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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章 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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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冬
十一月份虽然还没有结束,可是班级的同学已经开始准备圣诞节,大家相互叮嘱的要准备一角的硬币,从12月1号开始每一天要向不同的人要一枚硬币,可以给出去了24个硬币的人就等于送出去了24份祝福,而要到了24个硬币的同学,拿着24个硬币去买苹果,将会得到幸福。
青歌绝对属于准备24个硬币的人,她觉得用2块4去买一个苹果,已经快赶超日本的价格了,太浪费。她的小小期望只是能在圣诞夜那天和爸爸妈妈一起吃蛋糕,漂亮的蛋糕,温暖的家,这就是她全部的圣诞愿望。
“青歌,好漂亮的蛋糕。”
课间里青歌翻看着蛋糕杂志,被汪妤函看到,她眼睛瞪得圆圆,
“这是日文吗?”
“嗯,让朋友寄过来的。”
“青歌,你没事吧?”
林慧注意到这几天青歌都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平日温暖的笑容也不在了,时而还会眉头紧锁。
“没有呀,晚上睡得不太好。”
“亲爱的,这是要自己做蛋糕的意思吗?”
比起青歌的脸色,汪妤函显然更加关心杂志里面那些美丽的蛋糕,青歌点点头,拿过杂志,
“本来是这样打算的,在日本读书的时候,有家政课,学做过蛋糕,可是现在家里没有烤箱,可能没办法自己做了。”
青歌有点遗憾的表情尽收在韩莫荀的眼中,他倒是有办法可以让青歌做蛋糕。
平安夜那天,青歌偷偷传纸条给韩莫荀,这是她第一次上课传纸条,所以还有点小紧张,字条特意夹在一个笔记本里,上面还用铅笔写上了韩莫荀的名字。
‘我今天不上晚自习,不用送我回家了。’
没有地方做蛋糕,虽然有些失落,可是只要能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吃店里买来的蛋糕也没所谓,所以她打算去买蛋糕,为此早上就和刘依依请假,翘了晚自习,虽然是她最喜欢的数学课。
“你……”
青歌远远就看到韩莫荀站在那个每天等她放学的地方,他依旧倚着车站着,但是这是第一次在天还没有黑的时候看到这个场景,他穿的是一样的校服吗?为什么此刻青歌突然觉得这身校服好像也不是那么丑,韩莫荀比杨磊还高吗?
“上车。”
韩莫荀给青歌开车,青歌本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的,也不知道是出于习惯还是怎么的,竟然就这样上了车。
“你不冷吗?为什么不穿外套?”
他摇摇头,可是明明手指都已经有点泛红了,
“我要去蛋糕店,我和刘老师请了假,你怎么跑出来了?”
青歌强调自己请了假,她非常担心韩莫荀是自己翘课跑出来的,可是问了问题才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难为韩莫荀,解释的话要说很多话,他不能说话的,想到这里青歌马上摇摇手,让韩莫荀不用回答,
“我去蛋糕店,送我去蛋糕店吧。”
韩莫荀没说话,司机也继续开着,青歌本以为目的地会是蛋糕店,可是车却停在了酒店门口,
“我要去蛋糕店。”
青歌很执意,韩莫荀却拉着青歌进了酒店,虽然只是拉着手臂,但是青歌还是忍不住脸红,这对她而言好像有点太亲密了,虽然杨磊有时也会拉她,可是韩莫荀确是不同的,但到底哪里不同,此刻的青歌却也说不出来。
韩莫荀带着青歌到了酒店的厨房,里面有的师傅在掂着大勺炒菜,火光四射,而韩莫荀很自然的穿梭在这些人中间,那些师傅也没有太奇怪为什么这两个少年会来这里,只是有几个切菜的人,会时不时抬头看看青歌,可是手上的动作却完全没有停下来。
“收拾好了,做蛋糕要用的材料工具都在这里。”
走到拐角处,一个有点外国人长相的男生看到韩莫荀后说道,看着专业用具,青歌有点明白韩莫荀带她来这里的用意了。本来感动到要哭出来了,可是看时间,已经没有时间让她婆婆妈妈了,她连忙挽起袖子洗手开始做蛋糕。
“谢谢。”
当青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韩莫荀已经离开了厨房,
“他不喜欢油烟味。”
那个长的像外国人的男生看到在寻找韩莫荀的青歌说道,他虽然让了一大部分空间给青歌,但是自己也没闲着在准备当晚要提供的甜点。
“你是外国人吗?”
