子和你初见时我一个德行,漠然,怀疑,毫不动摇,简直和怪物一样。”
段枫像想起不好的回忆似的,摇摇头接着道:“后来我就把温楺的事告诉她了,哦还有皇后的事,我想她好歹在朝廷当官,虽是边防驻将,宫里的大事也该知道一二,没想到她听了之后脸色刷白,我还以为她生病了呢,之后她就仿佛丢了魂似的走了……”
温迦听一句,脸色便阴沉一分,以致段枫最后越说越小声,小心地觑着他的脸色。
“我说啊,没这么严重吧,你今天是去干嘛了,她真的病了吗,不是我害的吧?”
段枫简直要哭了,天知道他只是想帮好友一把,顺便捉弄一下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女人。
“高热不退而已,死不了。”
不知为什么,段枫能从他平板无波的声音听出点没好气。
温迦端坐着,如雕塑般一动不动,挺拔的背影在烛光下轻晃出几分脆弱。
段枫看了半晌,终于无可奈何道:“为什么不让她知道呢,只要她在孚京一天,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来告诉她,一个见惯生死的人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你们最后总归是会在一处的,这些个牵扯她越早清楚越好,也免得你日夜担忧着,不敢亲近一步。”
“见惯生死就会对死亡麻木了吗,就没有悲喜了吗,那她今日为何会晕厥?”温迦接口道,说得段枫一愣,不知该怎么反驳,呆呆的看着他。
温迦低垂着头,将明亮的眸子与黑暗融为一体,低沉着声音喃喃道:“段枫,我动摇了,十一年来我第一次动摇了,我好像现在才知道她经历了我想象不到的东西,除却我知道的,她身上还有其他的伤痛,哪怕以后的几十年再怎么呵护,那些溃烂在昨日的疤我是触摸不到的……我也以为她是个坚强的人,可是知道她晕过去了时我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难过,她没有被多年的痛苦麻痹,她没有忘掉我们……”
燃尽的宫灯扑闪几下灭了,书房陷入无尽的黑夜,月光穿过窗花撒进来,映出模糊的身影。
温迦抬手遮住眼睛,喑哑地声音拨乱了一室的沉寂。
“你知道吗?不光是温梣他们觉得不安,有时我也会担心她是不是早已不在乎我们了,边疆的生活虽然艰苦却和这压抑的孚京不同,那里是快意的,她和部下在一起时,脸上没有表情,我却知道她是愉悦的,我们这些十多年前的玩伴对她而言是怎样的存在呢?而现在我却没空思考这些了,她能好好活着就可以了,不一定在我身边,只要我知道就好了。”
“那你这么多年的辛苦就这么白费了吗!”段枫觉得不可思议,“这些事情不是你们能左右的,只能说是天意,你没错!”
“呵,”温迦笑着摇头,“事实上,我回京后,父皇已经察觉到我的心思,所以告诉了我一些事情,知道那些事后我就开始质疑自己的决定了,经过今日的事我才更加确定了。”
段枫嚯地站起来,冲着温迦道:“我不知道你们父子躲在御书房里说了些什么,你也不会告诉我,但我要说,如果你就这么抛弃了十几年的坚持,我段枫怕是要瞧你不起了!”
黑暗里,温迦转过头看着他,段枫分辨不清他的表情,应该是极悲伤的。
“段枫,你虽是百济的质子,却自幼与我交好,我知你所作所为是为了我,但此事并不如你想的那般简单。你若还当我是朋友,日后就不要再在她面前提起了。”
说罢,他也不理会段枫张牙舞爪的表情,头也不回地出了书房。
段枫听了他的话,仿佛嫌他多事一样,气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怒火压了又压,还是没忍住猛地拿起温迦刚才拿过的杯子扔在地上摔碎了,愤愤道:“你以为我想管你们的破事啊!”
他本就不是拘泥于情情爱爱的人,只不过这么些年一路看过来,被温迦的执着触动了,想要推他一把,没成想竟得了这么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