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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番外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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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榆张了张嘴,看了她的的背影一会儿,突然偏过头去,单手抱住自己颤抖的身体:
“一直以来,我最恨你了。”
前行的脚步终于顿住,石竹没有回头。
温榆亦是不曾抬头,额前散下的乌发遮住她晦暗不清的眼。
“从小时候开始就是了,母后疼你,哥哥们也都爱带着你玩,二哥......二哥他也是,那么傻,你明明都不在了他还傻乎乎地在雪地里等了你一晚上,他走时手里一直握着你的发带,怎么掰都掰不开,明明平时瘦弱到不行,连我都不如,呵......”
温榆捂住双眼也挡不住灼热的刺痛,低沉的声音娓娓道出沉寂十多年的追悔与泪水。
“你在边疆苦,我们就好过了?二哥走了,你也走了,我们再也不会聚在一起笑了,大哥越发的沉默冷淡了,三哥表面上还是嘻嘻哈哈,背地里却比过去不知认真多少,他那么努力只想帮到大哥守住我带回你,可是真的见到你时,我们才知道自己有多蠢.....呵呵.....呵呵呵.......怎么可能回得到过去,怎么可能,二哥明明都不在了.........”
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复低沉,温榆嘴角噙着一丝笑,依旧是那个骄傲明艳的公主:
“大哥也算是马有失蹄,我以前一直觉得他太冷淡,不如二哥温柔,不似三哥热情,后来才知道,他那样冷酷的人也有执着在意的事和人的。”
“母后说过的话,二哥的记忆,我们从未忘记,虽然每次回忆起像是剥开结痂的伤疤一样疼,但我们都敢追求自己的未来,你呢?你说你没有归宿,你只能紧紧拽住从前那些可怜的已经腐烂掉的岁月不敢踏出一步,有人想牵着你走,你就只会瑟缩地窝在角落里,战场上你是杀伐果断的将军,现实里你只是个自私的缩头乌龟罢了!二哥死了,母后死了,子靖死了,青衣姑姑死了,身边的无数的战士死了,他们恨过你吗?!我们恨过你吗?!你还要沉浸在自己的愧疚中多久?!”
说完这一连串的质问,温榆终于不再低头自说自话,她仰起头,走到沉默的人跟前,无尽嘲笑与轻蔑,抛下一句毫无感情的话:
“我瞧不起你,垣石竹。”
温榆走后,石竹一直站在黑沉的夜色里久久未动,与屋内的喧闹与欢笑想比,屋外只有冰冷的沉重的安静。
脸上突然一冰,石竹恍惚地抬头,无数片雪白的晶莹从天而降,纷纷扰扰地落在她脸上,无意识地抚上脸颊,又放下来,石竹呆愣地看着手上一片温热的水渍。
方子凡独坐在大厅的首席上,没人敢来灌他酒,他也乐得清净,自己斟了一杯酒慢慢的啜着,微笑着看喝脸红脖子粗的壮汉们你骂我两句我打你两下。
侧头瞥见温榆从大门里进来,有人上去敬酒,被李苍漠拦了,那人看了温榆一眼,又看了李沧漠一眼,笑了,拍拍李沧漠的肩说了几句什么就走了。温榆难得的木着脸对自己丈夫点点头就进了后院。
方子凡看着傻站着看自己媳妇儿离开的李沧漠,不厚道的笑了,差点呛着。再抬头就看见李沧漠隔着几桌人朝他这边看,心叫不好,果然,李沧漠没有犹豫直直地走过来了。
放下酒杯,方子凡展开羽扇,依旧笑得风淡云轻:“李将军有事?”
