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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星辰指引之路(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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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断叠加的血与沙失去了原有的颜色,躺在床上的青年猝然睁开眼睛,他惊觉自己的后背沾满了汗水。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五个月,可他似乎永远地活在了那个血腥的八月,凛然的冬意也无法抑制那份血腥和燥热。他在接受五个月心理辅导无果后,将于次日接受上级的重新分配。
月把国家报纸重新塞回到床垫下。公纪2212年8月22日,在国家报纸上刊登出西部镇压暴徒的新闻。实际上,规模远远不止抗暴这么简单。
大夏人民共和国内夏族人占了超过百分之九十,然后有百分之三的南族人和百分之七的五部胡人,分为匈奴,鲜卑,契丹,羯族,羌族,而各族又有分支。夏族和胡族的矛盾自古起就存在,农耕文明发达的夏人通过社会创造力过着优渥的生活,而游牧文明起家的胡族在贫瘠之地不能通过创造来生活,往往会以极端途径掠夺夏人。两者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存在了千百年。
直至近代封建王朝结束,两者共同面临凭借现代化技术入侵的洋人,才开始团结。胡人也随后得到政策上的优待,逐渐与夏人化解世代怨仇,然而以羯族为首的激进派胡人近期常发生过激行为。
这其中的因果是非是一件复杂的事情,各方人都因着自己的立场和利益作出分析。然而,无论是何种令人满意的修饰措辞,在血淋淋的现实下都显得分外苍白。这其中的罪恶和欲念,若是面对起来,也未免太过让人绝望了。
公纪2212年8约1日,整个葵花镇遭到激进派羯族的血腥屠城,而城镇内的警察局也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杀光,周遭城镇国家在发现实情后不得不外调军人进行武力镇压。月作为中央新兵也参与了此次平叛。尸横遍野的场景在人民的印象中已经永远封印在了远古的历史中,可是技术文明的进步之下,人类的野蛮和杀戮心也并未被抹杀,它们平日里只是安静地沉睡,并在某个时刻被唤醒激发,酿成令人伤心的惨剧。
普六茹月,今年二十岁,在两年前曾因为过人的仪容身姿,被选为国家庆典的仪仗队领队。而且在飞行活动中展现出非同凡响的天赋和勤奋,所以在新生军人中被很多领导看好。曾经给月上过军事分析课的上将韩琦觉得月不应该放弃。他刚刚参与了由韩琦父亲韩扬尘授意下的战役,并且立有功劳,正好可以得到提拔。
“普六茹月上尉,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为了国家。”韩琦试图做最后的劝说。
“可是,我们杀了人不是吗?”月说,“我的,我的手上沾满了鲜血,不乏妇女儿童的鲜血!”
“那是叛乱的羯族,一开始也下令不许伤害妇女儿童,可是那些被保护的妇女儿童杀气人来可不手软,他们那是人人皆兵,就要被视为敌人。”
“这些我都知道,也看到了,不然不会参与到那场无差别屠杀中。可是,可是……”月低下头,“对不起,我大概太过软弱,不能胜任这样工作。”
“那么你认为这是错误的吗?”
