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幻想国度》沈小寒

8、雪月花（一）

　　\\\\\\\\\\\\\\\"同学们早上好，从今天开始的这一个月起，我将暂代胡老师教大家语文。我姓秦，大家可以叫我秦老师。\\\\\\\\\\\\\\\"

　　被冻得有些皲裂的手指抓着一只粉笔头，在油亮的黑板上写下\\\\\\\\\\\\\\\"秦款款\\\\\\\\\\\\\\\"三个字。衡量语文老师的第一要素就是看这个老师的板书书写，而这三个字写得中规中矩，却称不上俊秀。

　　正值初春时节，冻结的空气以很快的速度融化，去年残留的寒意还依旧萦绕于城市间。今天是秦款款第一次给初中生上课，想到将在南十字中学的初中部度过的一个月实习，她就不禁在兴奋之余又多了几分紧张。她环视了一下教室四周，浅蓝色的新瓷砖贴在白刷刷的墙面上，墙面的呼吸都几乎被那层瓷砖所阻挡。

　　\\\\\\\\\\\\\\\"谁是班长？\\\\\\\\\\\\\\\"

　　一个女生站起身，齐耳短发和平滑的刘海将她的脸庞衬得比例更加完美，\\\\\\\\\\\\\\\"老师，我是初二（1）班的班长微生纨紫，副班长是陆叶町。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会帮助老师和同学们更融洽地相处。\\\\\\\\\\\\\\\"

　　陆叶町听到自己的名字，抬了一下头。这位新来的实习老师穿着黑色的职业裙装，长发被烫成好看的大波浪卷，细长的腿上紧紧的裹着肉色的丝袜。可是这些成熟的打扮也难掩她身上散发出的不谙世事的气质。

　　秦款款这时注意到陆叶町的旁边是个空位：\\\\\\\\\\\\\\\"你旁边的同学怎么没来。\\\\\\\\\\\\\\\"

　　\\\\\\\\\\\\\\\"不知道。\\\\\\\\\\\\\\\"陆叶町有些烦躁，他没有义务去管自己的同桌有没有来。

　　\\\\\\\\\\\\\\\"是这样的，老师，\\\\\\\\\\\\\\\"纨紫说，\\\\\\\\\\\\\\\"卜时未同学好像在来学校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车祸，会晚些再到。\\\\\\\\\\\\\\\"

　　\\\\\\\\\\\\\\\"车祸？不要紧吧。\\\\\\\\\\\\\\\"秦款款紧张起来。一般学生出了意外，家长和校方都会互相推卸责任，最后通常都是任课老师作炮灰。除了这个因素外，她也发自内心地关心这个孩子。她还记得自己上初中时，有个女同学患了骨癌，最后不得不锯掉大腿，可是就这样也没能保住性命。当年那个即将长大成人的孩子最终以一种残酷的方式离开了人世。

　　这时，一个披头散发的小姑娘突然跌跌撞撞地冲进教室。她身上的校服外套破了好几个洞，校服的裤子已经洗得看不出颜色了。现在夏国除了首都燕都的个别学校，中学校服多为这种实用性强的运动服。在她看到秦款款的脸后，赶紧跑了出来，想必是以为自己进错了教室。全班同学见此情景，都不约而同地哄笑开来。

　　\\\\\\\\\\\\\\\"快回来，时未，这是代课老师。\\\\\\\\\\\\\\\"坐第二排的歧花主哭笑不得地冲她大喊。歧花主是个短头发，性格大大咧咧的假小子，每次班上男生给女生长相做排名的时候，都约定俗成把她排成垫底，而卜时未则被公认不能放到女生里考虑。卜时未这个人虽然很有意思，人也不坏，可是歧花主常常觉得和她做朋友真是丢脸透了。能够不和她做同桌真是太好了，还是安安静静，温温柔柔的清纯比较好。歧花主看了一眼自己的同桌云见清纯，她长得人如其名，但给人的感觉就像只楚楚可怜的小白兔。注意到同桌的视线，清纯用疑惑的目光回看了她一眼。

