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幻想国度》沈小寒

38、桃刃舞（二）

　　滴答，滴答 。

　　或许是落枕的缘故，卜时未睡得并不好。

　　嘶哑的哀嚎低沉得几乎听不出来，穿黑斗篷的人正跪在地上用力掐着狗的脖子。一声清脆得瘆人的“咔吧”声过后，黄梨便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燕令桃小姐？”

　　穿黑斗篷的人摘下兜帽，娇艳的脸在月下发出惨白的光：“别叫错了，我是燕介雪。”

　　“那么，燕介雪小姐，你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伙伴呢？”

　　燕介雪直起身子，拨弄了一下胸前的长发：“与其忍受痛苦，不如死去比较好。是好朋友的话就应该怀着这份慈悲心。”

　　“暴力这么随心所欲的事情，何必冠上名义呢。这样一点都不像强者，也无法令人畏惧。”卜时未抱紧双臂。

　　“你在恐吓我什么。”

　　“你怎么喜欢就怎么想吧，我已经完全知道你是什么货色了。”

　　出乎卜时未预料，燕介雪发出轻蔑的笑声，拿出一把银色的金属梳子，走到时未身边自她头顶梳了起来：“发质不太好，都卡住了。”

　　“没能好好保养头发，真是不好意思，学姐。”

　　“我有些自制的天然洗发水，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拿一些。”

　　“学姐的好意我心领了。”

　　“真是的，不要拒绝别人的好意啊。这么不懂事会很难和别人相处，小时未。”燕介雪无趣地说。

　　一月二十三日，梦都大学内的考试全都结束，原峰来到时校园陷入冷清之中。他此次前来不为别的事，只是卜时未的储物柜钥匙曾经丢失，之后都未曾找到，在不得已之下重新配了一把。只是她还在南吉利，便交由学长原峰代为领取和试锁。正巧内科学妹第五津也闲来无事，便一同前往。

　　钥匙顺利进入锁孔，看来是没有多大的问题。等人高的柜门打开了，一只黑色的塑料袋子直通通地砸落下来。

　　“这是什么？”第五津闻到难闻的气味。

　　“时未说了，里面没有什么东西，甚至还让我试锁。”原峰说着拨动了两下塑料袋，“还是看看是什么东西吧。”

　　第五津搓了一下手套中的双手：“总感觉心里毛毛的。”

　　原峰笑着拉开塑料袋：“不会有……”

　　半只发绿的脑袋映入眼帘，黑色的血散发出恶臭，而袋内湿漉漉的液体正滴答作响。第五津直接昏厥了过去，原峰扔下袋子接过她，再腾出手报了警。这已经涉及到刑事案件，卜时未与之扯上关系会很棘手。只是她决不会做可怕的事情，那么一定会没事的。

　　梦都市千琴区的警方很快赶到，根据钱包内的学生证和饭卡，死者名为廉谦，是梦都大学文学系一年级新生。死者的整个后脑勺都被钝器敲碎了，怀疑凶手对被害人怀着极大的仇恨，廉谦在冬季校运会后两周，也就是一月十二日失踪，连考试都未参加。校方曾经多次联系他的家属和在校朋友，却一无所获。而他刚进入大学不过数月，人际关系也较为简单。

　　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他尸体被发现的这个地方，医学院学生卜时未的储物柜中。按常理，几乎没有人会把尸体藏在自己的实名储物柜中，并让同学试锁。若是要反其道而行之，这种自作聪明的行为会产生很大漏洞。但是，犯人绝对是和卜时未接触过的人，很有可能互相认识。

　　而走廊的监控视频显出是一月三日晚上八点，三个男生将塑料袋驮运至储物柜中。他们是几个医学院的大一新生。经调查他们和同学在体育比赛结束后在校院后参加试胆比赛，输了的人要将一个石膏人体模型装入学姐的储物柜来恶作剧。