“对不起,我知道这是对的,可是……我做不到。”
“我会帮你平调到梦都警察局的,过年后就会离开京城。意识到了吗,你从来不是一个军人。”韩琦说,“军人是国家暴力机器,要想成为正义,就要依靠可以使人屈服的暴力。会有些嚼舌根的家伙讲出些大道理,我一介武夫辩不过他们,只是告诉你一句话,那种人若是以真正的刀刃驾于脖颈间,会用奸猾的舌头再嚼出相反的内容。”
“一直以来,都非常感谢你的帮助,韩琦前辈。”月站起来行了个军礼,再转身离开房间。
韩琦觉得可惜。家境良好,长相俊美可以使月得到许多机会,而能力出众让他可以将其尽量发挥,更加难得的是,他还很听话,绝对服从上级,和一些有能力就追求个性的愚蠢的年轻人大不一样、
只是,他以前都没发现这个年轻人作为军人存在着重大缺陷,他的心肠温柔到接近软弱的地步。他现在会这样只是太年轻了而已,毕竟只有二十岁,软弱是可以原谅的,以后有的是机会令他变成一个铁石心肠的男子汉大丈夫。
公纪2212年12月中旬,江东省梦都市千琴区蟠桃路段发生了公交车爆裂的特大事故,车身炸裂,确认车内乘客无一生还,车前的小轿车也被炸毁,路人2人死亡,6人受重伤,2名中学生受到轻伤。梦都市在国内还算治安比较好的城市,市民似乎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这样的劣行刑事事件了,两天内公交的搭乘量较之以往锐减。
千琴区警察局长于三日后在梦都卫视宣布,不惜一切代价破案,严惩凶手,保障市民出行安全。
学生会的活动室在一楼。时未看到画报上的招人启示,推开门就进去了。里面刚好只有柳望和纨紫两个人。柳望和纨紫看她的目光都一样不善。时未不知道纨紫为什么不喜欢自己,又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又把柳望得罪了,让这两位像看天牛一样看她。难道是人长大以后没有小时候可爱,被嫌弃了?时未暂时这么认为。
“你来干什么?”柳望的语气冷冰冰的。
“画报上写了,学习部缺部长。”时未随口说。
“同学,”纨紫扬了一下眉毛,“这是有成绩要求的,只征用年级排名十名之前的人。”
此话一出,时未仿佛看到柳望和纨紫头上闪闪发光的年级排名。上次月考中,柳望是第一名,纨紫被挤到了第二。时未有些尴尬,想着怎么挽救被自己丢出十万八千里的老脸。
“出去。”柳望说。
“别这样,你是千善福音之家的小望吧。”时未说,“怎么了?我给你留了电话的,也不见你打。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一下。”
“出去!”柳望拎起时未的后领把她从门里推出去。
从窗帘里看到时未走远了,柳望露出笑容:“你很庆幸对吧?”
“什么。”纨紫握紧了手中的笔。
“看样子她还什么都不知道。”柳望每个字的吐音都轻佻又刻薄。
“闭嘴。”纨紫的声音里有平常听不到的颤抖,“我什么都没有做。真正做了什么的人是你吧?”
“镇静点,把眼睛里的卑鄙藏藏好,你可是’完美的’微生纨紫同学。”柳望小心地合上窗帘,“我已经知道了你的丑事,可是别人都一无所知。”
“你什么都不知道,区区孤儿竟敢诬赖我!”纨紫说完以后,很快意识到当着孤儿的面指出对方父母双亡是多么失礼的事情,她实在是太生气了,才会说出这种按常理根本不该说出口的话。不过她不后悔,她只想看着柳望失态的样子来解气。
然而柳望并没有表现出纨紫预想中的激动,反倒是显得有些放松:“啊,可能正因为如此,我才会略有耳闻吧。你非要说诬赖的话,不如来对峙看看。”
“胡言乱语些什么!”
“是从地毯说起,还是剪刀好呢。对了,原原本本还原比较好。”
“住嘴,你……也是害怕什么被发现吧。”
“不,最好天下人都知道。”
“那你倒是说出来啊。”
“不行,还不到时候,我还是未成年呢。”柳望的目光落在一张报纸上:公交车爆炸案嫌犯系15岁少年。
报纸上刊登出的少年的肖像阴森诡秘,乍一看竟然和柳望在神情上有些相似之处。只不过这个少年脸上挂着张扬的笑容,而柳望这个人,眼里总是隐藏着陌名的忧伤。
纨紫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她其实一开始就不喜欢柳望。对时未的讨厌只是单纯的不认可,她从来不认为时未的本质是邪恶的。可柳望是什么人就很难说了,他浑身散发着一股阴险的气息。在上小学的时候,除了卜时未,包括老师在内根本就没人愿意搭理这个阴沉的小鬼。
记忆中的柳望总是和时未在一起,他总是跟在时未后面给她画像,简直就像个离开了时未就活不下去的玩偶。纨紫不太想得通柳望在五年级转学的理由,她还以为柳望会一直待在时未身边。
上高中以后,柳望以优等生的美好形象出现在老师同学的面前,就算还是不擅长交际,也赢得了校内很多人的好感。不过纨紫认为这种骨子里自卑阴暗的人最好敬而远之,他们就算获得了再光鲜亮丽的包装也禀性难移。
“说起来,卜时未那个人真的很讨厌,就算什么都没做,也总有种被监视的感觉对吧?”