　　\\\\\\\\\\\\\\\"没事。\\\\\\\\\\\\\\\"歧花主用口形说。

　　缓过气来的时未撩开遮住脸部的长发：\\\\\\\\\\\\\\\"老师，对，实在对不起，我不想迟到的。\\\\\\\\\\\\\\\"

　　\\\\\\\\\\\\\\\"你不要紧吧？\\\\\\\\\\\\\\\"秦款款觉得这孩子多半没什么事，还是表示了一下关心。

　　\\\\\\\\\\\\\\\"被急驰的自行车撞到了。\\\\\\\\\\\\\\\"时未说着撩起裤脚，露出一道血淋淋的划痕。歧花主不打算就自行车疾驰的方式吐槽，时未总是这样，她已经习惯了，就是不知道这个看上去柔柔的美女老师能不能也尽快适有这么个奇怪的学生。

　　“我抽屉里有创可贴。”秦款款说。

　　“没事。”时未说。

　　“贴一下比较好。”

　　在秦款款的坚持下，时未最终还是贴上了她带来的创可贴。随身带创可贴这种习惯使她在男生心里的分数大大增加，女生们也都对此很有好感。毕竟温柔善良的美女人人爱。

　　秦款款老师固然是善良的美女没错，可是她的教学水平几乎让全班同学都不满意。歧花主觉得她只是照本宣科而已，用周小明的话来说，那就是秦老师把她自己讲懂了。不过时未倒是觉得他们说的那些问题都不重要，语文在考试中如果动用自己的思维会下场凄惨的，生硬地照着背考点也就八九不离十。

　　什么好的老师应该又把学生讲得懂考高分，又让学生在轻松快乐中获得知识，这种教育局鼓吹出来的鬼话根本毫无营养，经不起推敲。学习本来就是痛苦的，不正视这一点而继续做梦的话，无论对学生还是对老师都没有好处。时未的父母都在当老师，所以她不会像其他同学那样在心中神化老师。老师也只是三百六十行中的一种职业，他们也是普通的父母，他们以前也是普通的学生，他们也只能做到人类能力范围内的事而已。

　　时未拖着腮帮子，一遍又一遍的点头。窗外的阳光如此明媚，要是能在某个草坪上美美地睡一觉就好了。没有人搭话的时未实在是闷得慌。

　　上劳工课一般都是讲话的好时候。以前和歧花主同桌时，一节课总是有说有笑地度过的。可是换上旁边的陆叶町，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陆叶町个子高高的像挺拔的小树一样，却长了一张粉嫩的娃娃脸，据说是年级里的级草。但是他这个人比墙还闷，墙还能给个回音。就是因为时未太喜欢和同学说话，才被分配了这么个同桌。

　　他这个人就像黑洞一样，无论多么活跃的气氛都能被他吞掉。姜老师刚刚去拿作业了，教室里一片喧嚣。但是以陆叶町为圆心，半径一米的范围安静得鸦雀无声。这也许是另一种强大的气场。

　　一直到下课，陆叶町周围的黑洞磁场才自动解散。一张精美的贺卡被塞到时未的鼻子底下，时未一抬头就看到周小明那满脸谄媚的笑：“你懂的。”

　　“懂你妹啊。”时未不情愿地接过贺卡，“我只负责交给她。至于之后被扔了还是怎么的，就不关我的事了。”

　　出了教室就看到捧着试卷的微生纨紫从对面走来。周小明在背后用力推了时未一下，迫使她堵在了纨紫的面前。

　　“给你。”时未把贺卡塞到了微生纨紫手里，她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

　　自从小学六年级请假回来后，纨紫就不再像以前那样和同学谈笑风生了。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面容愈发精致，一丝不乱的刘海和垂直耳廓的精致短发将她的面部轮托得更加完美。品貌学兼优的她在初中依旧是老师和同学们眼中的女神。但不知怎的，时未觉得纨紫对自己较之他人更为冷若冰霜。可回想起来，她们虽然从小认识，可彼此间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没什么好对她刻意冷淡的。