　　几个人是趁着酒劲完成的，具体经过都不大能记住。喝酒的事得到辅导员和舍监的证实，他们还为此受到了批评。提议这件事的人是一个金色头发，戴着超长假睫毛的大姐姐。当明天拿出卜时未的照片时，几人均表示不是此人。根据无罪推定，卜时未的嫌疑基本上可以洗刷了。下面只要她本人出现再进行澄清，也就和此案没有太大关系了。

　　一方面，通知南吉利警局传唤，另一方面警察也在调查一月三号下午四点到八号下午七点四十五之间的线索。廉谦的室友吴雨新是电子工程大四学生，为了完成毕业作业而留在学校过年。他是已知最后遇见廉谦的人，并且具有不在场证明。

　　“小谦他，蛮好的人啊，只是头脑简单又咋咋呼呼。我是搞不懂什么人会对他怀着深仇大恨。”吴雨新在惊恐之余表示出莫大的遗憾。

　　而钥匙丢失并不能排除完全排除卜时未的疑点，因为她完全可以假装遗失了钥匙，再伺机行凶和藏尸，或者帮助和策划。

　　“情杀，仇杀，谋财，口角。”罗警司掰着手指说，“原因多了去了。其实人所做的任何事情都可能触动什么人的神经，招来杀意。只是太过分的话，几乎会引起正常人的恨意，在特定情况下又会付诸行动。”

　　明天泡上茶：“就算这么说，我也不觉得卜时未会杀人。”

　　“至少要见到她本人，再彻底排除嫌疑。”

　　“我也没有认定，只是推理。警察可以推理吧。”明天往嘴里塞进一块小松糕。

　　罗警司反驳说：“你可不是在推理，你只是在毫无根据地臆测而已。”

　　卜时未仅在隔日后就回到了梦都市千琴区。她声称对廉谦遇害藏尸案不知情，社区便利店的录像视频和售货员证明了这一点。储物柜钥匙丢失是在十二月二十五号，她在当天填报了遗失表格，并支付了学校五十块钱的赔偿金。而目前未能有证据表明卜时未是凶手，她在录完口供后也很快离开。

　　有人偷走或偷配了她的钥匙并加以利用，就说明栽赃嫁祸一事是预谋的，那么杀人自然也是有预谋的。凶手就是一个既和她有关联也和廉谦有纠葛的人。廉谦的事情不清楚，就先要从自己的钥匙入手。那么，这个以恶意关注者她的人会是谁？

　　她想问题太过入迷，以至于一头撞进一个男人的怀里也没有察觉。

　　“时未，你没什么事真是太好了。”石方耀笑容灿烂地说，“我还想帮你做不在场证明呢。”

　　“谢谢，学长。”卜时未心不在焉地说。

　　“你还没吃饭吧，真是太辛苦了。”

　　“嗯，”衣兜里的手机铃声突然想起来，卜时未连忙跑到一边：“对不起，有什么事下次再说吧。”

　　燕山岚发来的信息是一连串的省略号。是有意的或是不小心按错的，当然，更像是受到了什么威胁。钥匙牵扯到的事件造成的直接影响是卜时未不得不从南吉利回到梦都，而三号之前她就已经决定要去南吉利了。那么会是想要把她逼回来吗？

　　“喂，你在家吗？”卜时未按下快捷键。

　　“有些事情，再过两个小时来我家吧。顺便带一些吃的，我还没吃饭。”伊从园的声音懒洋洋的。

　　“不要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啊！”

　　“挂了。”

　　手机屏幕转为一片黑，美少年的面容倒影在镜面般的屏幕中。阴柔，颓废，忧郁的美感从他的眉目间流传出来，更加激发了身后女人心中的母性。

　　胡灵今年三十岁，是个姿容俏丽的护士，有着浑圆的□□和丰满的臀部。她有一个上小学五年级的女儿。自从丈夫过世后，她就再也没想过改嫁。新闻报道中侵犯继女的继父屡见不鲜，丰富的社会经验使她尽可能把男人往坏处想。然而身为壮年女性，身体和感情上的需求日益强烈，她便不断地寻找着伴侣，那些年纪小，和她的家庭绝缘，不会纠缠不休的男孩子。