纨紫忍不住说:“唯独你没资格说这种话,这世上真心对你好的人只有卜时未。”
柳望拍了拍手,示意纨紫不要再说下去。
“得了吧,是她自以为对人好,我感受到的只是令人压抑的优越感。”说到这里柳望停顿了一下,“还有,我也不认为你这种人有资格对我做出这种评论。”
纨紫咬紧嘴唇,脸色变得煞白,楚楚可怜的眼睛似乎随时都会掉下泪。
柳望不为所动地说:“我是个同情心非常差的人,就算不知道你是个什么德性,我也不吃这一套。我会配合你,只要你配合我。”
微生纨紫出生以来还没被人以如此冷酷无礼的态度对待过,不觉中已经习惯众人宠爱的她比自己以为的还要不快:“你以为你在威胁我吗?”
“难道不是吗?”柳望随意靠在墙壁。
教导老师问:“合作还算愉快吗?”
“我很期待和微生纨紫同学合作,”柳望看了纨紫一眼,别有意味地说,“只是不知道微生同学怎么想?”
纨紫用平板调的声音说:“当然没问题。”
梦都市警察总局最终通过监控视频和火药线索确定了嫌犯的身份。本以为事件会到此解决,然而嫌犯未满16周岁的情况却使大家陷入更大的惶恐。近年来,未成年人涉及恶性刑事案件的数量比以往翻了几倍,而其中不乏十四岁一下不具备刑事能力者。
人们不禁要发出质疑,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法学学者痛心地认为,夏国的《未成年人保护法》在未成年人受到侵犯的时候无法保护他们,而当未成年人开始恶性犯罪,就成为他们的天然屏障。一些激进网友叫嚣着要取消《未成年人保护法》,不能放纵那些小混蛋杀人放火,为非作歹。
最为激烈的争端即将在二月份的公审中来临。而病床上佯装睡觉的少年只是在悄悄环视四周,发现没有其他人后睁开了眼睛。他临床的少女此刻还在当中熟睡,少年挪开桌边的花瓶,让光线更多地倾洒在她那脸上。好让自己看清她有多美丽。
不长的时间里,明天就醒了过来,她看到眼前的少年,一时间有些困惑。
少年开心地给她剥了个橘子:“我叫封久远,平日在白鹭中学一起上课,但是说起来,还从没见过面呢。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勇敢地救了我。”
“必须得救啊,”明天有些吃力地用手掌撑起身体,“不能放着不管的。说起来真奇怪,我爸爸妈妈都不来的吗?”
封久远露出伤心的神情:“明天同学,其实你的父母……还有四岁的妹妹,都在爆裂的65路公交中当场身亡。”
“开……这样的玩笑一点都不好,封久远同学,讲些别的吧。”明天别过头。
“是真的哦,我其实也很遗憾的,”封久远接下来的语气变得出奇诡异,“早知道你的家人在那里,我或许就选择别的目标了。我其实不想让这么漂亮的人伤心的。”
“这个玩笑……有点讨厌。”明天现在已经不想和封久远说话了。
封久远的声音温柔至极:“我怎么会骗你呢。”
天握紧拳头,感到一阵莫名的恼火。
“没错,”封久远的手抚上天的脸颊,“你亲手救了杀害自己的父母的魔鬼,所以满心憎恨,哀嚎着活下去吧。”
“绝对不会那样的。”
“无法玷污的圣女吗?”封久远低下头,“知道神圣的意义吗?暴力,可以随心所欲,毫无顾忌利用的暴力。”
“那只是手段,我现在虽然很想把你的脸打成肉泥,但绝不会放任自己沉迷于区区手段之中。我要去拯救其他等待拯救的人。就算悲愤得几乎要化身恶魔,也绝对会作为人类活下去给你看!”天咬牙切齿地说。
“真奇怪,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有点期待了呢。”封久远笑嘻嘻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