　　按照青春小说或电视剧的惯例，某个完美的人对一个平凡的同学刻意冷淡，那一般都是出于很大好感。仔细想想，时未还没发现她对谁很有好感。纨紫从小就对男生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她一门心思都在那些稀奇古怪的题上面。但是她对女生更不感兴趣，也就是在小学还有个长孙叶绊当好朋友，后来就不怎么有女性朋友了。

　　时未摇摇头，脑中的胡思乱想随之烟消云散。

　　纨紫拐身走进办公室，她有些烦躁，因为老师说想要和她谈谈。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违反过任何校规，门门功课都不低于优秀，不知道老师到底要和她谈什么。。今天补习班和学校的作业都很多，再不抓紧一点凌晨三点都不见得能睡上觉。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到完美了，可是还是会遇上这些计划之外的事情。

　　\\\\\\\\\\\\\\\"好，请进。\\\\\\\\\\\\\\\"徐老师想要露出慈祥的笑容，他不知道自己只是僵硬地抖了脸上地肌肉而已。徐兴是南十字中学初二(1)班的班主任，也是语文老师。他蜡黄的脸上总是有一层厚厚的油，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发际线比同龄人靠后了不少。基本上没有人能理解他对大背头的热衷。学生们对此明嘲暗讽不说，某些女老师都会背地里议论他的头发。

　　纨紫面无表情地看着徐老师，就像个做工精美的玩偶娃娃。

　　\\\\\\\\\\\\\\\"微生纨紫同学，最近有一种做头发的方式是拉直对吧。\\\\\\\\\\\\\\\"

　　\\\\\\\\\\\\\\\"我不是很清楚。\\\\\\\\\\\\\\\"

　　\\\\\\\\\\\\\\\"我知道你是个漂亮优秀的女孩子。但是外表的华美终究会凋零，内在的学识修养才最重要。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徐老师觉得自己这句极富人生哲理的谆谆教诲一定能让这个初二的小女生打开新世界。然而他却没有从纨紫的脸上找到半分感慨，还反而看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不耐烦。他一时间有些恼火，但纨紫又不是时未，她什么都没有做错，没有任何理由责怪她。

　　\\\\\\\\\\\\\\\"好的，老师。\\\\\\\\\\\\\\\"纨紫平静地说。

　　\\\\\\\\\\\\\\\"你的头发虽然很漂亮，但是这样一来会给同学们造成不好的影响。\\\\\\\\\\\\\\\"徐老师接着讲了一大堆废话。无非就是有同学反应说纨紫的头发直得很不自然，肯定是拉直的。某些女生很不服气纨紫可以这样打理头发。徐老师深以为然，在校规面前人人平等，这和学习成绩，长相都没有关系，最优秀的女孩子微生纨紫也不能例外。徐老师也知道纨紫多半不会专门花心思去理发馆把头发整得不一样，但是既然有同学这么认为就必须处理，以免其他人因为跟风心理都把心思花在打扮上。因此她最好去剪一个齐耳短发，这样才能消除不良影响，使班上形成每个同学都一样的良好风气。

　　门外的时未觉得徐老师这根本就是无聊。纨紫的头发从幼儿园起就又粗又直，非常漂亮，结果到了这个老师这儿就要剪掉。歧花主现在的同桌云见清纯本来有一头柔软好看的长卷发，但被老班说违法校规给勒令剪掉了。\\\\\\\\\\\\\\\"天生的也不行，每个人都仗着生来的不一样而脱离于规矩，那么就无法无天了。\\\\\\\\\\\\\\\"歧花主在转述当时情况时，把班主任惯有的一本正经中透着滑稽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猥琐的老男人尽说些屁话。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当是文化改造时期，发型都能上纲上线到政治思想境界。\\\\\\\\\\\\\\\"

　　最后一堂自习课被班主任徐老师拿来讲《全国中小学生行为规范手册》了，大家都苦不堪言。这完全就是浪费时间，时未闷闷不乐地想，用整堂课做额外习题都更有意义，谁让老班是个极度注重\\\\\\\\\\\\\\\"思想精神\\\\\\\\\\\\\\\"建设的人。后面两排的同学都把这种想法付诸实际，在赵老师一条一条准则解说得起劲时，他们全都安详地在桌上睡着了。