“我是混血,爸爸是法国人,妈妈是中国人,我叫路易斯,但是大家都叫我路。”
“我叫青歌。”
为了不再洗手,两个人没有握手只是对对方报以一笑。青歌做蛋糕的时候很专心,但嘴角微微挂着笑,这让路总是忍不住观察青歌,为何这个女孩会这样微笑,是因为她太喜欢蛋糕,还是想起了某些回忆?
而太长时间不做蛋糕的青歌显然有些力不从心,还好路时不时过来帮忙,总算在时间内完成蛋糕。
“今天真的谢谢你,路,这个蛋糕是留给你和韩莫荀的。”
青歌想着要从这里搭车回家还需要很长时间,没有过多的寒暄,装好蛋糕就匆匆离开,出了门口就看到车子仍旧停在大门口,是没有走过,还是刚刚过来的?
“走吧。”
青歌回头看到从大堂走出来的韩莫荀,已经换上便装,脱去校服的韩莫荀有些不一样,黑色的高领毛衣,灰色的呢绒大衣,黑色的裤子和系带皮鞋,明明那么成熟的颜色,却刚好衬托着他的肤色。
看着一直盯着自己的看的青歌,让韩莫荀有一丝丝紧张,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表,示意青歌快上车。擦身而过时身上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透露他刚刚洗过澡,难道他住在这里吗?青歌想问,却又不敢,只能默默的跟着他上了车。
‘宝贝,妈妈今天要加班,不回去了,你自己先吃饭吧。’
刚坐上车青歌突然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平时从来都不带着去上学,为了要提醒妈妈爸爸回家,她特别带着手机,刚拿出来就看到妈妈发来的信息,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看到的,妈妈明明答应要回来,一家人一起过圣诞的。
青歌马上打过去,可是已经是关机状态了,青歌不知所措,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因为太用力而变得发白,发现了青歌的不对劲,韩莫荀挺直后背看着青歌。
“妈妈说她不会来。”
青歌勉强的对韩莫荀笑着,可是手却一直在发抖。
“叔叔麻烦停车,麻烦停车。”
快到家的时候,青歌突然用力的拍着司机的椅背,司机吓了一跳,忙将车靠在路边,青歌发疯一样冲下车,没有管过往的车辆,直奔着马路对面冲过去。
“爸,爸……”
注意到青歌叫声的男子,停下了脚步,打开出租车,让身边的女人带着孩子先上了出租车。
“青歌,你回来了。”
男子的笑有些僵硬,大概没想到青歌会这么早回来。
“爸,你去哪里?”
看着他身后的行李箱,青歌有些着急急忙拉着青蒙克的胳膊。
“青歌……”
“爸,你看我做了蛋糕,我们说好了今天要一起吃的,不要走,我打电话给妈妈,让她回来。”
“青歌,你是大孩子了,爸爸不想骗你,我和你妈妈已经走到尽头了。”
“爸,你忘了吗?你和妈妈是大学时候认识的,你们不是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吗?你们的结婚照上面不是亲手写的吗?”
青歌哭的特别伤心,她甚至用力的摇着青蒙克的手臂,渴望着他回心转意,
“青歌,很多事情你还不明白,以后你慢慢就会明白的,太相爱不代表可以生活一辈子。”
青蒙克推开青歌的手,打开后尾箱放好行李,打算上车,开了门却又还是不忍心,回身抱着了青歌,
“青歌,虽然不在生活在一起,我永远是你爸爸,这一点不会改变,你知道吗?”
“爸……”
青蒙克上了车,看着缓缓开走的出租车,青歌手里的蛋糕掉在了地上,因为刚刚又是奔跑又是摇晃,已经有些散开的蛋糕盒,掉在地上后直接散开,整个蛋糕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蛋糕还没吃,怎么就这么碎了?”