　　伊从园只有二十出头，有着比少女还要端丽的姿容，却能够给她带来激烈的满足感。这样的关系注定长久不了，可也因此刺激绚丽许多，就像夏日的烟火。

　　“那是谁，你有女朋友了？”女人的手臂绕上园的脖子，“虽然说我们只是伙伴，你有恋爱对象的话，也不好再继续下去。”

　　伊从园冷淡地说：“不是那样的关系。”

　　胡灵抚摸着他的锁骨：“真是的，我又不是嫉妒心泛滥的可怕女人，没必要说谎啊。”

　　“我没有说谎。”

　　“嗯，我知道。只是，我喜欢看你认真的表情。今天要玩角色扮演吗？要不要试着一边叫我妈妈一边做？”

　　“不用了。”

　　胡灵的表情有些困惑：“不喜欢吗？只是听说有年轻男孩子喜欢那样。个人癖好并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情啊。”

　　也许是胡灵的错觉，伊从园今日的兴致并不高，倒是帮她穿衣打扮的时候还和往常一样细心。伊从园帮她梳好头发，整顿好妆容，再递上镜子，“可以吗？”

　　“园，你还真是温柔体贴，温柔得冷酷无情。”胡灵看着自己重新变得端庄的面容笑着说。

　　虽然怀着满心的不情愿，卜时未还是去附近的超市买了火锅材料和饮料。门没有关，是虚掩着的，这是一个令卜时未无比痛恨的恶习。从小她的父亲卜忘川就不停地教育不关好家门的隐患和后果。

　　伊从园只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他戴着黑框眼镜，抱着本书在上面用记号笔勾勾画画，见时未来了，友好地招招手：“过来坐。”

　　卜时未从没见过伊从园戴眼镜的样子，他现在看起来整个人都散发着慵懒的书卷气，有点像毛茸茸的布熊。

　　“你不近视吧？”时未狐疑着走到桌前，顺手带上门。

　　“嗯，是平镜，这是可以防疲劳的，你试试看。”

　　卜时未把他的眼镜摘下来，试着戴了戴，再还给他：“还好。”桌上放着两杯热茶，她很自觉地把一杯拉到自己跟前。

　　“这是花茶，可以消除你的黑眼圈。”

　　时未一边喝着花茶，一边吸吸鼻子：“你身上好香，用的什么洗衣粉？”

　　“知名品牌，小猫头鹰牌。好的，我们把事情整理一下。”

　　“我的储物柜里发现了廉谦的尸体，有人拿了我的钥匙，杀了他找人塞进了我的储物柜。”

　　“可能会是燕介雪吗？”伊从园突然问。

　　卜时未的食指在桌上蹭了蹭：“不好说吧。”

　　“你不是从各个方面都在怀疑她吗？”

　　“你能看得出来？”

　　“换了是我也会这么怀疑。”伊从园说，“在解理科题的时候，总是会把答案设置成我们熟悉的模式，再加以细化。正所谓大胆怀疑，小心论证，我们继续。燕介雪给你感觉怎么样？”

　　卜时未侧过脸：“霸道，残忍，冷静，又很狡猾。她是那种把自尊心看得比性命还重要的人。会被杀死的人一定是在她的认知中冒犯了她。为了新的人生，杀死了真正的燕介雪，冒充自己的姐姐，好不容易坚持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要杀人呢？她参与了家主试练，从而避免了和燕山岚的婚姻。可是她为了嫉妒划伤小学同学宋询的脸，她对燕山岚肯定是相当执着的。”

　　伊从园轻描淡写地说：“是在自暴自弃吧？”

　　“原来如此，也说得通。她展现出的狂气都隐含着绝望，所以才会觉得她的言行都充满了不协调的感觉。这就是说，发生了令她绝望的事情，我们暂时推测和廉谦有关。”卜时未用关节摩擦着自己耳边的头发。

　　“被侵犯了吧？对那么自高自大的女人来说，简直难以忍受。人会隐瞒自己的过错，在他们觉得无关大局的时候，就更不会主动提及。那几个相关人都很值得研究一番，填空游戏开始了，卜时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