　　\\\\\\\\\\\\\\\"……我知道你们也到了这个年纪，，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是现在的努力付出决定了将来的命运。透支青春固然的痛快一时，可是那后果不是你们可以承担的。男生女生不要把太多心思放在头发上，那是还可以再长出来的，但是失去的光阴就回不来了。\\\\\\\\\\\\\\\"徐老师扯了一堆终于回到了他的思想出发点，\\\\\\\\\\\\\\\"最后，还有谁有什么问题吗？\\\\\\\\\\\\\\\"

　　\\\\\\\\\\\\\\\"大家不要担心，我明天带推子来。\\\\\\\\\\\\\\\"时未说。

　　\\\\\\\\\\\\\\\"你又在做什么怪。\\\\\\\\\\\\\\\"徐老师突然产生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我没办法，卷发和直发都不行，\\\\\\\\\\\\\\\"时未故作无奈地说，\\\\\\\\\\\\\\\"那么想来想去，还是光头最稳妥。男生女生全都一个样，更能安心学习了。\\\\\\\\\\\\\\\"

　　同学们心照不宣地交换了眼神。徐老师怎么可能听不出这其中的讽刺。他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师，就是最调皮捣蛋的男生最后都管得服服贴贴，可是他现在觉得以前教的那些刺头加起来也没有一个卜时未可恶。回想起来，以前那些学生再表现不好，心里也是希望得到别人认可的，所以引导起来还是可以帮他们走回正轨。而卜时未这孩子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看法，说得好听叫宠辱不惊，说得难听就是得过且过。小小年纪荣誉感就这么淡泊实在是太诡异了，也不知道家里人怎么教的。

　　\\\\\\\\\\\\\\\"你也该适可而止了！\\\\\\\\\\\\\\\"陆叶町突然吼了一声，全班都被吓了一跳。

　　\\\\\\\\\\\\\\\"不要。\\\\\\\\\\\\\\\"时未好像被吼的人不是自己一样，\\\\\\\\\\\\\\\"你是我什么人吗？\\\\\\\\\\\\\\\"

　　\\\\\\\\\\\\\\\"好！\\\\\\\\\\\\\\\"陆叶町粗暴地收好书包，\\\\\\\\\\\\\\\"换座位！\\\\\\\\\\\\\\\"他怒气冲冲地从过道一直走到最后一排。

　　\\\\\\\\\\\\\\\"回来！\\\\\\\\\\\\\\\"徐老师厉声喊道。虽然他觉得换个座位没什么，可是他最讨厌学生在老师面前发脾气，这种行为简直无礼至极，不成体统。

　　\\\\\\\\\\\\\\\"我不要再和她一起了。\\\\\\\\\\\\\\\"

　　其实换座位在在徐老师眼里也不是多大的事，况且他暗暗偏爱成绩优异的陆叶町。他如果私底下找他商量，他肯定会同意。可是学生发了脾气后答应他换座位，搞得好像自己这个当老师的讨好学生似的。有点偏爱不等同于他会把学生惯上天。再说陆叶町在班上几乎没有一个朋友，这太不正常了，连号称最不合群的卜时未都有几个关系特别要好的同学。他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社会和学校不一样，人际关系在往后的人生中会越来越重要。

　　\\\\\\\\\\\\\\\"必须和卜时未同学好好相处。她的问题由我这个当老师的来负责。\\\\\\\\\\\\\\\"徐老师说，\\\\\\\\\\\\\\\"所有学生都是一样的，没有相互嫌弃的资格。\\\\\\\\\\\\\\\"

　　时未抬了一下眼睑今天，心里有点感动。徐老师这个人很多时候古板得可笑，教条化思想严重，但是不可否认，他决不是出于任何私心，他所做的哪怕是不合理的决定也只是为了学生着想。可是他如果不能用更加容易被理解和接受的方式表达自己，今天付出的真心只会遭到无情的践踏。

　　徐老师把目光从陆叶町身上移到时未身上，却好像看到她脸上若有若无的笑容。他认定时未这是在幸灾乐祸，顿时气得不行：\\\\\\\\\\\\\\\"你还在笑，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吗？\\\\\\\\\\\\\\\"

