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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星辰指引之路(四) ...

  •   “非常感谢紫荆高中三(7)班的同学为我们展示了这个出色的法庭扮演节目。”

      主持人的陈词结束后,摄影机也关上了。《青少年火车》是梦都面向青少年的一档晚间综艺节目,收视率高达23%,在教育界也具有很重大的影响。纵然是紫荆高中这样的名校,能够得到这种出风头的机会也很高兴。

      “怎么了,不高兴?”时未转过脸看她,“你在节目里很上镜,表现得很好。”

      时未午休时在小餐厅吃饭,刚好碰到了歧花主,电视正在播放上周录制的节目。虽然两人已经一年多没见了,可大约因为同桌时关系很好,再见面也没什么生疏感。

      “现实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在节目中露出正大光明的嘴脸,然后很多人就自我感觉良好,可是我总觉得心里不舒服。我这样大概会被人吐槽敏感,因为是时未,我才跟你说的。”

      “知道。”时未说着夹了一下河粉,“想跟我说的我都会好好听。”

      四年前,在紫荆高中发生过教师性侵女生被判无罪的丑闻。这个老师执教二十多年,这方面的口碑其实一直都不好。女孩子遇到这种事一般都会选择忍耐和逃避,可是当时那个女生却比较硬气,小小年纪就摆出要和朴玉树死磕到底的架势。

      她长得可漂亮了,学习成绩也是全校前十名,到现在想起来都会觉得可惜。那孩子拼尽全力地搜集证据,翻阅典例,可是她的辩护律师似乎被收买了,发表了无耻的言论。将遭受性侵的事件歪曲成性贿赂老师以获取好成绩。而她一时之间没能克制住激愤而当庭殴打了律师,由此受到十五天刑事拘捕,结果被紫荆高中退学,转入了市内的一所工读学校。

      明面上事件已经解决了,可是真相被愤愤不平的同班同学在校内传开了。细节会有所增减,可是大体上说的都是这件事。

      “那个学姐叫什么名字?”

      “说起来更可惜了,名字也很好听的,叫熏朔兰。”

      “老师呢?”

      “朴玉树。”

      “这个名字听着耳熟啊。”时未放下筷子。她眼睛一转,想到了些什么。

      朴玉树是梦都市的候补市议员之一,他前不久做公益活动的广告贴满了大街小巷。宣传中他是优秀的人民教师,正义联盟的好儿子。很多人都觉得他能够在今年九月的竞选获胜,紫荆高中也因为这个更加扬眉吐气。

      “就是,就是那个。”歧花主说,“怎么会有这种世道啊。”

      “世道本来就这样,恶心的东西更多。”时未说,“历史书不是看了很多吗?”

      “那也是怀着是对过去之事的心态翻阅的。可是一旦真正发生在身边,还是觉得无法接受。”歧花主说,“校方禁止学生再提及四年前的事情。你知道是为什么吗?丢脸,可是却为此正在做真正丢脸的事情。”

      “不断解决就可以了。至少不能让这种人当议员。”

      歧花主点点头:“我不管政治里那些博弈,至少眼前的渣滓败类,我不认可被他代表。”

      “你们说得很对啊。”一个工地大叔突然出现在时未的背后。

      时未呛得猛烈地咳起嗽来,筷子也随之掉进了碗里。她试着抓了好几下都没有抓起来,索性放弃了。

      歧花主赶紧拍拍胸口:“大叔,你说你大白天的吓什么人啊!”

      她们环视一下四周,发现餐厅客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两人这张桌子上。在众人目光的扫视下,时未和花主都产生了一种做坏事被抓现行的心理,各种不着边际的雄心壮志旋即随着食欲一起消散了,两人也很快赶往不同的方向去上下午的课。

      “站住。”

      在距离校门还有半米的地方,一只裹在白袖子里的胳膊突兀地伸了出来,时未有点不相信自己被人拦住了。她顺着胳膊向上看去,发现是啤酒色头发的少女,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夹克衫。

      “你偷我的东西了吧?”

      “只是无意中捡到了。”

      “所有小偷都这么说。”少女不耐烦地抱着手臂,“快交出来,就现在,趁我脾气好的时候。”

      “因为这几天都没有见到你,带在身上怕丢了,所以暂时放在家里了。”

      “不要狡辩。”少女的情绪烦躁起来。

      “没有狡辩。”

      少女咄咄逼人地说:“证明给我看。”

      时未把学生证交到少女手上:“抵押一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就取来给你。”

      少女不客气地收下时未的学生证:“姑且先相信一下。”

      “我叫卜时未,是南十字高中二年级学生,你呢?”