青歌蹲在蛋糕前面,眼泪挡住了她所有的视线,那个温暖的家不见了,就像这个蛋糕一样,分散开了。
“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韩莫荀终于看不过去,走到青歌身边,将大衣披在青歌身上,拉她站起来,蹲着太久,青歌根本没办法好好的站起来,韩莫荀拉着她在旁边的花坛上坐下。
“我爸妈本来都是工商局招待所的服务员,后来两个人都辞了职,出来自己开酒店,刚开始的时候没有钱,什么事情都是两个人自己干,累的全身是病,可是那个时候他们总是相处的很好,看对方的眼睛都是笑的。慢慢的酒店的生意一天天变好,从一间变成两间,到更多,妈妈不用亲力亲为,可是我爸却很少回家了,在我初中二年级的时候,妈妈突然病倒了,是胃癌晚期,我爸去医院的次数总共是12次,最后妈妈病逝那天,他都没有到医院来。”
“你……你不是有口吃吗?”
韩莫荀难得的笑了,这么时候青歌该纠结这个问题吗?
“我从来没说过我有口吃。”
青歌皱着眉头,眼泪还在不停的流着,虽然生气韩莫荀的欺骗,可是在此刻听到他讲话,确实分散了他的注意力,让她没有刚刚那么难过了。
“爸爸妈妈是大学同学,两个人都是读建筑的,一起去日本留学,一起工作,后来妈妈进了日企,爸爸自己开了公司,两个人越来越忙,直到四年前两个人见面就只有吵架,为了缓和关系,爸爸毅然决定关闭公司,和妈妈去了日本,刚到日本的前两年,一切都好好的,难得的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可是慢慢的两个人的关系又恢复到了以前,后来我才知道原来爸爸有了另外的女人,还生了一个儿子,奶奶从小就不喜欢我,因为我不是儿子,可是我也是她的孙女,我妈妈也为了这个家……”
青歌说着说着,就又哭了起来,委屈的像个孩子,韩莫荀轻轻的揽住了青歌,天上飘下的雪花融化在韩莫荀的脸上,好像泪水一样挂在脸上,是青歌的真挚吗?好像又让他有了感情,不会再那样冷漠的看这个世界。
“不想回家吗?可以去酒店,我安排一间房给你。”
韩莫荀很了解那种回到家空无一人的冷漠,他不想青歌起体会,虽然她可能已经体会过了,可是从今以后不同了,青歌有了他,他会陪着她。
“如果妈妈回来找不到我,会担心,谢谢你,陪着我。”
青歌擦干眼泪,看着韩莫荀,因为把大衣给了她,他的鼻子都冻的红红的,
“你快回去吧,好冷。”
韩莫荀点点头,拿起青歌一直抱在怀里已经破碎的蛋糕,融进垃圾桶里,牵着青歌的手,这是青歌第一次和别人手拉着手,虽然已经冷的没有了知觉,可青歌的心却猛烈的跳动着。如果这一夜没有他,该如何过去,因为他的陪伴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牵着青歌走着,知道送她到大门口,韩莫荀看着青歌进了大门,才转过头,雪已经在地上结成了一层,好像白色的纱一般还透着地的颜色,韩莫荀回头看着自己的脚印,只有一排,显得有些孤单。
“等等,等等我。”
青歌追了出来,顺着他的脚印一直追过来,那一排孤单的脚印,伴着青歌的印记而变得成双成对。
“大衣粘上了奶油,我洗好后给你,这个你先穿着,还有热水,你一定冻坏了,开上车吧。”
青歌拿着玻璃杯装着热水递给韩莫荀,还将手里的围巾给韩莫荀围上,可爱的梅花鹿图案,显得那样格格不入,可是他没有躲,任由青歌帮他围上。
“明天见。”
青歌对着韩莫荀摇摇手,似乎想要看他上了车才走,本来冻僵了的心,却因为青歌的一句明天见而春暖花开。韩莫荀回头上了车,青歌站在路边还是不停的摇着手,直到目送他离开,才转身回去。
那是初雪的日子,也是韩莫荀和青歌变得不同的日子,多少个岁月变迁,多少次风霜雨雪,韩莫荀心里永远忘不了那并排在一起的脚印,好像一幅画一样印在了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