“方先生神机妙算应当知道的。”
“呵,那可说不准,将军夫妻之间的小吵小闹方某还真不清楚。”
“方先生不用遮掩,”李沧漠忍不住直翻白眼,懒得跟他瞎扯,“方先生闲云野鹤之人怎会对我们这些聚会感兴趣,想必是孚京有安排吧。”
方子凡挑眉,似有些意外,眼里笑意更深,“将军高看方某了,方某只是闲的没事,觉得这里有好戏看就来凑热闹罢了。”
他只想亲眼看看他青睐的徒弟最后的结局罢了。
“不过,”方子凡突然神秘一笑,凑到李沧漠耳旁,用羽扇遮挡了轻声道:“我倒确实算到孚京的那位好像有所动作哦。”
话音刚落,眼前的人如预期的震了一下,转过头愕然的看着他。
石竹在外面站够了,平静了情绪后抬脚准备向楼里走,一个面庞白净的男子拦住了去路。
那人微躬着身子,斑驳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扎在发套里,石竹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姑娘跟老奴去一趟吧,公子等着呢。”
强忍着心颤,石竹点点头,“公公等一下,这雪下大了,我去院里拿两把伞。”
即使已做了心理准备,初看到那人孤零零地站在山脚下,石竹还是忍不住攒紧了拳。
侍从们得了命令都远远的站着,那人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远远地望着她,笑了。
石竹喉头发紧,踏着初雪一步一步的向他走去,仿若跨过这未见的两年,又像是过去十六年寒冷的夜在她脚下铺展开来。
将伞举过去,拂去他头发上的雪屑,石竹看着他凹陷的双颊和裹了一层又一层的冬衣,发着愣。
如玉的脸庞此刻只剩下苍白,眼下一片浓重的阴影,曾经坚毅的人此刻只能依偎在厚重的貂皮披风里,躲避风雪。
石竹颤抖的手指顺着脸庞来到脖颈上长长的旧疤,只有这里是一样的。
手指上的冷意惊地温迦瑟缩了一下,他朝石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扬起的嘴角,弯弯的眼睛终是成为了击溃石竹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猛地后退一步,跪倒在低,双手捂住面颊。
嘶哑的悲泣如野兽的呜咽沁入漫天的飞雪,飘散在大漠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声一声,一句一句,低沉如钟声,敲打在温迦的心壁上。
仰起头,温迦嘴角笑意不减,却有湿咸的液体流到嘴里。
蹲下身,将人揽在怀里,一下一下的拍抚着颤抖的脊背,轻笑道:“你们从前老怨我冷着脸,现下我爱笑了你怎么反倒哭了呢?”
怀里的人一下子抓住他的衣襟,将头埋在他的颈项里,仍然止不住的颤抖,温热的液体顺着衣领流到胸膛处,异常灼热。
“你放在树屋里的信我看到了,我按照约定来了,能跟我回去了吗?”
石竹怔住了,仰起布满泪水的脸,定定地看着他,样子有点傻。
温迦替她拂开额前凌乱的发丝,摩挲着她的眉头,喃喃道:“你走时我很不甘心,泄愤地把你用过的东西都摔了,临到树屋,想起温楺的死,想起我们的年幼,终是没狠心砍了,只是下意识去里面坐了坐,在□□木雕里找到了纸条。”
他说的平淡,石竹却听得心惊,她想象不到伤心的他要摆弄多久才能在木雕里找到她本人都不曾期待会被找到的信。
温迦定定地注视着石竹,眼里是化不开的浓烈。
他揽过石竹的后脑勺,靠过来,额头相触时,能感受到身下的人轻颤了一下。
“山洞的那个早晨,你背着光站在洞口时,我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第一次觉得我咬牙坚持了真好,可是,垣家的牺牲,温楺和子靖的死,那么多恨隔在我们之间,我不知道还能怎么继续,对不起,没有听你的想法擅自离开了。”
温迦后撤了一点,脸上只是淡淡的笑,颤抖的手和发红的耳垂却暴露了激动的心情。
试探地一点点靠近,温热的气息交错,一片雪花落在石竹的鼻尖,温迦看了看,微微抬头,轻轻地吻去了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