      “薰衣草。”少女甩了一下头发,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对,就是那种矫情的植物。”

      眼看着放学的时间快要到了,卜忘川从冰箱里拿出中午做好的菜肉,时未到家就可以吃到热腾腾的饭菜,一定会很开心。

      卜忘川看了一眼餐桌,发现时未平常喝牛奶的玻璃杯里有一个闪烁的小东西,卜忘川觉得是什么垃圾,打算把它够出来后丢掉,可是拿到手上却发现是一枚雪花型的耳钉。它在安静的灰尘中是如此明亮,封存许久的记忆也渐渐复苏,就像沾满污垢的玻璃被一点一点擦拭干净,愈发的清晰起来。

      黄昏已然到来,街区边的梧桐叶瞬间失去了原有的暖色调,变成一种近乎紫蓝的深色。并排走在一起的女子和少年身上都镀上了一层有些发红的阳光。

      不知何处而来的清风扫荡而来,梧桐絮肆意地漫天飘飞,双星闭上眼睛。园走在了她的前面:“我给你挡一挡吧。”

      “小园真是长高了不少,记得以前总是到我胸口以下。”双星说着比划了一下胸口的位置。

      “你行了。”园虽然口上抱怨着,嘴角却微微上扬,“你留校做了助教,真是恭喜了。看到这么漂亮的助教,学生们的出勤率大大提高了吧?”

      “再敢油嘴滑舌,小心扁你。”双星拍了一下园的后背。

      “好了,你有心事吧?有什么都可以对我说。”园慢慢往前走,每看到双星在后面的影子和自己的叠加在一起,就会露出笑容。

      “对那个人,不知怎么,突然间感觉很累了。”双星停下脚步,低头拽住裙子边的褶子:“再这样下去,我害怕我的心被现实啃食,无法再等待下去。”

      园回过头,认真看着双星:“给幸老师一点时间吧。我想,他对和年纪小的女孩子……还是很顾忌的。二十年前,梦都大学的一段师生恋伤害了很多人,那一代的学生都引以为戒,对此心生顾忌。”

      某个德高望重的老师和叛逆内向的女学生之间产生了感情,师生恋在当时的社会还被视为□□,形同洪水猛兽。就算老师的妻子早已过时,女学生也到了法定结婚年龄,这也被社会认为是不知廉耻的行为。

      此事一经公开,男老师险些被学校开除,女学生被学校退学后回到老家草草嫁给了乡下人。在几年后,据说因为疾病早早就过世了,而丈夫因为赌债和人发生纠纷那之后不久就被人痛死了,只剩下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儿,在贫贱龌龊的生活中独自挣扎着,如今不知去向,生死未卜。

      “故事里寥寥带过的一瞬,就是人的一生啊。”园轻轻靠向双星,温柔地拾起落在她肩头的叶子,“有责任的人在不能为心爱的女人做什么时,是不应该靠近她的。”

      莲蓬头中流下的热水顺着少女啤酒色的头发流到肩膀上,再顺着后背一直滑到腰间。在所有泡沫被冲洗干净后,她迅速关上水龙头,拉过雪白的浴巾裹在身上就回到了房间。浴室旁蒙上雾气的镜子结成晶莹的水珠,再成股流下来。

      薰衣草翻过覆面扣下的相框,照片上带着雪花型耳钉的女子留着俏丽的短发,笑靥如花。这是她最喜欢的照片,说是这样戴着首饰笑起来的样子最漂亮了。

      薰衣草心情有些复杂地拉开抽屉,看着静悄悄躺在里面的一对耳钉,丢失的另一只是在昨天下午回到她手上的。这是过世的母亲最喜欢的,似乎是以前喜欢的人送的礼物。

      那个傻乎乎的高中生在交还她的耳钉后说出了她母亲的名字,这不能不令她感到在意,而那孩子不知为什么表达出想要再见她一面的念头,

      今天也是个好天气,沿途的风景已经熟悉到令人作呕。薰衣草将摩托车开到尽可能快的速度,温和的风掠过她的脸颊和发丝。小区楼下的阿飞修车铺还没有关门。薰衣草在门口停下车,将头盔放到后座。

      “像平常那样只充气就可以了吧?”满脸胡茬的老板问。

      “就这样。”薰衣草双手揣在裤口袋里,脚上打着拍子。她的思绪飞向辽远的方向:以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玩弄底层的孩子,令人厌恶的千金小姐。名叫卜时未的高中生,你大概也是那种人吧。反正在世界上只有玩弄别人的人和被作践的人。如果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却在享受背景带来的一切好处,只会让人觉得更可恨而已。

      但是,为什么,那个孩子背着书包在原地等着她。她到底在想什么?薰衣草越想越觉得无法理解。

      “姐姐。”那孩子看到自己时为什么会挥舞着手臂,露出欣喜的表情。这样做她能得到什么好处,薰衣草决定亲自证实一下。

      “熏姐姐。”时未再喊了一次。

      “上来吧。”薰衣草把头盔罩在时未头上。

      “去哪儿?”时未把头盔转了个方向,好让它不遮挡视线。

      “去哪儿都不知道还敢上来,当心把你卖掉。”