　　\\\\\\\\\\\\\\\"对不起。\\\\\\\\\\\\\\\"时未低下头。

　　\\\\\\\\\\\\\\\"明天两人各自交上检讨。\\\\\\\\\\\\\\\"徐老师说，\\\\\\\\\\\\\\\"不得少于八百字。\\\\\\\\\\\\\\\"

　　\\\\\\\\\\\\\\\"有字数上限吗？\\\\\\\\\\\\\\\"时未举手问。

　　\\\\\\\\\\\\\\\"没有，高兴的话你为此写几百的万字忏悔史诗都有没有拦你。\\\\\\\\\\\\\\\"

　　\\\\\\\\\\\\\\\"老师，干得好！\\\\\\\\\\\\\\\"时未冲徐老师竖起大拇指，\\\\\\\\\\\\\\\"新世纪的伟大史诗的作者将由你铸就，你会青史留名的，人民爱你！\\\\\\\\\\\\\\\"

　　全班哄堂大笑，徐老师觉得自己也快要被卜时未逗笑了，他不得不把脸崩得更紧：\\\\\\\\\\\\\\\"不要贫嘴。\\\\\\\\\\\\\\\"

　　全班的情绪都放松了许多，陆叶町一点也不觉得有趣。他最讨厌的就是卜时未这种人，既不机灵又不漂亮，明明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还经常惹麻烦，但是和谁真正相处起来都非常好。越是和这种人一起，无趣的人就会被反衬得更加无趣。她之所以这么快乐全都是因为她的父亲是令人尊敬的梦都大学的教授，而陆叶町的父亲却是个令人厌恶的暴发户。

　　那家伙虽然是个父亲，可同时也是个普通的男人，身上有着普通男人所具备的一切令人不愉快的特质。在赚到很多钱后，这些劣根性就更是暴露无遗。年老色衰的妈妈无法挽留爸爸那颗贪恋美貌的心。这就是男人，恶心的男人，龌龊的男人，陆叶町甚至因为父亲，也时常对身为男性的自己感到困惑。如果男人到最后都会变得那么无情无义，那么他一点都不想再做男人了。但是他更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妈妈，就是因为妈妈总是这样自怜自艾，毫无骨气，爸爸才会用那样轻贱的嘴脸面对她。如果她稍微拿出些骨气。如果她能够更加坚强一点，就算爸爸是这样的男人也没有关系。

　　\\\\\\\\\\\\\\\"小町，你没事吧？\\\\\\\\\\\\\\\"

　　妈妈关心的声音听起来只让陆叶町觉得厌烦，他一个字都不想说。

　　\\\\\\\\\\\\\\\"小町，你千万要好好的，妈妈现在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陆叶町一开始听到这样的话还会很可怜母亲。可是听到后来，心里所有的只是无边的厌烦。她总是想要博取别人的同情，她需要的只是同情，所以她才会变得越来越可怜，最后落魄得成为没有尊严的可怜虫！别说父亲了，就是陆叶町自己也开始瞧不起妈妈了。

　　\\\\\\\\\\\\\\\"你烦不烦！就是因为你总是这样喋喋不休，惹人生厌，爸爸才不要你的！不要说他了，连我都不想要你了！\\\\\\\\\\\\\\\"

　　气氛就瞬间变了。陆叶太太没有再吭声，而是小心翼翼地端着盘子离开了。陆叶町烦闷地关上门，其实刚才那句话刚说出口，他就为自己对母亲的态度感到后悔起来。他心里清楚得跟明镜似的，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发泄，这是一柄锋利得足以直插妈妈心脏的匕首。

　　妈妈一直活得那么辛苦，他身为儿子非但不能为她排忧解难，反而总令她伤心难过。陆叶町一点都不想这样，却总是忍不住朝这个最亲近，最能包容他的人发火。妈妈固然有很多缺点，可是人无完人，这样只会一味要求母亲做个完人的自己何尝不是个不思进取的懦夫。十四岁的少年敏感的心中此刻被挫败感和自责感所充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