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幻想国度》沈小寒

3、序章（二）

　　菜饭上桌后时未如愿以偿地坐到了双星的旁边，高兴地扯着她讲这些天在幼儿园发生的事情，并且把学会的小诗歌表演给她。双星虽然年纪也不大，可是性情温柔娴静，对小孩子十分耐心。换了其他小姑娘这样被小孩子缠着，多半都会有些不耐烦或者无所适从。

　　朱颜露出会心一笑：“姐姐漂亮又优秀，以后要不要像姐姐一样？”

　　时未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姐姐很好，可是姐姐是姐姐，我是我。我想用自己的方式做个好孩子。”

　　“说得很好，”幸二弦赞许地说，“做自己就好了。”

　　朱颜心情有些复杂。虽然母亲都喜欢孩子被夸奖，可是她一点也不喜欢孩子被幸二弦夸奖。那样的人我行我素，特立独行，不知道如何讨人喜欢，总是被排斥在外。男人这样固然显得有点个性，可是女人这样就注定了不幸。

　　幸二弦和双星离开后，时间已经临近黄昏。电线杆间黑色的天线没入黯淡下来的空气中。屋檐下的麻雀被一阵冷风惊得在楼间乱窜，旋即没入梧桐树间。

　　朱颜戴上眼镜在灯下聚精会神地看着书。再这样下去当钢琴老师也不是办法，要想在社会上立足就必须得到学历认证。凭着这双神经受损的手已经没可能在竞争激烈的音乐界立足里。虽然也有很多励志的事例，但是那不过是小概率事件。这个社会对女人对苛刻，绝不能出错一步。

　　电话在这时响起来，朱颜不耐烦地接过听筒。

　　“请问是卜时未妈妈吗，我是赵老师。”

　　“我是，老师有什么事？”朱颜柔声说，手上握住听筒的力度却加重了。

　　“是这样的，这孩子又在和其他孩子说奇怪的话了，而且总是不愿意乖乖听老师的话，大家都不想和她玩。这样下去始终不是办法，她以后上小学该怎么办？”

　　“好的，老师，我会和她好好谈谈。”

　　电话那头的老师慢吞吞地说： “说了也老是不改，这也不是个事。”

　　“我会好好教育她的。”朱颜还保持着温和的声调，可脸上的表情已经冷了下来，“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去忙了。”她不喜欢赵老师，这个老女人总是热衷于到处打探学生家长的私事，然后根据自己的想像加以编排，简直和病毒没有什么两样。根据时未和其他小朋友所说，她一方面拿走孩子们自带的零食，美其名曰为了孩子健康着想，另一方面则把这些东西送给领导家的孩子做人情。最可笑的是，她好像还发自内心觉得自己崇高伟大地将一生都奉献给了幼儿教育。

　　厨房里那只老也关不牢的水龙头还在滴滴答答的漏水，产生令人心烦意乱的声音。水池层和墙缝的边缘早已长了一层青苔，在空气潮湿时就会和缝隙中的菌类散发出一种酸腐的怪味。

　　朱颜自从伤了双手后，就不得不放弃心爱的演奏。好不容易才从那种糟糕猥琐的环境中挣扎出来，成为了骄傲优雅的公主，而现在却不得不从头开始。嫁给一个年纪可以做自己父亲的男人，修习原本一窍不通的基因学。如果自己有时未这种家境一定不会是今天这样了。为什么别人都可以轻而易举获得的东西，自己却要这样辛苦费劲。而自己这样地艰辛，时未什么都不懂，总是这样恣意妄为，一点都不知道体谅。那么所做的这些努力又都是为了什么。越这样想下去，朱颜就越为自己的处境感到悲凉可笑。

　　“你给我过来，卜时未！”朱颜怒吼道。

　　时未拎了小鹅从卧室走过来。

　　“你为什么不能做个正常的孩子，为什么总是让我丢脸！双星的父母从来不为她操心，而你看看你。你为什么要做个另类！你为什么和其他人不一样！说！你错了没有！”