      时未的嘴角微微上翘,脸颊上也泛出两个酒窝:“要卖去哪里呢,会有人敢买吗?哎哟,会赔本的,亏大发了。”

      “兜风。”薰衣草没好气地加快了速度。从大桥看下去,江水又宽又长,好像整个世界都被水包围了一样神奇。

      “妈妈妈,哇哇哇。”时未觉得自己简直要掉下去了,她慌乱地搂住薰衣草。

      “往哪儿摸呢你!”薰衣草的手一抖,车身也随之一晃,她训斥道,“要不是你是女的,我准把你揍一顿,再捆起来扔江里。”

      “慢一点儿嘛。”时未小声抱怨道,“我晕车。”

      薰衣草的眉毛上扬一下:“没听说过坐摩托车晕车吧。”

      “凡是现代交通工具,我都有些不能适应。”时未说,“但是跑几站路我完全没问题,也许我的体质比较原始。”

      夕阳出来了,不断接近太阳离去的方向让时未产生了追逐时光的错觉。这样下去也许会前进到某个未知的时空。直到天色变成混杂着赤色的漆黑,这次旅途才结束。

      薰衣草一路把摩托车停到时未学校的门口。车面光洁的外壳在黯然的月亮之下反射出银灰色的带有砂质的色泽,赭色的地砖整齐地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

      “你是乖孩子吧,这么晚不回家好吗?”

      “这么说的话……真是糟透了,”时未揉揉后脑勺,“但是和姐姐在一起的感觉很开心。”

      “真是笨死了。”薰衣草嫌弃地说,“看你一定很容易被人欺负,以后就由我来罩着你。”

      时未睁圆眼睛,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薰衣草,是名为熏九羽的父亲恋人的女儿,这已经是获得证实的事情了。时未现在尚不能确定两人的血脉是否出于一处,唯一可以感受到的是,这孩子拥有像家里人一样的亲切感和善良的心。时未不排除自己误会的可能性,只是她现在还不想有任何怀疑。

      真的那么想确认自己的血亲吗?

      没有半分模糊,时未清楚地知道不是的,只是太寂寞了而已。人在寂寞的时候很容易产生些莫名其妙的感情,并且信以为真,只要适当把握尺寸应该就可以避免。

      气温愈发的低了,今年的冬天将比以往任何一个冬天都要寒冷。梦都及其附近的南方城市下起了规模堪比北方城市的大雪。低纬度的南方人正在面临着严峻的考验,习惯了温暖气候的乞丐和流浪汉无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寒冷,在度过无数春夏秋冬的街头和桥洞死于非命。

      终年被常青植物覆盖的梦都大学积满了雪。褪去了平和时期温暖繁茂的气息,这样肃杀的光景让人很快想起了一百几十年前的世界大战,在城市变成万分凶险的绝境时,大学正作为谈判所和收容所,每天都上演着命运的悲喜剧。

      教学楼前的风猛烈地撞在树上,发出了类似于野兽咆哮的声音。年爱祈对面穿墨绿色风衣的女人站立在风雪中,一片一片的雪花将她乌黑的睫毛打得湿漉漉的。他觉得双星就是个高贵的公主,只要开开心心就好,不应该露出如此悲伤的神情。

      “双星学姐,”年爱祈鼓足勇气改了口,“双星。”

      双星看到一身白色西装的年爱祈,笑了出来:“你怎么今天打扮得这么花哨,看上去像王子一样。”

      “真的吗?”祈蓝色的眼睛里泛出柔和的光,“我真的是有资格娶公主的王子吗?”

      “你想娶哪个公主啊?”双星打趣着拍了拍祈的肩膀。

      “星星公主。”祈说完后双星的脸色立刻变了。

      双星看着身后那人在灯下的影子被逐渐拉长。

      “我从小就喜欢你了,所以才没有在国外念书,才会选和你一样的初中、高中,跟着你进梦都大学读心理学。”

      “自己的人生应该自己选择,怎么能跟着别人。”双星加快步伐。

      “幸老师……那个男人是铁石心肠的。你对他的好,他知道吗?他那样沉醉在自己世界的人可能根本就不把你放在眼里。”

      “不关你的事,不用一直注视着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会一直等你的。”

      年爱祈的祖父希望他能够娶到家境优越的韶双星。这样的话,即便是带着私生子的低贱身份,也能够立足于社会,不至于给家族抹黑。从很早以前,他就因此有意亲近双星。这像是某种无法摆脱的宿命,可是不知何时开始,虚假的谎言变得沉重起来,让年爱祈几乎对自己的感情信以为真。

      只不过,虚假的开始怎么可能带来真实的结果呢?年爱祈知道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情。

      他很快停止了纠结,因为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结果都不会改变。祈拉开衣领,有些任性地让寒风灌进自己的脖颈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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