　　卜忘川一直都很不喜欢朱颜发出的这种声音，这让他心烦意乱。有时候他都觉得和这么个脾气不好都女人结婚是个错误。可是转念一想，她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要是连自己也产生了厌弃都想法，朱颜未免也太可怜了。卜忘川穿好外套重重关上家门，打算出去散散心，等家里的吵闹声结束了再回来安心工作。

　　朱颜听着发泄似的关门声，心里更加窝火，变得愈发疾言厉色起来：“每次都受你爸爸影响，什么未来，什么宇宙，你为什么就不能做个听话都好孩子呢！舞蹈怕吃苦不愿意学，也不好好学拼音和算数。在这样下去，那就是你们老师说的没用的东西。你就只能做个废物了。不行，每次都说你了你还死性不改，这一次必须有惩罚才行。我要毁了你最心爱的东西，让你永远铭记！？朱颜抓起桌子上的小鹅布偶。

　　时未怯生生地上前抓住朱颜地裙边用几近哀求的声音说：”不，不要，妈妈，我真的错了，以后都不再这样了，求求你不要伤害小鹅，它是我的好朋友。”

　　朱颜凶狠地拧着脸：“放开！你妈妈难道还比不上一只破鹅！”

　　“不要这样，妈妈。”

　　“你现在小，还什么都不懂，长大了以后会为此感谢我的。你以后也会这么教育你的孩子的。”剪刀穿过小鹅的左眼，一大团棉花从它的脑袋里挤出来。然后剪刀一下又一下地穿过它的脖颈和肚子。

　　不，我绝不会这么对待自己的孩子，如果真的有理由非要这样不可，那我一点都不想要生孩子。时未看着散落在地毯上的棉花在心里小声说道。

　　夜已经深了，朱颜看好了当天的功课，摘下眼镜走到床边。被单安静得有些太过了，她知道时未肯定没有睡着，伸出一只手掀开被角：“对不起，今天是妈妈脾气不好，原谅妈妈吧。”

　　“没关系的，我知道妈妈最爱我了，所以没有往心里去。”时未往墙角挤了挤，好让朱颜也躺进被窝。

　　“说起心地善良，我们家孩子是最棒的。只要你再好好学习，像其他小朋友那样，我就没什么好烦心的了。”

　　“我会听话的。”

　　朱颜将时未的头揽入怀中：“今天还要听故事吗？”

　　“要听末世三贤者的故事。”

　　“还是这个？你都听了很多遍。”

　　“再讲一遍吧。”

　　很多很多以前，人与神生活的世界被黄金之门隔开。人界气候温和而物资丰富，人们过着富裕的生活，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人堕落的本性显露出来，于是遭到了神明的抛弃，滔天的净化洪水降临，幸存的人们只能被禁锢在终日寒冬的白银之城。

　　没落之国的年轻王子品行高洁，高大英俊，他决心带领人们走出白银之城，为此他需要和神明对抗的力量。然而单凭他自己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于是他向上古时代就存在，有万年寿命的三贤者求助。

　　第一个贤者是诞生于南方烈焰中的圣女，她成为了最赤诚勇武的战士，战无不胜。第二个贤者是隐居在东北方冰山中的智者，他曾作为罪人被放逐，透析世间真理。第三个生来额头上刻有烙印，传闻是神的后裔。

　　对抗神所需要的武器存于青铜之匣中，而需要的钥匙正是神子的眼睛。于是神子毫不犹豫地剜下一目用作钥匙开启了青铜之匣。而武器却并不完全，想要炼成完全的武器必须加入圣女的一手和智者的一足。两个贤者也贡献出了自己的血肉，用以铸造抗争的武器。

　　王子手执武器战胜了命运之后，白银之城也几乎崩溃。这时候必须开启黄金之门上的黑铁之锁，而这钥匙则注定由三贤者的心脏炼成。

　　王子不愿再牺牲贤者，流着眼泪提出用自己的心脏以作代替。

　　然而战士绝不会畏惧，智者绝不会后悔，神子绝不会痛苦。

　　黑铁之锁最终被打开，黄金之门开启了。在那之后人们将在未知的新世界里继续努力地生活下去。依旧会有苦难和病痛，但是命运真切地掌握在人类自己的手里，自己决定生存或是毁灭。

　　“乖孩子，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